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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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崩瓦解
陸忘華深陷在偏廳那把過寬的紫檀木椅裏，指甲無意識地摳抓著手上一條陳年的痕，心裏莫名的慌，理性在告訴她，夏星灼死定了，絕無翻身之理 ，她嫁人這個背叛是鐵一般的事實，而且還是在她哥“屍骨未寒”之際，他....不至於這都能忍吧？
更何況，她嫁的是葉頌棣！這哪裏是背叛？分明是處心積慮、包藏禍心的算計與陰謀！她哥再……再被她迷惑，再色令智昏，總不至於連這點都看不透？他身上可還背著那麽多弟兄的血債！
可那狐貍精進去太久了……久得讓陸忘華心焦。
同為女人，她非常清楚女人的武器：淚能蝕骨，柔能折剛，弱可銷魂，溫言軟語更是英雄冢，男人一旦被迷了心竅，腦子就餵了狗，跟個傻子沒什麽兩樣。
她一下子站了起來，不行！她眼底掠過一絲狠厲，她該找灰狼、黑鷹這些忠心耿耿的弟兄們“好好聊聊”。
“華姐。”灰狼的聲音突兀地在門口響起，打斷了她翻騰的思緒：“大佬讓你過去。”
陸忘華起身，高跟鞋敲在冰冷的地面上，每一步都踩著自己驟然緊繃的心弦，她試探：“夏小姐還在議事廳吧？我去合適嗎？”
“夏小姐暈了，大佬讓她在裏間休息。”
聽到這個回答，陸忘華的心猛地向下沈，恨意瞬間頂到了牙關：“果然，賤人手段就是多----哭訴，賣慘，裝暈，裝死.....”搞不好還要拿她作筏子攀咬！ 她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每一個毛孔都滲出警惕。
走進內堂，空氣裏浮動著藥水味，混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女人香。
只一眼，陸忘華幾乎失聲驚呼，她哥-----陸豐臉上赫然帶著幾道新鮮的血痕，手臂上除了縱橫交錯的抓痕，還有深可見血的牙印！
一股冰冷的、不祥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幾乎讓她窒息。
她哥是什麽人，那是從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兇獸，他若是不願，別說抓傷他，想碰他一片衣角都是癡心妄想！可他現在， 他居然....縱容那個賤人，把他傷成這樣！他居然還允許，她傷他，在她的“禍心”已經暴露無遺之後！
賤人！賤人！賤人！ 陸忘華心頭的毒藤瘋狂滋長、絞得她五臟六腑都幾乎錯了位，她恨不得將她撕碎，挫骨！
“哥，你這是……？”她面上卻放輕了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只有緊握的拳頭洩露著心底淬了毒的情緒。
陸豐慢慢擡起頭，僅僅隔了這麽一會，她哥哥身上的氣息變了， 先前是那種自地獄深處帶來的、令人心膽俱裂的死寂酷寒，仿佛靠近都會被割傷凍斃；此刻，卻像剛從冰窟裏撈出，又被猛地擲入滾沸的油鍋，皮開肉綻之下，竟奇異地透出了一絲屬於活人的……氣息？甚至夾雜著一種近乎迷茫的軟弱，那股非人的恐怖感淡了，卻更讓陸忘華心底發毛。
這“人氣”，意味著......
