慈雲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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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雲寺
早間的慈雲寺，浸潤在潮濕的霧氣裏，僧侶們規律的誦經聲在大殿中回蕩，給這方凈土平添了幾分肅穆。
零星幾位早起的香客，悄無聲息地添油上香，一切都沿著日覆一日的軌跡運行。
突然，一個提著舊菜籃的中年婦人闖了進來，她的腳步有些虛浮，頭發淩亂，徑直撲向大雄寶殿中央的蒲團，“撲通”一聲，膝蓋砸在地上的聲音格外沈悶。
“佛祖開眼啊！收了我家那個天殺的吧！”她嗓音撕裂，帶著徹夜未眠的沙啞：“他又賭輸了，討債的堵在門口，要抓我大丫頭去抵數啊！這日子……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我大丫頭才十六，功課那樣好……老師都誇她聰明的……不如我們娘仨今天一起跳了海幹凈！”
她梆梆梆地磕著頭：“佛祖開眼，佛祖慈悲，救救我家大丫，我給你捐香油，給你塑金身....把那個天殺的爛賭鬼的收了去.....佛祖啊，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啊，我還活著幹什麽......”
她哭訴尖利地劃破了殿內的寧靜，幾位香客停下了動作，目光覆雜地望過來，有同情，也有被打擾後的些許不自在。
知客僧凈源快步上前，低聲道：“女施主，莫急，凡事總有……”可他的話被婦人更高亢的悲聲淹沒了，她哭得渾身發抖，一口氣沒上來，喉間發出一種奇怪的“咯”聲，隨即身體一軟，癱倒在地。
菜籃翻倒，一個土豆滴溜溜滾到了蒲團下面， 殿裏頓時一陣騷動。
“哎呀，暈過去了！”
“要不要叫白車啊（救護車）？”
“快，扶到邊上去！”
“掐人中，去倒杯溫水來！”凈源和幾位熱心香客手忙腳亂地圍了上去。
幾乎就在殿內亂起的同一刻，殿外庭院，負責打掃的凈竹提著一桶清水，正要去擦洗欄桿，他邊走邊想著昨晚沒有做完功課，凈源師兄罰他抄寫《金剛經》，還沒抄寫完呢，想到此，心裏不免有些煩悶，正思量間，冷不防，被人從側面一撞、水桶脫手，“嘩啦”一聲，整桶水傾瀉在青石板上，漫開一大片濕滑的水漬。
旁邊一位正在背著手看香爐上銘文的男子，躲閃不及，腳下一滑，“哎喲”一聲，整個人便失去了平衡，踉蹌著撞向了那半人高的青銅香爐！
“咚”的一聲悶響，香爐底座被狠狠撞了一下，爐身猛地一晃，爐膛裏積了一夜的香灰和仍在燃燒的幾炷粗香，轟然傾瀉而出！
滾燙的灰燼混著嗆人的濃煙彌漫開來，幾點火星濺開。
“著火了！快弄點水來！”
驚叫聲中，一個小孩被嚇得哇哇大哭，被他母親慌忙抱開。
驚叫聲此起彼伏。幸好庭中人不多，無人受傷，但滿地滾燙的香灰和彌漫的煙霧，讓庭院也瞬間亂了套。
後院的僧人聞聲趕來，那名撞了香爐的男子嚇白了臉，揪住僧人，語無倫次地理論起來。
前院的喧囂還未平息，偏殿那邊又傳來爭執聲。一個穿著沾滿油漆點工裝的男人，手裏拿著卷尺，正對著梁柱和墻壁量量畫畫，嘴裏還嘀咕著：“潮氣這麽重，木頭都糟了……”
當值的僧人發現他，上前詢問。
男人一臉理所當然：“不是寺裏打電話請我來評估修繕費用的嗎？說是急活！”
“無人給施主打過電話啊！”
“什麽？！”男人眼睛一瞪，嗓門立刻拔高了，臉上呈現出錯愕，隨即湧上憤怒和焦急：“耍我玩呢？我扔下工地的活計，搭車錢跑這一趟，你們一句‘沒請’就完了？”
殿內是婦人昏迷的混亂，庭院是香爐打翻的狼藉與爭執，偏殿是工人的不滿與理論——幾處聲響交織在一起，像一鍋滾粥，噗嚕噗嚕地往外冒泡，把寺裏清晨的寧靜攪得稀碎......
