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血的骨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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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血的骨渣
夏星灼的扳手生生停在水管前兩毫米。
"系...系唔系啊？何必同我這半截入土的老骨頭一齊死喔？”他啐出口腔裏的血沫：“你知唔知M16嘅規矩？我同陸豐食同一口飯嘅，你知唔知九七回歸嗰日，什麽叫鐵幕遮天啊？我們都簽了生死狀嘅，你殺我，就不怕拖住陸生一齊浸鹹水海？想想，被我這種爛人攬住一齊死，抵唔抵啊？
“陸豐！”夏星灼擰動禮服領上的珍珠紐扣，對著它大喊："坐標：北緯22.26度，東經113.95度 ，救我！"
隨著喊聲她的扳手砸落，生銹水管震出三連音，星灼在do-re-mi的金屬共鳴裏擡頭，她仿佛看見了宋生
"這樣設局，你可能沒有命返。
他笑起來，笑得像第一次開演唱會的白衫少年郎："死就死啦，若這條命能換來那麽多人的自由，好抵嘅！
“如果你死了我還是失敗了呢？”
宋生望住她：“你知唔知那晚你來找我，我為什麽答應做你的經紀人啊，因為你的眼神「似籠裏獸撞鐵欄，撞到角斷都唔收的那種。」”
宋生的喉嚨滾動，血氣哽進喉頭：“無論成功失敗，你都要睇到天光 ，星灼，多謝！”
扳手在管壁上敲打，不是隨機的噪音，而是帶著一種決絕的韻律——《雨中曲》裏那段著名的、充滿反抗與掙脫的切分節奏！
美琳的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冰冷的指骨幾乎要硌進她的脈搏裏，聲音卻像淬火的刀：“星灼！鳳凰點樣浴火重生？系先將自己嘅骨頭燒成灰…再從灰燼裏，生出一副新骨，掙斷鎖鏈！”
夏星灼掄圓了臂膀，扳手帶著千鈞之力，精準地砸向管壁上那個象征著“G大調”的、早已被歲月銹蝕的調節點！
“轟——！” 刺眼的火星猛然迸濺，瞬間照亮了潮濕陰暗的管壁！
“啊——！！！”梁世鴻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他耳後的皮膚詭異地鼓起，隨即破裂，湧出濃稠如墨汁的黑色黏液！他整個人像是被無形巨斧斬斷了所有提線，轟然癱倒在地，身體卻像垂死的蜈蚣般劇烈彈動、抽搐，每一寸肌肉都在失控地痙攣。
夏星灼發狠的砸向G大調節點，扳手迸出的火星照亮管壁，
同一時間，五百三十七具軀體同時抽搐，耳後芯片燒焦的腐臭味漫過彌敦道霓虹......
旺角地下某角落，一個手臂布滿新舊鞭痕的十七歲少年，猛地將染血的指尖摳進自己耳後！一小塊帶著血肉的、燒焦的芯片被狠狠挖出！他擡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天花角落那個閃爍紅點的監控鏡頭。
鏡頭冰冷的光，映亮了他背上層層疊疊、觸目驚心的傷疤。
“走啊——！”他嘶啞著，用盡全身力氣撞向那扇生銹的防火鐵門！ “哐當——！！！” 鐵門轟然倒地的巨響，仿佛一道無形的沖擊波，震碎了某個龐大網絡的核心。 。
龍塘私立醫院育嬰室。保溫箱裏，一個剛出生三天的嬰兒突然爆發出異常嘹亮的啼哭。護士正拿起一支鎮靜劑，目光掃過，猛地頓住——嬰兒後頸那個微小的、本應愈合的植入孔，正滲出一點點散發著詭異熒光的組織液。護士的手一抖，針筒掉在地上。
她茫然地望向窗外沈沈的夜色，玻璃上呵出的白霧裏，恍惚映出一個穿著校服裙、蹦跳著遠去的模糊身影。