未等她再開口，陸豐的聲音沈沈響起：“我‘死訊’傳出後，阿灼去找你，你為什麽不見她？”
來了！那賤人果然攀咬她！陸忘華眼圈瞬間就紅了，聲音裏帶著些壓抑的哭腔：“哥！你的‘消息’傳來，天都塌了！雲姨成日成夜地哭，整個人都垮了，而黑道上那些人又像鯊魚一樣全撲上來了， 我內外交迫，分身乏術！
好不容易開完那要命的會，家裏又來電話，說雲姨……雲姨她……”她哽咽著，淚止不住的落：“她說你一個人在鹹水海……‘好凍嘎’……要我給你找大師做最隆重嘅水陸道場……引你的魂魄返來……我好不容易安撫住她，再回頭想去尋夏小姐，手下人卻說……她早就走了，後來……後來就再沒來過……”
提及雲姨，陸忘華心口絞痛，那份傷心中摻著刻骨的恨意：“哥！雲姨是被她害死的！要不是她…”
“你根本不想見她。”陸豐聲音沈重，帶著無比的失望：“你覺得她無足輕重，哪怕你知道，她對我有多重要！你明明知道……”
陸忘華心底猛地一寒，恐懼瞬間淹沒了她， 怕到了極點，反而激起了破罐破摔的狠勁，她激動地辯解，聲音尖利起來： “哥，你不要再被這個戲子給騙了，裝可憐，賣慘她最拿手了，你想想，你的死訊才傳來三個月，你的血都還沒涼透，她就忙著嫁人，爬上別人的床了！哥，她就是個無情無義的婊子！”
“啪！” 一記耳光，扇在了她的臉上。
陸忘華懵了，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看著眼前這個熟悉而陌生的兄長，從小到大，他別說打她，重話都少有！無論她捅下多大的簍子，招惹多大的麻煩，甚至……他都在背後毫無怨言地為她兜底、幫她掃平一切障礙！他是她最堅固、最不可動搖的靠山……
“你……你打我？”她的聲音抖得不成調子，屈辱混雜著不甘的淚水洶湧而出，“為了那個……”
“你該慶幸，你是我妹。”陸豐的聲音冷硬如鐵，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冰寒，“要是別人，她已經死了。”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瞬間壓垮了陸忘華：“你瘋了！”她失聲尖叫，破碎的哭腔裏裹挾著滔天的怨毒，“你是被她下了降頭！瘋魔了！”
“我以為，”陸豐一字一句的說：“我從來都以為，你對我感情，就同我對你一樣！如果你死了，我會看護你的孩子，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他們，我會待他們如同已出！ ”陸豐看著她，那眼神是失望，是痛，是疲憊.....：“你呢？你是怎麽對待我愛的人的？陸忘華！我是你哥嗎？你有把我當過你哥嗎！ ”
這話，像冰水一樣澆遍陸忘華的全身 ，她張了張嘴，那些巧舌如簧的辯解、委屈的控訴，在這樣沈痛的詰問面前，全都那麽的蒼白無力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僵立在原地。
“你走吧。”陸豐的聲音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疏離，“以後……沒叫你，別再來，你....自己……好自為之。”
陸忘華看著哥哥，最終一個字也未能吐出，她失魂落魄的，深一腳淺一腳地離開了，高跟鞋的聲音淩亂而倉皇，每一步都重重踏在深可見骨的裂痕上 。
灰狼在她離去後悄無聲息地閃進來，低聲稟報：“大佬，醫生診斷，夏小姐……懷孕兩個月了。”
……兩個月……
緊接著，黑鷹的身影也出現在門口：“大佬，瑞士維斯診所那邊已核實……。”
所有的證據，嚴絲合縫地拼湊在一起，真相如同如一柄巨錘，轟然砸下！ 瞬間將陸豐精心構築的、充滿仇恨與背叛的冰冷世界，砸得土崩瓦解....
灰狼看著陸豐煞白的臉和眼中那無法言喻的痛，連忙補充：“豐哥放心，醫生說夏小姐只是情緒過於激動導致暈厥，並無大礙。她年輕，底子好，很快就能醒過來，後面好好休養，不會……
黑鷹一把將他拽了出去，內堂徹底陷入死寂。陸豐孤零零的坐著，像一座破損的石像。
良久，他才僵硬地挪動腳步，每一步都沈重得如同拖著無形的鐐銬，一步一步，艱難地走向夏星灼所在的房間。
柔和的光線籠罩著室內，空氣中彌漫著她身上特有的、令他魂牽夢縈的氣息。
她靜靜地躺在床上，薄被蓋至下頜，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尊易碎的薄胎白瓷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兩彎脆弱的陰影。當他的目光落在她纖細脖頸上....他看到了那道被他親手掐出的、觸目驚心的淤痕。
陸豐的手猛地，死死地抓住床柱，才勉強支撐住了自己的身軀，他做了什麽？孕期兩個月……這意味著在所有人都認定他死了，在她被那群鯊魚環伺....風雨飄搖的時候……她竟然…....
