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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毒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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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毒棘

清晨,三輛黑色的轎車便悄無聲息地駛入淺水灣的一處庭院,車門打開,下來三個人,為首的是一位名叫德裏克·桑德斯的男人,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眼神銳利如鷹,他是英國新派駐香港的特別調查官,專門處理涉及戰略資產與敏感技術的“特殊事件”。

他身後跟著兩名的助手,以及一名來自實驗室的頂尖科研人員。

葉氏集團在一日之內以如此詭異、近乎被“精準爆破”的方式崩盤,震動了整個倫敦金融城,所有的數據分析都指向一種超越現有認知的、無法解釋的力量,而葉頌棣,這位由英國政府全力支持、正在研發下一代金融安全算法的天才,他的項目“墨提斯”,自然而然地進入了最高級別的懷疑名單。

客廳內,氣氛凝重,屋外艷陽高照,但驅不散體廳內那股無形的壓力。

葉頌棣坐在輪椅上,身上搭著一條薄毯,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神渙散無神,帶著一種受到打擊的脆弱,他妻子夏星灼就坐在他身邊,這位影後的光華,就像屋裏的一盞華燈,讓每個進入這個房間裏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此刻,她正用溫熱的毛巾小心擦拭葉頌棣額角的冷汗,他呼吸輕淺,整個人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薄冰。

德裏克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這才轉向輪椅上的葉頌棣。

“葉首席。”德裏克的聲音溫和,笑容掛在臉上,但那種笑卻未曾觸及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分毫:“對於葉氏集團昨天發生的……異常市場波動,我們感到非常震驚,我們知道您與葉家有些……過往,鑒於您正在進行的項目性質特殊,我們希望能了解,您對此事是否知情,‘墨提斯’系統是否有何不同尋常之處?”

葉頌棣的眼皮微微掀開一條縫,露出一點迷蒙的水光,他在德裏克銳利的目光下,下意識地往夏星灼懷裏縮了縮,手指緊緊攥著她的衣角,像個受驚的孩子尋求庇護。

夏星灼立即側身將他半護在身後,迎上德裏克的目光,她聲音裏帶著疲憊,更帶著不容置疑的保護欲:“德裏克先生,頌棣昨晚在研究所值夜班,處理‘墨提斯’的突發狀況,這對他的身體是極大的負擔!他回來後就一直低燒,我剛要跟項目組提出,以後這種高強度熬夜必須禁止……”她的眼神清晰傳遞著不滿。 。”

德裏克的身體微微前傾,無形的壓迫感在客廳裏彌漫開來:“夏女士,請勿轉移我的話題 。”他的笑容依舊掛在臉上,聲音卻冷了幾分,“葉首席,請回答我的問題 !”

葉頌棣擡起眼簾,那雙清澈得過分的眼睛裏帶著一絲茫然和疲憊,他輕輕咳嗽了一聲,聲音微弱:“桑德斯先生……葉氏的事情,屬於市場行為,市場波動無常,我,作為一個科研工作者,知道的並不比你們知道得更多。”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帶著一種科研人員慣有的、對不確定性的審慎:“至於‘墨提斯’……它昨天下午,在進行一次大規模的隨機數據抓取和概率推演時,系統……系統負荷過大,核心數據庫發生了無法逆轉的崩潰,”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痛惜,“我們……丟失了大部分關鍵數據。”

幾乎同時,德裏克身後的科研人員低聲確認:“長官,淩晨的檢測結果顯示,‘墨提斯’確實發生了物理層面的邏輯鎖死,核心代碼被徹底擦除,從技術角度看,這確實是一次嚴重的系統故障。”

德裏克·桑德斯的目光如同探照燈,在葉頌棣蒼白的臉上反覆掃視,結論他當然清楚——所有證據都指向“意外”,但情報生涯磨礪出的直覺在告訴他:太巧了! 葉氏帝國的轟然倒塌,與被寄予厚望的“墨提斯”的“意外”崩潰,這兩個事件在時間點上的重合絕非偶然,他無比確信葉頌棣有問題,那過於驚人的巧合背後,必然深藏著一條他們尚未捕捉到的、致命的“核心指令”。