就在這片混亂的掩護下，一位老嫗，拿著根光滑的木拐杖，與她老態不符的步履快速地走進了西側那座供奉還願物品的靜謐小殿。小殿幽暗，只有長明燈的光暈映照著幾尊古樸的佛像，空氣中檀香的味道沈郁，老嫗的眼睛緩緩掃過佛像，最終，在一尊手拈蓮花法器的佛像前停下，她從隨身布袋裏取出三炷細香，點燃，插入佛前的小香爐，青煙裊裊，在她的臉前散開。
她雙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動，不像祈禱，倒像是對誰在低語，然後，她伸出手，扶住了佛像手中那支蓮花法器。她的指尖在冰涼的金屑花瓣上細細摸索，動作緩慢而穩定。
突然，小殿通往僧房的布簾動了一下，一個小沙彌揉著惺忪睡眼探出頭，嘟囔著問：“婆婆，您在找什麽？”
老嫗的心猛地一縮，但肩頸的肌肉卻刻意放松下來，她回過頭時，臉上已堆疊起一個老年人常見的、帶著點討好和迷糊的笑容：“沒事，孩子，婆婆老了，拜佛花了眼，覺著這蓮花瓣真好看，想摸摸......
小沙彌“哦”了一聲。
老嫗從袋裏顫巍巍地掏出幾顆糖，遞給小沙彌：“小師傅，你幫我去看看，這個月慧明大師什麽時候有時間，可以幫我做一場法會？”
“好吶，婆婆你等著。”小沙彌一溜煙跑出去。
老嫗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她的手指再次探出，精準地在一片略顯厚重的花瓣底部一按，指節發力，輕輕一旋.....
“哢。”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蓮花底座彈開一個暗格，格子裏放著一個僅有半掌寬的扁平金屬盒，她探手進去取出，小心地塞進手袋深處，隨後暗格覆位，蓮花依舊。這些動作迅速流暢，一氣呵成。
她走出小殿，庭院裏，煙霧尚未散盡，僧人們還在安撫滑倒的香客，清理著滿地狼藉。她悄無聲息地匯入這零星的人群，轉眼走出了慈雲寺。
小殿內，青煙依舊裊裊，檀香的味道似乎更濃了些，小沙彌回來沒見到送糖的老婆婆，懊惱地撓著頭，要是再跑快些就好了，說不定還能再得到幾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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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間的慈雲寺，浸潤在潮濕的霧氣裏，僧侶們規律的誦經聲在大殿中回蕩，給這方凈土平添了幾分肅穆。
零星幾位早起的香客，悄無聲息地添油上香，一切都沿著日覆一日的軌跡運行。
突然，一個提著舊菜籃的中年婦人闖了進來，她的腳步有些虛浮，頭發淩亂，徑直撲向大雄寶殿中央的蒲團，“撲通”一聲，膝蓋砸在地上的聲音格外沈悶。
“佛祖開眼啊！收了我家那個天殺的吧！”她嗓音撕裂，帶著徹夜未眠的沙啞：“他又賭輸了，討債的堵在門口，要抓我大丫頭去抵數啊！這日子……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我大丫頭才十六，功課那樣好……老師都誇她聰明的……不如我們娘仨今天一起跳了海幹凈！”
她梆梆梆地磕著頭：“佛祖開眼，佛祖慈悲，救救我家大丫，我給你捐香油，給你塑金身....把那個天殺的爛賭鬼的收了去.....佛祖啊，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啊，我還活著幹什麽......”
