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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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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意

“阿豐?”夏星灼仰著臉,看著他瘦削凹陷、布滿風霜的臉頰,那雙清澈的眸子裏漾滿了不解和擔憂,她踮起腳尖,溫軟的指尖輕輕地撫上他緊繃的臉頰上 :“你瘦了好多……好辛苦,是嗎?”

她的觸碰,那帶著記憶中熟悉的溫度和柔軟,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猝不及防地穿透了他層層包裹的冰殼,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與人有過這樣近距離的、不帶殺意與防備的接觸了 。

他緊繃的臉頰,在她掌心那細微的、憐惜的摩挲下,竟不受控制地、極其輕微地蹭了蹭,仿佛瀕死的困獸,汲取著最後一滴甘泉,明知裏面淬有鴆毒,也難抵那一響的貪歡與軟意溫情。

他甚至清晰地聞到了她發間那縷熟悉的、淡淡的馨香,與他記憶中蝕骨銷魂的夜晚氣息重疊。

夏星灼看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那裏似乎有什麽堅冰正在龜裂,露出底下洶湧的暗流,她的指尖,帶著試探和更多的溫柔,緩緩下滑,輕輕撫過他緊抿的、線條冷硬的唇瓣。

陸豐猛地一震!像是被什麽滾燙的東西燙到,又像是終於從一場迷幻的夢境中驚醒!他驟然向後退了一大步,動作倉促得甚至帶倒了旁邊的手杖,發出“哐當”一聲刺耳的聲響。

直到這時,他才驚覺——自己的雙手,不知從何時起,竟然已經緊緊地、以一種絕對占有的姿態,箍在了夏星灼不盈一握的腰肢上!

這認知像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像碰到了什麽致命的瘟疫,觸電般猛地收回雙手,仿佛那雙手已經不再屬於自己,他眼神刺向夏星灼,如視毒蛇 :

“呵……”一聲短促、冰冷到極致的諷笑從他喉底擠出,充滿了對自身愚蠢軟弱的唾棄。

“葉太太,”陸豐開口,這一聲稱呼叫得極其用力,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磨出來的,帶著劃清界限的決絕  :“你今日到我這裏來,是想要什麽?是怕我耐不住性子,動手宰了你那病歪歪的......”話語在這裏猛地卡住 ,一股無法抑制的戾氣猛地竄起,燒得他眼底充血:“顛仔。”

“你不要這麽喊他。”夏星灼幾乎是本能地,帶著一種護犢般的反駁。

那股戾氣瞬間燒得更旺!陸豐的臉扭曲得近乎猙獰:“好,好得很!果然是早有勾搭!難怪我‘死’咗三個月,連墳頭嘅草都未生齊,你就急不可耐嫁給他!”

“阿豐,我把他當弟.....”

陸豐猛地擡手,一個粗暴、冷酷的手勢,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硬生生截斷了她的話。

“無所謂,”陸豐開口,聲音是砂紙磨過生鐵的粗糲,空洞底下翻滾著被命運戲耍後的蒼涼與瘋狂:“道上混,今日生龍活虎,聽朝橫屍街頭,邊個都唔擔保明日。”他扯了扯嘴角,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我死,你重新找個碼頭,好正常。”

他俯視著她,如同鷹隼審視爪下戰栗的雀鳥,那眼神剝開她精致的皮囊,直刺內裏,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評估與審判:“但是,葉頌棣不行,去離婚,”他命令斬釘截鐵,不留絲毫轉圜:“重新找個幹凈的,識趣的 。”

他停頓,目光在她蒼白如紙的臉上寸寸刮過,最終定格在她驚痛交加的眼底,唇角勾起一絲淬著寒冰的、刻骨的譏誚:“別讓我覺得,我當初看錯人,看上件不幹凈的貨色! ”

夏星灼整個人微微的晃了一下,身體仿佛被這淬毒的言語瞬間擊穿、她的指尖深深的嵌入了掌心,那雙曾被譽為“盛滿維多利亞港星光”的眸子,瞬間水光瀲灩,它們劇烈地震顫著,如同瀕臨破碎的琉璃,卻倔強地不肯讓水光滑落,只倒映著眼前男人冰冷而扭曲的面容:“……然後呢?”