我想……想.....你不能就這麽走了……你來這世上一趟，總該……留下點什麽…
呃……”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破碎的嗚咽，從陸豐緊咬的牙關中逸出，他跪了下去，跪在了夏星灼的跟前，他....都....做了什麽？他羞辱她，用最惡毒的語言辱罵她，差點，差一點， 他就掐死了她......
“阿灼……”他低喚出聲 ，滾燙的液體灼燒著他的臉，也灼穿了他堅硬冰冷的外殼，悔恨如同億萬根淬毒的鋼針，貫穿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像個在無盡荒漠中跋涉瀕死、終於找到綠洲的旅人，又像一個犯下滔天罪孽、在神像前長跪不起的囚徒，他緩緩俯下身 ，將臉頰深深地埋入她的手心，他滾燙的、鹹澀的淚水，浸濕了她的手掌，他貼著這孕育他希望與救贖的女人，無聲地戰栗、懺悔。
他伸出手，動作是前所未有的僵硬和笨拙，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揭開了薄被，他的嘴唇，帶著無盡的憐惜和深入骨髓的痛楚，印上她腿側那猙獰的針孔印記，如同親吻著世間最脆弱的珍寶，他吻得那麽憐惜，那麽虔誠，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溫度、所有的悔恨、所有洶湧澎湃的愛意，都通過這些卑微的吻傳遞給她，去撫平她承受過的每一分痛楚與委屈。
窗外，濃重的夜色如化不開的墨，沈沈地壓著。一縷慘淡的月光，掙紮著穿過雕花窗欞的縫隙，像一柄懸而未落的刀，冰冷地割在陸豐的脊背上。
那背影，不再是那個叱咤風雲的黑道大佬，只是一個在愛與悔的烈火中焚燒、坍塌又竭力重塑的男人。
這一刻，什麽血海深仇，什麽不死不休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他只是一個男人，一個即將成為父親的男人，守著他失而覆得的愛人，和他們共同孕育的、來之不易的骨血。
夏星灼悠悠轉醒，長睫顫動，陸豐幾乎是屏住呼吸，看著她的視線緩緩移動，掠過他的臉，掠過他布滿血絲的眼睛。
“阿灼……”陸豐的聲音嘶啞得厲害，每一個音節都帶著焚心的懊悔和痛楚。
夏星灼輕輕的閉了下眼睛，然後她撐著手肘想坐起來 。
“別動。”陸豐緊張的說，又立刻覺得語氣太重，猛地壓低聲音，幾乎是氣音：“……我來。”他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在她腰後墊上軟枕，動作輕柔得仿佛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那動作裏的謹慎和輕柔與他之前殺伐果決的暴戾，判若兩人。
他轉身去倒水，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繃緊的僵硬，玻璃水壺與杯沿相碰，發出細微的磕碰聲，在這寂靜房間裏，顯得格外的清脆，他定了定神，倒了滿滿一杯溫水，下意識地用手背貼了貼杯壁，確認溫度適宜後 ，才用雙手捧著，將溫水遞到她唇邊。
“喝點水。”陸豐聲音幹澀，目光緊緊鎖著她的反應，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祈求。
夏星灼沒有抗拒，也沒有了先前的激動，只是異常平靜地就著他的手，小口啜飲，她的沈默比之前的哭鬧更讓陸豐心慌。