她哭訴尖利地劃破了殿內的寧靜，幾位香客停下了動作，目光覆雜地望過來，有同情，也有被打擾後的些許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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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暈過去了！”
“要不要叫白車啊（救護車）？”
“快，扶到邊上去！”
“掐人中，去倒杯溫水來！”凈源和幾位熱心香客手忙腳亂地圍了上去。
幾乎就在殿內亂起的同一刻，殿外庭院，負責打掃的凈竹提著一桶清水，正要去擦洗欄桿，他邊走邊想著昨晚沒有做完功課，凈源師兄罰他抄寫《金剛經》，還沒抄寫完呢，想到此，心裏不免有些煩悶，正思量間，冷不防，被人從側面一撞、水桶脫手，“嘩啦”一聲，整桶水傾瀉在青石板上，漫開一大片濕滑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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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燙的灰燼混著嗆人的濃煙彌漫開來，幾點火星濺開。
“著火了！快弄點水來！”
驚叫聲中，一個小孩被嚇得哇哇大哭，被他母親慌忙抱開。
驚叫聲此起彼伏。幸好庭中人不多，無人受傷，但滿地滾燙的香灰和彌漫的煙霧，讓庭院也瞬間亂了套。
後院的僧人聞聲趕來，那名撞了香爐的男子嚇白了臉，揪住僧人，語無倫次地理論起來。
前院的喧囂還未平息，偏殿那邊又傳來爭執聲。一個穿著沾滿油漆點工裝的男人，手裏拿著卷尺，正對著梁柱和墻壁量量畫畫，嘴裏還嘀咕著：“潮氣這麽重，木頭都糟了……”
當值的僧人發現他，上前詢問。
男人一臉理所當然：“不是寺裏打電話請我來評估修繕費用的嗎？說是急活！”
“無人給施主打過電話啊！”
“什麽？！”男人眼睛一瞪，嗓門立刻拔高了，臉上呈現出錯愕，隨即湧上憤怒和焦急：“耍我玩呢？我扔下工地的活計，搭車錢跑這一趟，你們一句‘沒請’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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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片混亂的掩護下，一位老嫗，拿著根光滑的木拐杖，與她老態不符的步履快速地走進了西側那座供奉還願物品的靜謐小殿。小殿幽暗，只有長明燈的光暈映照著幾尊古樸的佛像，空氣中檀香的味道沈郁，老嫗的眼睛緩緩掃過佛像，最終，在一尊手拈蓮花法器的佛像前停下，她從隨身布袋裏取出三炷細香，點燃，插入佛前的小香爐，青煙裊裊，在她的臉前散開。
她雙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動，不像祈禱，倒像是對誰在低語，然後，她伸出手，扶住了佛像手中那支蓮花法器。她的指尖在冰涼的金屑花瓣上細細摸索，動作緩慢而穩定。
突然，小殿通往僧房的布簾動了一下，一個小沙彌揉著惺忪睡眼探出頭，嘟囔著問：“婆婆，您在找什麽？”
老嫗的心猛地一縮，但肩頸的肌肉卻刻意放松下來，她回過頭時，臉上已堆疊起一個老年人常見的、帶著點討好和迷糊的笑容：“沒事，孩子，婆婆老了，拜佛花了眼，覺著這蓮花瓣真好看，想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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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嫗從袋裏顫巍巍地掏出幾顆糖，遞給小沙彌：“小師傅，你幫我去看看，這個月慧明大師什麽時候有時間，可以幫我做一場法會？”
“好吶，婆婆你等著。”小沙彌一溜煙跑出去。
老嫗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她的手指再次探出，精準地在一片略顯厚重的花瓣底部一按，指節發力，輕輕一旋.....
“哢。”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蓮花底座彈開一個暗格，格子裏放著一個僅有半掌寬的扁平金屬盒，她探手進去取出，小心地塞進手袋深處，隨後暗格覆位，蓮花依舊。這些動作迅速流暢，一氣呵成。
她走出小殿，庭院裏，煙霧尚未散盡，僧人們還在安撫滑倒的香客，清理著滿地狼藉。她悄無聲息地匯入這零星的人群，轉眼走出了慈雲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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