“這麽巧嗎?”德裏克的聲音讓人心悸:“葉首席,你應該清楚蒙蔽調查組的後果,告訴我,‘墨提斯’是否已經取得突破性進展?昨天的葉氏崩盤是否與它的算力有關?這是女王的資產,我們需要核心數據,立刻!”  。

葉頌棣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嚴厲嚇到,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他猛地咳嗽起來,蒼白的臉頰泛起病態的紅暈,咳得撕心裂肺,仿佛連呼吸都要被咳斷。

夏星灼慌忙拍撫他的後背,眼中交織著濃烈的心疼與噴薄欲出的怒火。

“桑德斯先生!”她的聲音沈寒如冰:““阿棣的健康狀況你們心知肚明,他需要靜養,而不是接受這種毫無根據,充滿惡意的盤問!”

德裏克心下一凜,他當然知道眼前這位影後盤根錯節的背景——她在英國的學界泰鬥導師、在教會擔任要職的學弟、與港督府千絲萬縷的聯系,以及那些身份顯赫、對她唯命是從的“護花使者”……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巨大的能量。

但“墨提斯”對日漸式微的大英帝國太重要了!

德裏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無視夏星灼的警告,朝身後一名特工使了個眼色,那名特工會意,無聲地向前一步,右手看似隨意地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德裏克的目光如釘子般釘在葉頌棣身上,聲音低沈而危險:“葉首席,如果您無法給出清晰的答案……或許,我們需要換個更‘安靜’的地方,進行更‘深入’的交流 !”

夏星灼的臉色由白轉青,她緩緩站起身,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劍:“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僅憑臆測就對一位為國家戰略項目嘔心瀝血的科學家進行威嚇盤問,甚至不惜動用武力威脅,桑德斯先生,如果這就是大英帝國對待頂尖人才的方式,我想我的導師和坎特伯雷大主教都會十分震驚!這絕非紳士所為,更非法治精神!”她伸手就要去拿電話,動作決絕!

德裏克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凝重,額角青筋微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只冰涼的手虛弱地按住了夏星灼的手,葉頌棣咳得幾乎脫力,卻艱難地擡起另一只手,指向客廳角落一臺處於休眠狀態的電腦,聲音斷斷續續,氣若游絲:“那……那臺終端……日志……殘片……可能……有記錄……”

德裏克立刻示意科研人員上前檢查,屏幕上果然跳出了幾行殘缺的日志,時間戳顯示這是系統崩潰前最後幾分鐘的記錄,內容正是關於壓力測試導致系統過載。

葉頌棣靠在夏星灼懷裏,臉上帶著孩子氣的無辜。

科研人員低聲但清晰地匯報:“長官,日志是真實的,確系壓力測試時負載過載導致核心崩潰,‘墨提斯’項目本身……就處於極高風險的前沿探索階段,穩定性一直是個巨大挑戰,葉博士……對這個項目付出了巨大的心血,我們都非常尊敬他,發生這樣的情況,最受打擊的肯定是葉首席……”

然而,德裏克內心深處的懷疑像毒藤般纏繞得更緊,能在精神病院存活五年並保持清醒的人,神經該是何等堅韌? 更別說他那毋庸置疑的超高智商……這一切都指向一個結論:葉氏的崩潰必然是他一手策劃!他動用了自己最強大的武器——他手中的“墨提斯!”

但,他沒有證據!

動武?強行帶走?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德裏克自己掐滅了,眼前這個“病秧子”,是女王王冠上最璀璨的“鉆石級”保護對象,身上貼著整個英國政府最重視的“戰略資產”標簽!

更別提他身邊那位影後妻子……以她對丈夫的極端重視和剛才展現出的決絕 ,德裏克毫不懷疑,他膽敢碰葉頌棣一根手指,這朵看似嬌艷欲滴的玫瑰,會瞬間化為最致命的毒棘,掀起一場政治風暴!

代價太大了,他承擔不起!

