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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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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求你

夏星灼的轎車在擁堵的紅磡隧道裏寸步難行,車載電臺裏,那位以冷靜著稱的財經主播,聲音裏透著一絲強壓下的急促,反覆播報著“葉氏集團”的驚天崩盤。新聞間隙,是更令人心悸的社會快訊——街頭騷亂、有人爬上中環某大廈天臺,警笛聲與哭喊聲透過電波傳來,攪得人心惶惶。

夏星灼伸手關了電臺。

她偏頭望向窗外,證券公司門口黑壓壓地聚著一群人,個個面如死灰。有人癱坐在人行道上,肩膀劇烈聳動,冰冷的寒意從夏星灼心底深處鉆出,順著背脊蜿蜒而上,這是一場海嘯,一場神之手似的金融浩劫——葉氏,那樣龐大的體量竟以如此摧枯拉朽、近乎詭異的方式崩塌,敗亡的速度與力度都超出了常理,讓人膽寒。

夏星灼提著保溫壺走進半山那棟守衛森嚴的別墅,心口沈甸甸的,那份不安如影隨形。

剛通過最外層的安保,就聽見裏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星星!”

葉頌棣幾乎是跑著出來的,監控屏幕裏一捕捉到她的車影,他就坐不住了,站在內廳明暗交界的光影裏 ,臉上瞬間綻開的笑容純粹得晃眼,像陰霾天地裏忽然透出的一束光。

他快步迎上來,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保溫盒,另一只手順勢就牽住了她的手,指尖微涼,帶著他慣有的、貪戀她身上暖意的依賴 ,牽著她走向他那片與世隔絕的領域。

他的手指在控制臺上飛快地敲擊了幾下,動作行雲流水。旁邊一塊副屏幕上,瞬間投射出兩個極為逼真的全息影像——正是他們兩人此刻的樣子,影像中的“葉頌棣”和“夏星灼”說著些無關痛癢的瑣事。

“應付一下常規檢查,”葉頌棣側過頭,聲音平淡的解釋,“他們喜歡看這些。”

“他們”,指的自然是那些既保護又監控著他的英方項目負責人,用“墨提斯”合成足以亂真的影像和對話,嵌入監控中,對他而言,如同呼吸一樣簡單。

做完這一切,他才打開保溫盒,蓋子掀開的瞬間,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那光芒幾乎能驅散房間裏幽藍的冷光 :“陳皮紅豆沙!” 他立刻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入口細膩溫潤,紅豆熬出了完美的“沙”感,陳皮的清香恰到好處地中和了甜膩,層次分明。

“這個,是陳師傅做的。” 刁鉆的味蕾讓他立刻做出了準確判斷,他擡頭,眼中帶著真實的訝異,“他不是退休了嗎?會館的人都說他出國養老去了。”

夏星灼卻伸手將那碗誘人的紅豆沙拿了過來,放在稍遠的地方,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先喝湯,花膠清湯燉和牛臉肉,喝完湯才準吃甜品。”

葉頌棣眼巴巴地望著那碗近在咫尺卻不得碰的紅豆沙,眼神裏流露出顯而易見的渴望,像被奪走了心愛糖果的大孩子。

夏星灼看在眼裏,心裏軟了一瞬,但面上卻依舊堅持——他的腸胃在醫院那幾年被....弄壞了,必須一點點溫養,而他骨子裏被嬌養出的挑剔味蕾,又讓他極度厭惡病號餐,不合口味的東西,寧可餓著也絕不碰一下,有她盯著,好歹能完成基本的營養攝入;她若不在,他便完全隨心所欲,有胃口就勉強吃兩口,沒胃口便一口不動,這怎麽能行?她為此不知費了多少心神,輾轉托人請了多少頂級酒店裏的名廚,只為勾起他些許食欲。

葉頌棣只好乖乖坐下,拿起湯匙,舀了一勺那色澤清澈見底的湯送入口中,湯一入口,他微微怔住,眼底掠過一絲難以置信。肉質燉得極致酥爛,幾乎入口即化,而湯色卻清透如水,滋味卻異常醇厚鮮香。

“……這也是陳師傅的手藝。”他低聲說,語氣裏的驚喜和滿足幾乎要滿溢出來,陳師傅,是他幼時最喜歡的大廚,那段有母親、有哥哥、有.....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幸福時光。

他小口卻迅速地吃著,每一個動作都透著被這份意外深深熨帖的珍視與愉悅,這種單純的、因口腹之欲被滿足而帶來的快樂,與他剛剛在金融世界掀起的血雨腥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夏星灼坐在他身旁,看著他難得認真吃飯的模樣,眼神溫柔下來,她攏了攏耳邊的碎發,側影在幽藍光線下顯得格外柔美 ,她輕言細語的說:“陳師傅是沈大家的戲迷,也是機緣巧合才得以遇見,我跟他提了你,他答應,今年你的三餐,都由他來負責。”

葉頌棣不傻,他當然知道這“機緣巧合”背後,星灼姐不知費了多少心神和周折,他放下湯匙,靠過去,將頭輕輕擱在夏星灼的肩膀上,他仰臉看著她略顯疲憊的容顏,輕聲問:“星星,今天拍戲順利嗎?新戲……累不累?”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一點心虛,“你不要太辛苦,也不要總是為我這樣來回跑,我……我會好好吃飯的。”

夏星灼自然地伸出手攬住他清瘦的肩背,另一只手點了點他的額頭:“說話要算話,下次再讓我發現你沒好好吃飯,就罰你。”