中環立法會大樓。中文系教授張允之在走廊裏突然跪倒在地，劇烈地幹嘔起來。他顫抖著擡起手，看著那份剛剛被他撕開一半、露出加密芯片的檔案，幾秒鐘的死寂後，他爆發出瘋狂的大笑，淚水混著鼻涕流下。他攥緊那份染血的證據，踉蹌著爬起，像一頭掙脫囚籠的困獸，徑直沖向警署大門！
淺水灣豪宅，泳池水面上，漂浮著數十粒散落的珍珠，林太站在池邊，面無表情地看著手中那個昂貴的藥盒——裏面每月定量供應的九十粒“情緒穩定劑”已被她盡數倒空。
她轉身走進書房，打開塵封的保險櫃，取出一本封面磨損、印著金色機翼徽章的舊執照，她毫不猶豫地脫下身上的香奈兒套裝，換上壓在箱底、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訓練服，鏡子裏，訓練服緊貼著她的背脊，清晰地勾勒出幾道猙獰的、被雪茄燙出的疤痕，形狀扭曲，宛如一對被硬生生折斷的翅膀。
太平山頂，張宅主臥浴室。粘稠的血水正沿著雲石地磚精美的紋路蜿蜒流淌，就在芯片失效的那一刻，那個被議員壓在身下、眼神空洞如人偶的女孩，瞳孔驟然恢覆了焦距！
恐懼、屈辱、滔天的恨意在她眼中炸開！她猛地抽出旁邊鍍金的、沈重的蓮蓬頭支架，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捅進了議員肥碩的胸口！在他難以置信的驚愕目光中，女孩縱身撞破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身體下墜的瞬間，夜風灌滿了她單薄的衣衫，她臉上竟綻放出一個解脫的、近乎狂喜的笑容！
西貢，爛角咀。冰冷刺骨的海水已淹到宋生的胸口。
黑暗的巖洞裏，只有美琳手中那支防水電筒的光柱在嶙峋的巖壁上瘋狂掃動，映照出鬼魅般晃動的影子。
鹹腥的海浪咆哮著撞擊巖壁，發出空洞駭人的巨響，卷起的泡沫帶著濃重的鐵銹味。美琳的呼喊在洞穴裏撞出絕望的回音。 “宋生——！頂住——！”
就在她幾乎要被絕望吞噬時，一絲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呻吟穿透了浪濤聲！美琳的心臟猛地一跳！她不顧一切地撲向聲音來源，連滾帶爬地鉆進一個被濕滑海藻緊緊纏繞的狹窄縫隙！電筒光柱刺破黑暗——宋生！他的脖頸以下完全浸在漆黑的海水裏，臉色慘白如紙，牙齒死死咬住一根突出水面的鐘乳石，才勉強沒被徹底淹沒！海水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
“頂住啊！”美琳嘶吼著，撲過去掏出液壓鉗，對準鎖在他腳踝上、嵌進巖縫的粗重鐵鏈！冰冷的海水迅速漫過她的腰、胸口、下巴……鹹澀的海水嗆進她的鼻腔！就在窒息感襲來的最後一刻，“哢嚓！”一聲脆響！鐵鏈應聲而斷！
幾乎在同時，一股巨大的退潮暗流像巨獸的舌頭般卷來，將兩人猛地拖出窄洞！就在他們被甩出洞口、重重拍在布滿鋒利藤壺的沙灘上的瞬間——
“轟隆隆——！！！”
身後整個巖洞發出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巨大的巖塊如雨砸落，煙塵混著水汽沖天而起！那恐怖的轟鳴，如同盤踞在此的遠古巨獸，終於嘔出了卡在喉嚨裏的兩粒帶血的骨渣！
宋生劇烈地嗆咳著，鹹澀的海水混合著血腥味湧出喉嚨。突然，他耳後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痛，一股皮肉燒焦的惡臭彌漫開來。同時，手腕上那道被鐵鏈磨爛、深可見骨的傷口，被鹹海水一浸，瞬間爆發出鉆心蝕骨的劇痛！
