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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彎的鳳凰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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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彎的鳳凰木

紅磡錄音室的冷氣開得足,吹得阿嬌雪紡衫下的蝴蝶骨微微聳起。

梁世鴻摘下金絲眼鏡,指尖帶著一絲涼意,精準地壓在她脖頸跳動的血管上,那臺閃爍著幽藍冷光的德國精密儀器,緊緊貼合著她的喉間——與其說是喉部調節器,不如說是一件裹著鈦合金外殼的刑具,紅藍電線像兩條冰冷的蛇,沿著她鎖骨的凹陷鉆進後背,在皮膚下延伸。

混音臺猛地爆出《夜來香》甜膩靡麗的前奏,梁世鴻叼著薄荷煙,煙霧模糊了他鏡片後的視線,卻遮不住腦電波監測屏上異常活躍的曲線。

“新貨是耐煲些。”他無聲地扯了下嘴角。

樂曲聲中,阿嬌的身體猛地繃緊,像被無形的線驟然拉扯,她無意識地撕扯著心口的蕾絲邊,指甲在細嫩的皮膚上刮出道道刺目的紅痕,整個人隨著節拍不受控地劇烈抽搐——這便是傳感儀的“奧妙”,特定的聲波如同精準的手術刀,專攻大腦深處多巴胺的閘口,強行撬開,灌入扭曲變形的感官洪流,將愉悅與痛苦攪拌成令人作嘔的漿糊。

梁世鴻的思緒短暫飄回維也納那間潮濕陰冷的地下室,納粹遺老枯槁的手指,曾教他如何用原始的傳導裝置刺激實驗對象的聲帶,用共振誘發她們歇斯底裏的哀嚎,並冠以“藝術升華”的虛名,他改良的傳感儀則更加“優雅”也更加惡毒,它繞過粗糙的物理反應,直接攻擊少女脆弱的神經內分泌系統,讓她們在腦垂體被強制刺激的生理痙攣中,誤以為是初戀般心悸的眩暈。

監測屏上,代表阿嬌腦電波的曲線瘋狂飆升,最終與《夜來香》的聲波頻率達成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完美共振,梁世鴻面無表情,按下了混音臺上那個猩紅色的按鈕。 阿嬌再睜開眼時,瞳孔渙散失焦,涎水不受控制地沿著傳感儀冰冷的邊緣滴落:“梁生……阿嬌個心口……好似……好似有螞蟻咬……”聲音含混不清,帶著瀕死的虛弱。

梁世鴻用鋥亮的皮鞋尖,漫不經心地將一個裝著參雞湯的保溫桶踢遠,桶身在光潔的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第三個禮拜了,”他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仲未學會自己解衣?”

巨大的落地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身影,他的手似有若無地停在阿嬌校服裙的腰側,少女脖頸上瞬間泛起一片細密的雞皮疙瘩,與傳感儀內部傳來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細微震動,頻率詭異地同步著,一種近乎造物主般的、冰冷而絕對的掌控感,在他心底無聲地膨脹。

窗外,紅磡對面巨大的廣告牌驟然亮起,天後葉美琳在最新的MTV中冶艷一笑,梁世鴻嘴角扯出一絲陰冷的弧度。

“叩!叩!叩!”門板被指節敲得發顫,力道帶著明顯的不耐,葉美琳那把叱咤紅館、極具金屬穿透力的嗓音,裹挾著室外的寒氣劈了進來:“梁生!講好三點半傾新專輯嘅歌,你要我等到幾時?”

梁世鴻扶在混音臺邊緣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青筋暴起,他睨了一眼癱軟在椅子上、面色恍惚、近乎以仰望神祇般空洞眼神註視著他的阿嬌,鼻腔裏溢出一聲短促的嗤笑,他伸手,動作堪稱“溫柔”地替她摘下了沈重的傳感儀,拇指指腹若有似無地擦過她布滿冷汗的頸側皮膚:“仲系要多練練發聲技巧。”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音樂殘留的餘韻:“當年你葉姊在滾石當和聲小妹時,可是被老師罵到躲進消防樓梯,哭足成晚呢。”

話音未落,阿嬌像是被無形的針狠狠紮了一下,猛地從椅子上彈起,失控般死死箍住梁世鴻的腰身,指甲幾乎要嵌進他昂貴西裝的布料裏,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梁生……我真系……真系好鐘意你呀……”尾音未落,她已像受驚的兔子般拉開門狂奔而去,走廊裏隨即傳來“匡啷啷”一片譜架被撞翻的刺耳噪音。