“阿灼，”他聲音沙啞：“我會盡快處理好離婚，娶你，我們結婚。”
夏星灼擡起眼，目光清淩淩的，沒有恨，也沒有怨，只有一種耗盡心力後疲憊：“我不會嫁給你。”她語氣平淡，卻斬釘截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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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忘華深陷在偏廳那把過寬的紫檀木椅裏，指甲無意識地摳抓著手上一條陳年的痕，心裏莫名的慌，理性在告訴她，夏星灼死定了，絕無翻身之理 ，她嫁人這個背叛是鐵一般的事實，而且還是在她哥“屍骨未寒”之際，他....不至於這都能忍吧？
更何況，她嫁的是葉頌棣！這哪裏是背叛？分明是處心積慮、包藏禍心的算計與陰謀！她哥再……再被她迷惑，再色令智昏，總不至於連這點都看不透？他身上可還背著那麽多弟兄的血債！
可那狐貍精進去太久了……久得讓陸忘華心焦。
同為女人，她非常清楚女人的武器：淚能蝕骨，柔能折剛，弱可銷魂，溫言軟語更是英雄冢，男人一旦被迷了心竅，腦子就餵了狗，跟個傻子沒什麽兩樣。
她一下子站了起來，不行！她眼底掠過一絲狠厲，她該找灰狼、黑鷹這些忠心耿耿的弟兄們“好好聊聊”。
“華姐。”灰狼的聲音突兀地在門口響起，打斷了她翻騰的思緒：“大佬讓你過去。”
陸忘華起身，高跟鞋敲在冰冷的地面上，每一步都踩著自己驟然緊繃的心弦，她試探：“夏小姐還在議事廳吧？我去合適嗎？”
“夏小姐暈了，大佬讓她在裏間休息。”
聽到這個回答，陸忘華的心猛地向下沈，恨意瞬間頂到了牙關：“果然，賤人手段就是多----哭訴，賣慘，裝暈，裝死.....”搞不好還要拿她作筏子攀咬！ 她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每一個毛孔都滲出警惕。
走進內堂，空氣裏浮動著藥水味，混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女人香。
只一眼，陸忘華幾乎失聲驚呼，她哥-----陸豐臉上赫然帶著幾道新鮮的血痕，手臂上除了縱橫交錯的抓痕，還有深可見血的牙印！
一股冰冷的、不祥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幾乎讓她窒息。
她哥是什麽人，那是從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兇獸，他若是不願，別說抓傷他，想碰他一片衣角都是癡心妄想！可他現在， 他居然....縱容那個賤人，把他傷成這樣！他居然還允許，她傷他，在她的“禍心”已經暴露無遺之後！
賤人！賤人！賤人！ 陸忘華心頭的毒藤瘋狂滋長、絞得她五臟六腑都幾乎錯了位，她恨不得將她撕碎，挫骨！
“哥，你這是……？”她面上卻放輕了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只有緊握的拳頭洩露著心底淬了毒的情緒。
陸豐慢慢擡起頭，僅僅隔了這麽一會，她哥哥身上的氣息變了， 先前是那種自地獄深處帶來的、令人心膽俱裂的死寂酷寒，仿佛靠近都會被割傷凍斃；此刻，卻像剛從冰窟裏撈出，又被猛地擲入滾沸的油鍋，皮開肉綻之下，竟奇異地透出了一絲屬於活人的……氣息？甚至夾雜著一種近乎迷茫的軟弱，那股非人的恐怖感淡了，卻更讓陸忘華心底發毛。
這“人氣”，意味著......