“啊——！”他痛得身體猛地弓起，像只被燙熟的蝦米，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然而下一秒，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卻死死盯住自己的手腕，臉上肌肉扭曲著，竟擠出一個極度痛苦卻又極度狂喜的癲笑！
“痛…痛啊！美琳！系痛覺！真系痛覺返來！”他嘶啞地吼著，手指竟發瘋般地去摳挖自己潰爛流膿的傷口，仿佛要確認這久違的、屬於活人的感覺：“舊年…梁世鴻個冚家鏟逼我開三十場…把聲唱爛咗…血都嘔出來…都唔知覺…而現在…現在…”他痛得蜷縮成胎兒狀，在沙灘上翻滾，脊柱在濕透的白襯衫下凸起尖銳弧度，宛如被敲斷琴鍵的鋼琴骨架，卻仍在狂笑，“原來痛…系咁過癮！哈哈哈…咳咳咳…！”
美琳跪坐在他旁邊，同樣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她看著宋生又哭又笑、痛到痙攣卻狂喜的樣子，聽著那嘶啞瘋狂的笑聲，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同樣洶湧的狂喜猛地沖垮了她的堤防。
她猛地扯開自己濕透的衣領，露出鎖骨下方那個曾無數次強迫她在梁世鴻身下扭曲迎合的芯片位置——那裏現在只剩下一個焦黑、醜陋、血肉模糊的烙印，像一塊被徹底燒毀的奴隸印記。
滾燙的、屬於她自己的眼淚終於洶湧而出，流進她幹裂的嘴唇，鹹澀，卻無比真實。她染著沙粒和血跡的牙齒，死死咬住了宋生同樣破爛的袖口，嗚咽和狂笑交織在一起，破碎的聲音在海風中顫抖：
“宋生…她…她真系拆咗個金絲籠……”
他們的哭聲、笑聲、痛呼，混雜著劫後餘生的嘶吼，隨著退潮的嗚咽，回蕩在爛角咀嶙峋而冰冷的礁石群之間。
整座城市的下水道都在輕輕震動，像有無數透明絲線隨風在無人知曉的角落，悄然繃斷、風化。
夏星灼手中的扳手當啷掉地。
整座巢穴發出吱嘎地塌陷聲，海水從四面八方湧來，轉瞬吞沒了她。
三架黑色直升機的旋翼狂暴地撕開低垂的鉛灰色雲層，探照燈慘白的光柱如同巨劍，狠狠劈開南丫島附近嶙峋的礁巖海域。
陸豐站在敞開的艙門邊，勁風吹得他防彈背心獵獵作響。他死死盯著下方翻湧的海面——阿星報出的坐標，正指向一處被海浪瘋狂拍打、布滿二戰遺跡的混凝土結構。此刻，海水正像傾倒的墨缸，瘋狂地倒灌進幾處崩裂的巨大水泥閘門！
“豐哥！水壓計爆表！負三層全浸！閘門鎖芯係二戰嘅老鑄鐵！硬過棺材板！”喉麥裏，白狼的聲音因極度的壓力和恐懼而扭曲變調。
“收聲！”陸豐屈起指節，重重敲在冰冷的合金艙壁上，發出沈悶的回響。三架直升機在狂暴的氣流和浪湧中強行懸停，如同三只暴怒的鋼鐵海鳥。
他一把推開試圖幫他系安全索的馬仔，反手將一把造型兇悍的水下手槍狠狠插進潛水服側面的槍套。眼神掃過艙內另外五名全副武裝的蛙人。
陸豐扣上沈重的潛水頭盔，率先躍入冰冷刺骨的海水。六道黑影如同離弦之箭，割開渾濁的浪湧，迅速下潛。
強力的水下探照燈光束掃過布滿厚厚藤壺和珊瑚屍骸的混凝土巨獸，在蛙人黑色的潛水服上折射出冰冷的藍色光斑。腕表深度計的紅光在漆黑的水下深淵中急促閃爍，如同垂死的心臟。
“北緯22.26度，東經113.95度……”夏星灼最後那帶著哭腔的坐標，再次在他腦海中尖銳地回響，與眼前地獄般的景象重疊。
“梁.....世......鴻"陸豐的喉結重重壓住喉麥，電流雜音中發出的沙啞聲，令五名蛙人同時打冷顫。
豐哥！睇銹藤壺下面！有裂縫！”白狼的聲波在深海的巨大壓力下變形失真。
陸豐撲向目標，液壓鉗的鋼牙在渾濁中狠狠咬住一塊巨大的礁盤，另一端的鑄鐵錨鉤在他爆發性的力量下，硬生生鑿進混凝土閘門的裂縫！他右臂舊日的槍傷在巨大的拉力下瞬間崩裂，暗紅的血絲在混濁的海水中暈開。