德裏克·桑德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挫敗與不甘,臉上瞬間堆砌起職業化的、略顯僵硬的笑容,主動後退半步,迅速轉換了態度:“當然,當然,我們完全理解葉博士的身體狀況和‘墨提斯’項目對國家的重要性,今天的詢問只是例行公事,既然系統故障已經確認,葉首席對此也毫不知情,那我們就不多做打擾了。”

他的目光轉向夏星灼,語氣變得“懇切”:“葉太太,請務必照顧好葉先生,我們會持續關註他的健康恢覆情況,以及後續的研發.....”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意味深長。

說完,他不再看客廳裏的兩人,果斷轉身,帶著手下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門在他身後“哢噠”一聲合攏。

與此同時,瑪麗醫院的特護病房裏。

陸忘華站在床邊,一動不動,她身上還穿著昨天那套衣服,它們皺巴巴地沾著汙漬,她的頭發散亂,花白地黏在額角,她似全然不覺,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床上的葉百川, 這個男人人,這張臉,是她的魔障,她為之癡迷了半生!

他當年是何等的風流倜儻,即使年近半百,歲月也仿佛只為他鍍上了一層更醇厚的魅力,引得多少女人為他傾倒,而她, 為了成為名正言順的'葉太太',受了多少磋磨,付出了何等慘烈的代價,甚至靈魂都成了祭品。

成為了'葉太太’後,為了牢牢拴住這顆心,她又耗盡心力,她知道他骨子裏是個懦弱、只圖享樂的世家子,於是,她逼著自己啃下晦澀的財經知識,替他撐起風雨飄搖的葉氏,在他面前,她永遠扮演著仰望者、依賴者,小心翼翼地維護他那點可憐的男性自尊,讓他安心做那個被她捧在雲端、沒有一絲壓力的“葉生”。

可他呢......現在... 他躺在病床上, 氧氣面罩下,臉頰松弛下垂,嘴角因中風而歪斜,不受控制地流著涎水,花白的頭發稀疏地貼在頭皮上,皮膚上布滿了深重的皺紋,哪裏還有半分當年那個翩翩世家公子的影子?

陸忘華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寂靜的病房裏顯得格外瘆人。

"原來...你也會老..."她的指尖輕輕撫過他松弛的臉頰,劃過那深刻的皺紋, 像是在觸摸一件珍貴的、卻已經破碎的瓷器,"也是會.....這麽醜的。"

她癡癡地望著他,眼中翻湧著覆雜難言的情緒——有痛楚,有憎恨,有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病態的執念。

“百川……”她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你聽見醫生的話了嗎?”她俯下身,湊近他耳邊,如同情人低語,氣息卻冷如蛇信:“你完了,你這輩子,都只能這樣躺著,動不了,說不了……徹頭徹尾的,廢、物、了 。”

她的指尖再次落下,劃過他歪斜的嘴角,拭去那令人作嘔的涎水,這個動作讓她嘴角猛地向上扯起,勾出一個扭曲的近乎歡愉的笑:  “真好。”她喃喃道,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你現在……終於完全屬於我了,再也走不了了,再也說不出‘離婚’那兩個字……再也……不能去找那些年輕鮮嫩的賤人了!” 最後一句,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擠出,帶著積壓了多年的怨毒。

她直起身,從隨身的昂貴手袋裏,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裏面裝著無色透明的液體。

“葉氏沒有了……哥哥不在了……雲姨也走了……”她低聲念叨著,像是說給葉百川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聲音越來越飄忽,眼神越來越空洞,“他們都拋下我了……就剩下我們了,百川。”

她擰開瓶蓋,一股淡淡的杏仁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她將瓶口緩緩貼近葉百川歪斜的嘴唇:  “別怕,”她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輕柔,如同年輕時最纏綿繾綣的情話,卻只讓人感到徹骨的寒意 , 她的臉貼近他的,幾乎耳鬢廝磨,吐出的卻是地獄般的契約:“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你永遠,都只能是我的。”

病床上,葉百川那如同枯枝般搭在被子外的手指,似乎極其微弱地痙攣了一下,濃密的睫毛,也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瞬,像殘燭在狂風中最後一絲徒勞的掙紮。

寂靜的病房裏,心電監護儀依舊規律持續地發出“嘀——嘀——”的聲響,像在為一段千瘡百孔的婚姻敲著冰冷的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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