未等她再開口，陸豐的聲音沈沈響起：“我‘死訊’傳出後，阿灼去找你，你為什麽不見她？”
來了！那賤人果然攀咬她！陸忘華眼圈瞬間就紅了，聲音裏帶著些壓抑的哭腔：“哥！你的‘消息’傳來，天都塌了！雲姨成日成夜地哭，整個人都垮了，而黑道上那些人又像鯊魚一樣全撲上來了， 我內外交迫，分身乏術！
好不容易開完那要命的會，家裏又來電話，說雲姨……雲姨她……”她哽咽著，淚止不住的落：“她說你一個人在鹹水海……‘好凍嘎’……要我給你找大師做最隆重嘅水陸道場……引你的魂魄返來……我好不容易安撫住她，再回頭想去尋夏小姐，手下人卻說……她早就走了，後來……後來就再沒來過……”
提及雲姨，陸忘華心口絞痛，那份傷心中摻著刻骨的恨意：“哥！雲姨是被她害死的！要不是她…”
“你根本不想見她。”陸豐聲音沈重，帶著無比的失望：“你覺得她無足輕重，哪怕你知道，她對我有多重要！你明明知道……”
陸忘華心底猛地一寒，恐懼瞬間淹沒了她， 怕到了極點，反而激起了破罐破摔的狠勁，她激動地辯解，聲音尖利起來： “哥，你不要再被這個戲子給騙了，裝可憐，賣慘她最拿手了，你想想，你的死訊才傳來三個月，你的血都還沒涼透，她就忙著嫁人，爬上別人的床了！哥，她就是個無情無義的婊子！”
“啪！” 一記耳光，扇在了她的臉上。
陸忘華懵了，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看著眼前這個熟悉而陌生的兄長，從小到大，他別說打她，重話都少有！無論她捅下多大的簍子，招惹多大的麻煩，甚至……他都在背後毫無怨言地為她兜底、幫她掃平一切障礙！他是她最堅固、最不可動搖的靠山……
“你……你打我？”她的聲音抖得不成調子，屈辱混雜著不甘的淚水洶湧而出，“為了那個……”
“你該慶幸，你是我妹。”陸豐的聲音冷硬如鐵，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冰寒，“要是別人，她已經死了。”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瞬間壓垮了陸忘華：“你瘋了！”她失聲尖叫，破碎的哭腔裏裹挾著滔天的怨毒，“你是被她下了降頭！瘋魔了！”
“我以為，”陸豐一字一句的說：“我從來都以為，你對我感情，就同我對你一樣！如果你死了，我會看護你的孩子，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他們，我會待他們如同已出！ ”陸豐看著她，那眼神是失望，是痛，是疲憊.....：“你呢？你是怎麽對待我愛的人的？陸忘華！我是你哥嗎？你有把我當過你哥嗎！ ”
這話，像冰水一樣澆遍陸忘華的全身 ，她張了張嘴，那些巧舌如簧的辯解、委屈的控訴，在這樣沈痛的詰問面前，全都那麽的蒼白無力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僵立在原地。
“你走吧。”陸豐的聲音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疏離，“以後……沒叫你，別再來，你....自己……好自為之。”
陸忘華看著哥哥，最終一個字也未能吐出，她失魂落魄的，深一腳淺一腳地離開了，高跟鞋的聲音淩亂而倉皇，每一步都重重踏在深可見骨的裂痕上 。
灰狼在她離去後悄無聲息地閃進來，低聲稟報：“大佬，醫生診斷，夏小姐……懷孕兩個月了。”
……兩個月……
緊接著，黑鷹的身影也出現在門口：“大佬，瑞士維斯診所那邊已核實……。”
所有的證據，嚴絲合縫地拼湊在一起，真相如同如一柄巨錘，轟然砸下！ 瞬間將陸豐精心構築的、充滿仇恨與背叛的冰冷世界，砸得土崩瓦解....
灰狼看著陸豐煞白的臉和眼中那無法言喻的痛，連忙補充：“豐哥放心，醫生說夏小姐只是情緒過於激動導致暈厥，並無大礙。她年輕，底子好，很快就能醒過來，後面好好休養，不會……
黑鷹一把將他拽了出去，內堂徹底陷入死寂。陸豐孤零零的坐著，像一座破損的石像。
良久，他才僵硬地挪動腳步，每一步都沈重得如同拖著無形的鐐銬，一步一步，艱難地走向夏星灼所在的房間。
柔和的光線籠罩著室內，空氣中彌漫著她身上特有的、令他魂牽夢縈的氣息。
她靜靜地躺在床上，薄被蓋至下頜，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尊易碎的薄胎白瓷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兩彎脆弱的陰影。當他的目光落在她纖細脖頸上....他看到了那道被他親手掐出的、觸目驚心的淤痕。
陸豐的手猛地，死死地抓住床柱，才勉強支撐住了自己的身軀，他做了什麽？孕期兩個月……這意味著在所有人都認定他死了，在她被那群鯊魚環伺....風雨飄搖的時候……她竟然…....