他戴著特制鱷魚皮手套的右手閃電般抽出那把大威力的水下手槍，槍口幾乎抵在閘門中央那個銹死、巨大的鎖芯上！扣動扳機！ “咻——轟！！！” 特制的爆破鋼箭在不足三米的距離內狂暴地貫穿了鑄鐵鎖芯！沈悶的爆炸在水下形成強烈的沖擊波！
就在鎖芯炸裂、沈重閘門向內崩開的瞬間，陸豐透過頭盔的強化鏡片，清晰地看到——漂浮的長發，他瞳孔收縮——月白色的身影正隨暗流漂蕩，那件特制的高定裙還是他今晨親手挑嘅。
陸豐如鯊魚破開墨浪，臂彎箍住人時卻被冰到心肝發顫，他拇指壓住她的頸動脈，掌下微顫的搏動讓他咽下了喉間的血腥。
他扯開她衣服的手勢比拆雷還穩，三十次胸外按壓接兩次人工呼吸的節奏準過維園跨年夜煙花，偏生每下俯身吹氣都聞見她發間的白蘭香——這癲女早將他浴室裏薄荷味洗發水，偷換成纏滿白蘭香嘅溫柔陷阱。
「醒嚇啦...」沙啞氣音混著浪頭拍在礁石上，汗濕的背心早被海水腌得發硬。他機械式重覆著急救動作，後槽牙咬得顴骨都在跳，卻死活記不起上次背人逃生是幾時，鹹腥海風卷著發絲搔過他滲血的嘴角，恍惚竟像那夜她將槍管塞進他的喉嚨，在他心口轟出了個永生難忘的大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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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系唔系啊？何必同我這半截入土的老骨頭一齊死喔？”他啐出口腔裏的血沫：“你知唔知M16嘅規矩？我同陸豐食同一口飯嘅，你知唔知九七回歸嗰日，什麽叫鐵幕遮天啊？我們都簽了生死狀嘅，你殺我，就不怕拖住陸生一齊浸鹹水海？想想，被我這種爛人攬住一齊死，抵唔抵啊？
“陸豐！”夏星灼擰動禮服領上的珍珠紐扣，對著它大喊："坐標：北緯22.26度，東經113.95度 ，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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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起來，笑得像第一次開演唱會的白衫少年郎："死就死啦，若這條命能換來那麽多人的自由，好抵嘅！
“如果你死了我還是失敗了呢？”
宋生望住她：“你知唔知那晚你來找我，我為什麽答應做你的經紀人啊，因為你的眼神「似籠裏獸撞鐵欄，撞到角斷都唔收的那種。」”
宋生的喉嚨滾動，血氣哽進喉頭：“無論成功失敗，你都要睇到天光 ，星灼，多謝！”
扳手在管壁上敲打，不是隨機的噪音，而是帶著一種決絕的韻律——《雨中曲》裏那段著名的、充滿反抗與掙脫的切分節奏！
美琳的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冰冷的指骨幾乎要硌進她的脈搏裏，聲音卻像淬火的刀：“星灼！鳳凰點樣浴火重生？系先將自己嘅骨頭燒成灰…再從灰燼裏，生出一副新骨，掙斷鎖鏈！”
夏星灼掄圓了臂膀，扳手帶著千鈞之力，精準地砸向管壁上那個象征著“G大調”的、早已被歲月銹蝕的調節點！
“轟——！” 刺眼的火星猛然迸濺，瞬間照亮了潮濕陰暗的管壁！
“啊——！！！”梁世鴻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他耳後的皮膚詭異地鼓起，隨即破裂，湧出濃稠如墨汁的黑色黏液！他整個人像是被無形巨斧斬斷了所有提線，轟然癱倒在地，身體卻像垂死的蜈蚣般劇烈彈動、抽搐，每一寸肌肉都在失控地痙攣。
夏星灼發狠的砸向G大調節點，扳手迸出的火星照亮管壁，
同一時間，五百三十七具軀體同時抽搐，耳後芯片燒焦的腐臭味漫過彌敦道霓虹......
