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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裏漾著柔和的香氛,葉頌儀站在弧形落地鏡前,身上那件綴滿珍珠與碎鉆的定制主紗,裙擺迤邐鋪開,像凝結的月光,每一道折射的光華都訴說著極致奢華。

鏡中的人影無懈可擊,宛若玉琢,連她自己都快被這完美的幻象說服,然而目光觸及鏡中那雙眼睛時,一切仿佛漏跳了一拍——那裏面盛著的不是喜悅,而是一片空曠的恍惚,就在這時,一個畫面不合時宜地躍入腦海:婚紗店明亮的櫥窗外,她曾和宋司恒並肩而立,兩人十指交握…… ……葉頌儀猛地掐斷了思緒,不該想,不能想,何維信的鄭重與深情沈甸甸地壓在心口,她必須、也只能以全心全意去回應,才配得上這份厚愛。

敲門聲響起。

葉頌儀深吸一口氣,迅速將眼底的迷霧驅散,唇角牽起,瞬間點亮一張完美無瑕的、屬於“幸福新娘”應有的喜悅笑靨,迎接她的未婚夫。

門開了。

門外站著的,卻不是何維信。

是夏星灼,她只穿著最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素面朝天,長發隨意挽起,可恰恰是這份不經意的簡單,反而將她那種經過大銀幕淬煉、驚心動魄的美貌無限放大,像一道驟然劈入室內的強光,瞬間撕裂了這空間精心營造的柔美夢幻氛圍。

葉頌儀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被一個得體的、無可挑剔的、卻毫無溫度的疏離微笑所取代:“夏小姐?”她的聲音輕柔,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仿佛只是遇見一位普通的舊識:“真是稀客,沒想到會在這裏和你不期而遇。” ‘不期而遇’四個字,被她咬得清晰而微妙,無聲點出了對方的不請自來。

夏星灼沒有寒暄,目光徑直落在葉頌儀身上的婚紗,開門見山:“我需要占用你十分鐘,可以嗎?”

葉頌儀的指尖在裙擺上微微蜷縮了一下,她的語氣依舊保持著世家千金的優雅,卻悄然透出一絲銳利的鋒芒:“以夏小姐的身份,應該明白最起碼的社交禮儀,占用別人的時間或要求會面,都應提前預約,而不是像這樣突然出現之後,才來征詢意見。”她頓了頓,目光在夏星灼身上短暫停留,“這很失禮。”

然而,那扇門終究沒有在她面前關上,內心深處,那個被理智強行深埋的角落,那個與“宋司恒”這個名字緊密相連的角落,讓她無法徹底決絕:“不過,”她側身讓開一步,聲音恢覆了平靜的疏離,“既然來了,請進。”

夏星灼在沙發落座,目光再次掃過那件價值不菲的婚紗,讚美道:“婚紗很美,何議員的眼光和能力,的確不凡。”

葉頌儀下意識地撫過裙擺上的碎鉆,聲音輕得像嘆息:“謝謝,眼光好是其次,難得的是用心,他…從未讓我失望。”她擡起眼,直視夏星灼,不再迂回:“夏小姐今天特地找來,應該不只是為了誇讚我的婚紗吧?我想,我們之間……”她微微停頓,語氣克制而疏離,“似乎並沒有深厚到需要你親自來送上祝福的情分。”

她們之間橫亙的,何止一個宋司恒?還有葉頌棣的指控,雲姨入獄的陰影,父親葉百川的決絕,甚至逝去的舅舅陸豐……夏星灼的出現,就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註定要攪動那些不願觸及的沈渣。

夏星灼看著她,臉上波瀾不驚:“我當然不是來送祝福的,而葉小姐之所以在我這樣不請自來後,還願意應酬我,無外乎是因為宋司恒。”她一語點破。

那個名字如同一根尖刺,精準地刺入葉頌儀的心防 ,她以為自己可以平靜無波,然而此刻,這個名字從她嘴裏說出,那以為早已結痂的傷口驟然迸裂,劇痛讓她呼吸一窒,臉色瞬間褪去血色,卻又被她強行用意志力壓住,她下頜繃緊,聲音竭力平穩,但那平穩之下,卻是一種搖搖欲墜的脆弱:“我和他之間,早就結束了。沒有什麽值得再談的。”

“你們結束的重要原因之一,是因為他選擇幫我,讓你覺得他背叛了你的信任,沒有在關鍵時刻與你休戚與共,對嗎?”夏星灼的話像把刀,剖開舊日的傷痕。

葉頌儀的手緊握,指尖嵌進了掌心,聲音變得冷硬:“夏小姐,如果你是想來對我重覆一遍關於良知和底線的說教,那麽大可不必。那是我的家事,也是我和他之間的問題。”

“他幫我,是因為他欠我一條命,一份他無法推卸、必須償還的恩情。”夏星灼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重重地砸進葉頌儀的耳裏。

葉頌儀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愕然:“……什麽?”

夏星灼從隨身帶來的手袋裏,取出一份有些年頭的娛樂報,輕輕推到她面前的茶幾上,她的指甲點在一則不起眼的“聲樂特訓營”招募廣告上,第七條入選條件那行幾乎被忽略的小字:‘須接受聲帶機能優化手術’, “他當時簽約公司的老板,圈內人尊稱‘音樂之父’,”夏星灼的聲音平靜無波,卻講述著最駭人的真相,“所謂的‘優化手術’,是在他聲帶附近植入一枚微型聲紋追蹤芯片。

“從此,他的喉嚨,他的聲音,甚至他的情緒,都不再完全屬於自己.....”夏星灼的目光落在葉頌儀瞬間失去血色的臉上。

她又抽出那幾張用紅筆圈出各種藝人離奇自殺、意外身亡報道的剪報。“那東西不止控制他一個,一旦試圖反抗或洩露,‘教父’那邊可以遠程激活芯片,超過特定頻率的聲波脈沖會直接攻擊前庭和耳蝸神經……”她頓了頓,找了一個更準確的詞,“那感覺,生不如死,而‘芯片’、‘控制’、甚至那個人的名字……這些詞本身,都是不能提及的禁忌觸發詞。”

葉頌儀拿起那些紙張,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上面的鉛字和紅圈變得模糊扭曲,她感到一陣強烈的惡心和眩暈,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混合著巨大的震驚、恐懼和後怕席卷而來。

她看著那些被紅圈吞噬的名字,仿佛看到了無數個在深淵邊緣掙紮的身影,而宋司恒……他就曾日日夜夜活在這樣的恐懼裏 ,在無人知曉的黑暗中,獨自吞咽著這份煉獄般的絕望....

而她,一無所知......淚水毫無征兆地洶湧而出,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砸在昂貴的婚紗裙擺上,洇開深色的痕 。

這是撕心裂肺的心疼,也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悲哀與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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