葉美琳斜倚著門框,指尖夾著的香煙升騰起裊裊青煙。她艷麗的紅唇緊抿著,看著阿嬌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濃烈得化不開的恨意與一絲……兔死狐悲的冰冷。

“點解?食醋呀?”梁世鴻臉上掛起虛偽的安撫笑容,只手便熟稔地搭上葉美琳圓潤的肩頭,手指有意無意地摩挲著她裸露的皮膚,那目光黏膩滾燙,如同剛熬好的瀝青,激得葉美琳後頸的寒毛瞬間倒豎。

“比起那只懵懂嘅小雀仔,”他湊近,那種帶著煙味和黏稠感混合而來的令人窒息的氣息:“我中意你呢只識得飛嘅金鳳凰多啲啦。”

葉美琳猛地側身,像躲避毒蛇般甩開他的手,鑲著水鉆的指甲深深掐進自己柔嫩的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新碟仲有兩日就要開售,”她強壓下翻湧的惡心,聲音刻意放得平穩,甚至帶上一點公式化的嬌嗔,“誤咗梁生您嘅正事,就唔好啦啩?”明艷的紅唇在慘白的燈光下,泛出冷冽的光澤。

“小鳳凰——”梁世鴻陰惻惻地噙著笑,逼近一步,西褲皮帶扣重重硌在調音臺堅硬的邊緣,發出“喀啦”一聲脆響,如同某種警告:“我系咪……寵你寵過頭嘞?”他慢條斯理地吐出話語,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要唔要……老師帶你去探下師姐阿蘿?”

“阿蘿”兩個字像淬了毒的冰針,狠狠紮進葉美琳的耳膜,上個月,師姐在紅館萬眾矚目之下唱到副歌高潮處,突然像瘋魔般撕爛華貴的晚裝,赤身癲狂高歌,次日八卦周刊大字標題刺眼——“藝術癲狂癥發作”。

只有她們這些“籠中鳥”才知道,實情是梁世鴻對阿蘿反抗的懲罰——他遙控了植入她體內的芯片,釋放出如同鋼絲反覆刮擦腦髓的高頻震顫,令她產生撕心裂肺的劇痛,如今,師姐仍在惠康醫院的白色囚籠裏,眼神空洞。

葉美琳的耳朵裏瞬間充滿了尖銳的嗡鳴: ”驚……驚您老人家分心啫。”葉美琳本能地後退一步,將自己縮進他投下的高大陰影裏,頸間細細的鉑金鏈子吊墜,在她急促起伏的鎖骨窩裏不安地晃蕩。“您要玩什,”她的聲音不自覺的顫抖:“我咪……咪好似您掌中雀咁,任您擺布?要捏死……都系彈下手指嘅事啦。”

梁世鴻猛地出手,鐵鉗般擒住她纖細的手腕,狠狠地把她壓在冰冷的頻譜儀面板上,壓得葉美琳幾乎窒息:“傻女,”他的聲音低沈下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親昵,“我點舍得啊……”話音未落,一個濕冷得如同毒蛇信子的吻,已經貼上了她敏感的耳垂。

葉美琳被迫仰著頭,視線空洞地投向天花板上飛速旋轉的排氣扇葉片,在極度的緊張和恐懼中,那些旋轉的葉片仿佛扭曲、延伸,化作了無數蠕動著的、章魚的冰冷觸須,正從通風口向她無聲探來。

“港督慈善晚宴那天,”梁世鴻的聲音陡然轉冷:“點解要去找夏星灼?你同她講咗什?”

葉美琳的心跳瞬間擂鼓般撞擊著胸腔,幾乎要破膛而出,她強壓下幾乎沖破喉嚨的尖叫,調動起全身的演技,微微仰頭,做出迎合他氣息的姿態,鼻腔裏擠出他最愛聽的、那種斷斷續續、的嗚咽:"我……我就是看她不順眼嘛……裝腔作勢的……"她的聲音聽起來像在撒嬌抱怨,“還唔系只被豢養嘅金絲雀,真當自己是鳳凰?……去教訓她出口氣咯。"