旺角地下某角落，一個手臂布滿新舊鞭痕的十七歲少年，猛地將染血的指尖摳進自己耳後！一小塊帶著血肉的、燒焦的芯片被狠狠挖出！他擡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天花角落那個閃爍紅點的監控鏡頭。
鏡頭冰冷的光，映亮了他背上層層疊疊、觸目驚心的傷疤。
“走啊——！”他嘶啞著，用盡全身力氣撞向那扇生銹的防火鐵門！ “哐當——！！！” 鐵門轟然倒地的巨響，仿佛一道無形的沖擊波，震碎了某個龐大網絡的核心。 。
龍塘私立醫院育嬰室。保溫箱裏，一個剛出生三天的嬰兒突然爆發出異常嘹亮的啼哭。護士正拿起一支鎮靜劑，目光掃過，猛地頓住——嬰兒後頸那個微小的、本應愈合的植入孔，正滲出一點點散發著詭異熒光的組織液。護士的手一抖，針筒掉在地上。
她茫然地望向窗外沈沈的夜色，玻璃上呵出的白霧裏，恍惚映出一個穿著校服裙、蹦跳著遠去的模糊身影。
中環立法會大樓。中文系教授張允之在走廊裏突然跪倒在地，劇烈地幹嘔起來。他顫抖著擡起手，看著那份剛剛被他撕開一半、露出加密芯片的檔案，幾秒鐘的死寂後，他爆發出瘋狂的大笑，淚水混著鼻涕流下。他攥緊那份染血的證據，踉蹌著爬起，像一頭掙脫囚籠的困獸，徑直沖向警署大門！
淺水灣豪宅，泳池水面上，漂浮著數十粒散落的珍珠，林太站在池邊，面無表情地看著手中那個昂貴的藥盒——裏面每月定量供應的九十粒“情緒穩定劑”已被她盡數倒空。
她轉身走進書房，打開塵封的保險櫃，取出一本封面磨損、印著金色機翼徽章的舊執照，她毫不猶豫地脫下身上的香奈兒套裝，換上壓在箱底、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訓練服，鏡子裏，訓練服緊貼著她的背脊，清晰地勾勒出幾道猙獰的、被雪茄燙出的疤痕，形狀扭曲，宛如一對被硬生生折斷的翅膀。
太平山頂，張宅主臥浴室。粘稠的血水正沿著雲石地磚精美的紋路蜿蜒流淌，就在芯片失效的那一刻，那個被議員壓在身下、眼神空洞如人偶的女孩，瞳孔驟然恢覆了焦距！
恐懼、屈辱、滔天的恨意在她眼中炸開！她猛地抽出旁邊鍍金的、沈重的蓮蓬頭支架，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捅進了議員肥碩的胸口！在他難以置信的驚愕目光中，女孩縱身撞破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身體下墜的瞬間，夜風灌滿了她單薄的衣衫，她臉上竟綻放出一個解脫的、近乎狂喜的笑容！
西貢，爛角咀。冰冷刺骨的海水已淹到宋生的胸口。
黑暗的巖洞裏，只有美琳手中那支防水電筒的光柱在嶙峋的巖壁上瘋狂掃動，映照出鬼魅般晃動的影子。
鹹腥的海浪咆哮著撞擊巖壁，發出空洞駭人的巨響，卷起的泡沫帶著濃重的鐵銹味。美琳的呼喊在洞穴裏撞出絕望的回音。 “宋生——！頂住——！”
就在她幾乎要被絕望吞噬時，一絲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呻吟穿透了浪濤聲！美琳的心臟猛地一跳！她不顧一切地撲向聲音來源，連滾帶爬地鉆進一個被濕滑海藻緊緊纏繞的狹窄縫隙！電筒光柱刺破黑暗——宋生！他的脖頸以下完全浸在漆黑的海水裏，臉色慘白如紙，牙齒死死咬住一根突出水面的鐘乳石，才勉強沒被徹底淹沒！海水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