“罰什麽?”他眨眨眼,帶著點好奇。

“罰你陪我對臺詞。”

葉頌棣笑了,眉眼彎彎:“好。”隨即,他看著夏星灼故意扳起來的臉,趕緊補充道:“我肯定好好吃飯!但是……我願意陪你對臺詞。” 那神情如同十八歲的青澀少年,這讓夏星灼心頭一痛,她放柔了動作,溫言讓他坐好,繼續把飯吃完。

葉頌棣低下頭,更加用心地吃著碗裏的飯菜,這是星星特意為他尋回的、連接著過往溫暖時光的味道,這份沈甸甸的心意,讓他覺得入口每一口湯都帶著別樣的甘甜。

夏星灼看著他難得吃得香甜的樣子,稍感欣慰,思緒卻又飄向葉氏集團破產的新聞。

理智上,她覺得這不該是頌棣一個人能做到的,這需要龐大的資金和專業的金融團隊,可某種敏銳的直覺,不斷地叩擊她的理智,在他放下碗筷後,她還是沒能忍住,問出了口:“葉氏集團今天股市崩盤,這件事……與你有關嗎?”

葉頌棣擡起頭,毫不猶豫地點頭,眼神清澈見底,對她,他從不隱瞞:“有,是我用‘墨提斯’做的。”

他轉身點開主控界面,幽藍的屏幕上瞬間湧現出令人眼花繚亂的覆雜數據流。

他興致勃勃地,甚至帶著一種天才展示傑作般的驕傲,向她解釋“墨提斯”如何洞察葉氏資金鏈的致命弱點,如何引導市場情緒,如何利用墨提斯的恐怖算力在關鍵時刻給予致命一擊……在他眼中,這似乎只是一場精彩絕倫、邏輯嚴密的數學游戲,而他迫不及待地向他唯一在乎的觀眾的展示勝利的果實。

他指向主屏幕上那條代表葉氏國際股價、已經徹底崩盤定格在恥辱性低點的直線:“星星,你看,結束了。”他的目光掃過旁邊那串代表著他此次做空獲利、金額龐大到令人頭暈目眩的金色數字,語氣依舊平淡,透出一種近乎神性般的、對窗外那些因他而起的慘劇漠不關心的冷酷,僅僅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她什麽都沒有了。”

夏星灼聽著,身體無法抑制地微微顫抖起來,她看著那臺超越時代的計算機,整個人如墜冰窟,大腦嗡嗡作響,思維幾乎凍結,這不是工具,是神器,是足以撬動全球金融秩序、影響世界格局的“超極怪物”!如果……如果被英方完全掌握……

一種更深層的寒冷與恐懼,瞬間攫住了她。

“頌棣,”她的聲音因為極力壓抑著翻湧的驚濤駭浪而發顫,每一個字的擠出都異常的艱難,她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懼:“這個‘墨提斯’……除了你,還有誰知道它的……全部能力?”

葉頌棣眨了眨眼,似乎不太明白她為何突然如此緊張,但還是老實回答:“只有你,星星,我只告訴你。”

“那麽,如果英方……因為葉氏這次異常崩盤的事情產生懷疑,深入調查,墨提斯會被發現嗎?”

葉頌棣偏頭想了想,語氣平淡,帶著一貫的漠然:“以他們現有的監測手段很難直接發現墨提斯的操作痕跡,但是,如果投入最頂級的專家團隊,進行長時間的、地毯式逆向工程分析……有理論上的可能,會發現一些異常數據流,進而推測出它有超出現有算力的存在。”他頓了頓,補充道,“但要掌握它,需要時間,和……嗯,像我這樣理解它的人。”

也就是說,它存在被掌握的風險.....哪怕萬分之一.....

夏星灼猛地伸出手,捧起葉頌棣的臉,她看著他,他的臉頰微涼,皮膚蒼白得能看見底下淡青色的細小血管,他的眼睛清澈得像山澗溪流,帶著全然的、只對她一人敞開的信任,以及一絲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擾的茫然。

“頌棣,這個系統……你研發成功的這個超級電腦……不能給英國人!永遠不能!”她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幾乎要嵌進他冰涼的皮膚裏,她猛的收回手,轉手抓住他的衣袖:“你……” 夏星灼萬分艱澀地開口,內心的掙紮....有如利刃在五臟六腑間翻攪 ,她知道接下來的要求對他而言有多麽殘忍,這“墨提斯”是他的心血結晶,是他覆仇的利刃,更是他天才頭腦的終極證明,她完全能夠想象,在那些被病痛和仇恨折磨的無盡長夜裏,他是以何等鋼鐵般的意志,壓榨自己的腦力,窮盡思維的星火,才創造出這樣.....撼動世界的....神物。

愧疚如同潮水般沖刷著她,……她的聲音極度艱難,壓抑,每一個字帶著顫意:“頌棣……我知道它對你很重要……是你付出了無數心血…它..是.非常了不起…的成果.......但是,我請求你,毀掉它,徹底毀掉‘墨提斯’的核心,這個……這個超越時代的東西,它不能出現,不能……絕不能讓英方有任何可能得到並使用它。”

她說出這句話時,根本不忍看他,她的額頭垂落在他的肩胛上,已經做好了被他痛苦、不解、甚至憤怒質問的準備,這要求何其過分,簡直像是在要求他親手扼殺自己的孩子,殘忍得令她自己都感到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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