我想……想.....你不能就這麽走了……你來這世上一趟，總該……留下點什麽…
呃……”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破碎的嗚咽，從陸豐緊咬的牙關中逸出，他跪了下去，跪在了夏星灼的跟前，他....都....做了什麽？他羞辱她，用最惡毒的語言辱罵她，差點，差一點， 他就掐死了她......
“阿灼……”他低喚出聲 ，滾燙的液體灼燒著他的臉，也灼穿了他堅硬冰冷的外殼，悔恨如同億萬根淬毒的鋼針，貫穿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像個在無盡荒漠中跋涉瀕死、終於找到綠洲的旅人，又像一個犯下滔天罪孽、在神像前長跪不起的囚徒，他緩緩俯下身 ，將臉頰深深地埋入她的手心，他滾燙的、鹹澀的淚水，浸濕了她的手掌，他貼著這孕育他希望與救贖的女人，無聲地戰栗、懺悔。
他伸出手，動作是前所未有的僵硬和笨拙，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揭開了薄被，他的嘴唇，帶著無盡的憐惜和深入骨髓的痛楚，印上她腿側那猙獰的針孔印記，如同親吻著世間最脆弱的珍寶，他吻得那麽憐惜，那麽虔誠，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溫度、所有的悔恨、所有洶湧澎湃的愛意，都通過這些卑微的吻傳遞給她，去撫平她承受過的每一分痛楚與委屈。
窗外，濃重的夜色如化不開的墨，沈沈地壓著。一縷慘淡的月光，掙紮著穿過雕花窗欞的縫隙，像一柄懸而未落的刀，冰冷地割在陸豐的脊背上。
那背影，不再是那個叱咤風雲的黑道大佬，只是一個在愛與悔的烈火中焚燒、坍塌又竭力重塑的男人。
這一刻，什麽血海深仇，什麽不死不休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他只是一個男人，一個即將成為父親的男人，守著他失而覆得的愛人，和他們共同孕育的、來之不易的骨血。
夏星灼悠悠轉醒，長睫顫動，陸豐幾乎是屏住呼吸，看著她的視線緩緩移動，掠過他的臉，掠過他布滿血絲的眼睛。
“阿灼……”陸豐的聲音嘶啞得厲害，每一個音節都帶著焚心的懊悔和痛楚。
夏星灼輕輕的閉了下眼睛，然後她撐著手肘想坐起來 。
“別動。”陸豐緊張的說，又立刻覺得語氣太重，猛地壓低聲音，幾乎是氣音：“……我來。”他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在她腰後墊上軟枕，動作輕柔得仿佛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那動作裏的謹慎和輕柔與他之前殺伐果決的暴戾，判若兩人。
他轉身去倒水，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繃緊的僵硬，玻璃水壺與杯沿相碰，發出細微的磕碰聲，在這寂靜房間裏，顯得格外的清脆，他定了定神，倒了滿滿一杯溫水，下意識地用手背貼了貼杯壁，確認溫度適宜後 ，才用雙手捧著，將溫水遞到她唇邊。
“喝點水。”陸豐聲音幹澀，目光緊緊鎖著她的反應，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祈求。
夏星灼沒有抗拒，也沒有了先前的激動，只是異常平靜地就著他的手，小口啜飲，她的沈默比之前的哭鬧更讓陸豐心慌。
“阿灼，”他聲音沙啞：“我會盡快處理好離婚，娶你，我們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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