“頂住啊！”美琳嘶吼著，撲過去掏出液壓鉗，對準鎖在他腳踝上、嵌進巖縫的粗重鐵鏈！冰冷的海水迅速漫過她的腰、胸口、下巴……鹹澀的海水嗆進她的鼻腔！就在窒息感襲來的最後一刻，“哢嚓！”一聲脆響！鐵鏈應聲而斷！
幾乎在同時，一股巨大的退潮暗流像巨獸的舌頭般卷來，將兩人猛地拖出窄洞！就在他們被甩出洞口、重重拍在布滿鋒利藤壺的沙灘上的瞬間——
“轟隆隆——！！！”
身後整個巖洞發出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巨大的巖塊如雨砸落，煙塵混著水汽沖天而起！那恐怖的轟鳴，如同盤踞在此的遠古巨獸，終於嘔出了卡在喉嚨裏的兩粒帶血的骨渣！
宋生劇烈地嗆咳著，鹹澀的海水混合著血腥味湧出喉嚨。突然，他耳後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痛，一股皮肉燒焦的惡臭彌漫開來。同時，手腕上那道被鐵鏈磨爛、深可見骨的傷口，被鹹海水一浸，瞬間爆發出鉆心蝕骨的劇痛！
“啊——！”他痛得身體猛地弓起，像只被燙熟的蝦米，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然而下一秒，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卻死死盯住自己的手腕，臉上肌肉扭曲著，竟擠出一個極度痛苦卻又極度狂喜的癲笑！
“痛…痛啊！美琳！系痛覺！真系痛覺返來！”他嘶啞地吼著，手指竟發瘋般地去摳挖自己潰爛流膿的傷口，仿佛要確認這久違的、屬於活人的感覺：“舊年…梁世鴻個冚家鏟逼我開三十場…把聲唱爛咗…血都嘔出來…都唔知覺…而現在…現在…”他痛得蜷縮成胎兒狀，在沙灘上翻滾，脊柱在濕透的白襯衫下凸起尖銳弧度，宛如被敲斷琴鍵的鋼琴骨架，卻仍在狂笑，“原來痛…系咁過癮！哈哈哈…咳咳咳…！”
美琳跪坐在他旁邊，同樣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她看著宋生又哭又笑、痛到痙攣卻狂喜的樣子，聽著那嘶啞瘋狂的笑聲，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同樣洶湧的狂喜猛地沖垮了她的堤防。
她猛地扯開自己濕透的衣領，露出鎖骨下方那個曾無數次強迫她在梁世鴻身下扭曲迎合的芯片位置——那裏現在只剩下一個焦黑、醜陋、血肉模糊的烙印，像一塊被徹底燒毀的奴隸印記。
滾燙的、屬於她自己的眼淚終於洶湧而出，流進她幹裂的嘴唇，鹹澀，卻無比真實。她染著沙粒和血跡的牙齒，死死咬住了宋生同樣破爛的袖口，嗚咽和狂笑交織在一起，破碎的聲音在海風中顫抖：
“宋生…她…她真系拆咗個金絲籠……”
他們的哭聲、笑聲、痛呼，混雜著劫後餘生的嘶吼，隨著退潮的嗚咽，回蕩在爛角咀嶙峋而冰冷的礁石群之間。
整座城市的下水道都在輕輕震動，像有無數透明絲線隨風在無人知曉的角落，悄然繃斷、風化。