陸豐的目光鎖死在她眼中那層搖搖欲墜的淚光上,這麽美,還是這麽美,美得依舊那麽令人驚心動魄,美得讓他心尖發顫, 美得.......是一場精心編織的幻夢。

他俯身,兩人呼吸近在咫尺,一種混合著暴戾占有欲與毀滅沖動的邪火,猛地竄上心頭,燒毀了他僅存的理智,他嘴角勾起一個近乎溫柔的弧度,聲音卻黏膩如毒蛇吐信,帶著情欲的誘惑與刻骨的羞辱,一字一句,緩慢而清晰地砸向她:

“然後?你嫁咗人,婚後覺得悶,覺得寂寞難耐,而我,又得閑,偶爾興致來了,”他粗糙的指腹極其緩慢地、充滿褻玩意味地擦過她冰涼的下頜線,“你想偷個情…也唔系唔可以 。”

夏星灼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當胸擊中,瞳孔在瞬間劇烈收縮成一點,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於決堤,她的嘴唇失去所有血色,顫抖得不成樣子:“我懷孕了。”  她說,聲音輕得像是最後一絲搖曳的微弱的火苗 。

“嗡——”  陸豐只覺得耳邊一陣轟鳴,仿佛有驚雷炸響。

記憶像淬毒的箭矢猛地回射——她站在他面前,用嬌嗔又任性的語氣說:“不過呢,阿豐也要知,我唔生仔嘅,生仔會讓我腰身像彌敦道塞車,胸脯變隔夜缽仔糕……會…會讓我變殘花。”那時她還揚起下巴,斬釘截鐵地宣告:“我、不、生!”

那個連想象生育帶來的身材變化都會皺眉抱怨的女人,如今,卻願意為另一個男人懷孕?

“錚”地一聲銳響!陸豐腦海裏那名為理智的弦,徹底斷裂!

赤紅之色,瞬間席卷了陸豐的眼底,殺意! 純粹的、原始的、滅絕一切的殺意,第一次從他心底騰空而起!”

就在這片血紅的殺意即將吞噬他所有意識的邊緣,他聽見了夏星灼的聲音:

“……是你的。”

陸豐的臉色驟然慘白,他的眼眸變得比最深的黑夜還要幽暗,他的手快如閃電,一把扼住了夏星灼脆弱的脖頸,五指瞬間收緊  :

“婊子!”他從齒縫裏擠出這兩個字,聲音極低,卻帶著能將人靈魂凍結的寒意,“你這個滿嘴謊話的婊子!”

“呃……” 夏星灼的臉頰因為缺氧迅速泛紅,又轉向青紫,她被迫仰著頭,呼吸艱難,那雙美麗的大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看著他,裏面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破碎的悲傷。

一滴淚,從她眼角滾下,落在陸豐的手背。

這淚水,像燒紅的烙鐵,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熾痛感,燙得他扼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

就在這生死一線間,陸豐看見她因窒息而失去血色的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下,那口型是——  傻佬。

“...傻佬... 我有你呢個又威又煞的金剛護法在身邊鎮住,邊個唔開眼的邪氣,夠膽近我身?”

他是她的守護神,是她的護法金剛.....

陸豐扼住她咽喉的手,像被無形的巨力猛地彈開!

夏星灼驟然失去支撐,軟軟地滑跪在地上 ,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起來  ,單薄的身體蜷縮成一團 ,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陸豐胸膛劇烈起伏,雙眼死死盯著地上蜷縮的身影,殺意未退,卻被那滴淚水和那無聲的“傻佬”攪得天翻地覆,只剩下混亂的暴怒和一種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劇痛。

“滾!” 陸豐的聲音嘶啞暴戾,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深寒:“永遠不要在出現在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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