夏星灼手中的扳手當啷掉地。
整座巢穴發出吱嘎地塌陷聲，海水從四面八方湧來，轉瞬吞沒了她。
三架黑色直升機的旋翼狂暴地撕開低垂的鉛灰色雲層，探照燈慘白的光柱如同巨劍，狠狠劈開南丫島附近嶙峋的礁巖海域。
陸豐站在敞開的艙門邊，勁風吹得他防彈背心獵獵作響。他死死盯著下方翻湧的海面——阿星報出的坐標，正指向一處被海浪瘋狂拍打、布滿二戰遺跡的混凝土結構。此刻，海水正像傾倒的墨缸，瘋狂地倒灌進幾處崩裂的巨大水泥閘門！
“豐哥！水壓計爆表！負三層全浸！閘門鎖芯係二戰嘅老鑄鐵！硬過棺材板！”喉麥裏，白狼的聲音因極度的壓力和恐懼而扭曲變調。
“收聲！”陸豐屈起指節，重重敲在冰冷的合金艙壁上，發出沈悶的回響。三架直升機在狂暴的氣流和浪湧中強行懸停，如同三只暴怒的鋼鐵海鳥。
他一把推開試圖幫他系安全索的馬仔，反手將一把造型兇悍的水下手槍狠狠插進潛水服側面的槍套。眼神掃過艙內另外五名全副武裝的蛙人。
陸豐扣上沈重的潛水頭盔，率先躍入冰冷刺骨的海水。六道黑影如同離弦之箭，割開渾濁的浪湧，迅速下潛。
強力的水下探照燈光束掃過布滿厚厚藤壺和珊瑚屍骸的混凝土巨獸，在蛙人黑色的潛水服上折射出冰冷的藍色光斑。腕表深度計的紅光在漆黑的水下深淵中急促閃爍，如同垂死的心臟。
“北緯22.26度，東經113.95度……”夏星灼最後那帶著哭腔的坐標，再次在他腦海中尖銳地回響，與眼前地獄般的景象重疊。
“梁.....世......鴻"陸豐的喉結重重壓住喉麥，電流雜音中發出的沙啞聲，令五名蛙人同時打冷顫。
豐哥！睇銹藤壺下面！有裂縫！”白狼的聲波在深海的巨大壓力下變形失真。
陸豐撲向目標，液壓鉗的鋼牙在渾濁中狠狠咬住一塊巨大的礁盤，另一端的鑄鐵錨鉤在他爆發性的力量下，硬生生鑿進混凝土閘門的裂縫！他右臂舊日的槍傷在巨大的拉力下瞬間崩裂，暗紅的血絲在混濁的海水中暈開。
他戴著特制鱷魚皮手套的右手閃電般抽出那把大威力的水下手槍，槍口幾乎抵在閘門中央那個銹死、巨大的鎖芯上！扣動扳機！ “咻——轟！！！” 特制的爆破鋼箭在不足三米的距離內狂暴地貫穿了鑄鐵鎖芯！沈悶的爆炸在水下形成強烈的沖擊波！
就在鎖芯炸裂、沈重閘門向內崩開的瞬間，陸豐透過頭盔的強化鏡片，清晰地看到——漂浮的長發，他瞳孔收縮——月白色的身影正隨暗流漂蕩，那件特制的高定裙還是他今晨親手挑嘅。
陸豐如鯊魚破開墨浪，臂彎箍住人時卻被冰到心肝發顫，他拇指壓住她的頸動脈，掌下微顫的搏動讓他咽下了喉間的血腥。
他扯開她衣服的手勢比拆雷還穩，三十次胸外按壓接兩次人工呼吸的節奏準過維園跨年夜煙花，偏生每下俯身吹氣都聞見她發間的白蘭香——這癲女早將他浴室裏薄荷味洗發水，偷換成纏滿白蘭香嘅溫柔陷阱。
「醒嚇啦...」沙啞氣音混著浪頭拍在礁石上，汗濕的背心早被海水腌得發硬。他機械式重覆著急救動作，後槽牙咬得顴骨都在跳，卻死活記不起上次背人逃生是幾時，鹹腥海風卷著發絲搔過他滲血的嘴角，恍惚竟像那夜她將槍管塞進他的喉嚨，在他心口轟出了個永生難忘的大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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