梁世鴻擡起那張保養得宜、卻如同面具般的臉,臉上露出了令葉美琳最為齒冷的、那種慈師般的、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葉美琳心一橫,索性豁出去,猛地伸手拽住梁世鴻的領帶,妖嬈地將其纏繞在自己纖細的手腕上,仿佛一場危險的調情:“‘夏小姐支鋼琴彈得幾好呀?’”她故意把酸溜溜的語氣浸在蜜糖裏,塗著丹蔻的指尖用力戳著他心口,試圖轉移他的註意力:“我食醋嘛……老師前夜仲讚我的聲音靚絕香江……”

抵死!”梁世鴻突然暴喝一聲,閃電般掐住她的下頜,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骨頭,葉美琳的瞳孔驟然收縮,清晰地映出他鏡片後那雙豺狼般冷酷、毫無人性的眼睛:“你當老師系癡線咩?”他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殘忍戲謔,“既然這樣中意玩,老師同你玩個游戲好唔好?”

他俯視著她,如同欣賞蛛網上徒勞掙紮的飛蛾,“每講一句謊話,芯片就‘獎勵’美琳三分鐘嘅……極致體驗。撐得過三輪,”他頓了頓,嘴角咧開一個惡魔般的微笑,“老師就幫你將個芯片取出來,還你自由……點話?”

“哢!”葉美琳後槽牙猛地咬合,一股濃重的鐵銹味瞬間在口腔彌漫——舌尖被咬破了,鑲鉆的指甲死死摳進柚木桌的縫隙,鉆心的疼痛卻絲毫抵不過那份即將將她靈魂都碾碎的恐懼:“唔要……我沒有騙老師……唔要……我唔敢嘅……”破碎的求饒帶著血腥氣。

梁世鴻的手冰涼地掃過她因痙攣而扭曲的嘴角,眼睛清晰地映照出葉美琳眼中的猩紅血絲:“美琳記唔記得三年前太平山頂?”他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輕柔,如同情人低語,內容卻字字如刀,“你著住Versace高定唱《蔓珠莎華》,那摸樣戳穿了全香江男人嘅心。”他伸出拇指,極其“溫柔”地擦去她臉上洶湧而下的淚珠,語氣卻冰冷刺骨:“為了宋生,你現在將自己作踐成這樣,老師睇見……都好心痛啊。”

“我唔……唔關宋師兄……”她掙紮著擠出半句話,話音未落,脊椎深處猛地竄過一道強烈到無法形容的異常電流,仿佛有燒紅的鋼針瞬間貫穿了她的脊柱,喉嚨裏爆發出幼貓被踩斷脊梁般的淒厲嗚咽,那只死死摳在桌縫裏的鑲水鉆指甲,承受不住她全身繃緊的巨力,“哢吧”一聲脆響,硬生生從中折斷,鉆心的劇痛讓她眼前發黑,膝蓋不受控地劇烈打顫,整個身體緊繃得像一張拉到極限、即將崩斷的弓弦!

葉美琳死死咬住早已鮮血淋漓的下唇,用盡全身力氣才將那聲瀕死的慘叫咽了回去,只餘下喉嚨深處破碎的嗬嗬聲……

“話給老師知,”梁世鴻的聲音如同地獄審判,冰冷地砸下進她耳裏:“那日系你送夏星灼去機場嘅,系咪?”

“唔……我唔……” 話剛出口,脊柱再次如折彎的鳳凰木般猛地弓起、劇顫:“系我……”

“點解要演戲騙老師?”

“我唔鐘意……唔鐘意老師註意夏……?

” “啊!”葉美琳的慘叫聲剛要沖破喉嚨,就被芯片轉化成的、更為劇烈、更為純粹的感官酷刑硬生生堵了回去,變成一種窒息般的嗬嗬聲,她痛苦地蜷縮成一團,像一只被沸水澆透的蝦米,指甲在地板上徒勞地、瘋狂地抓撓,很快指尖便血肉模糊,一股原始的暴戾沖上頭頂,她發狠地去咬他的手腕,想同歸於盡,然而身體卻在聲波的絕對壓制下,只剩下無法控制的劇烈顫抖。

“呢句謊話,”梁世鴻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殘忍的欣賞:“值得老師再給多你三分鐘嘅‘嘉獎’。”

葉美琳絕望地想咬斷自己的舌頭,用死亡結束這非人的折磨,然而,大腦中掌管求生本能和痛覺警報的神經區域,早已被那精準操控的聲波徹底壓制、麻痹,連求死的本能都被剝奪了,當她發出破碎不成調的啜泣時,監測屏上顯示,她大腦中某種代表極端恐懼和痛苦的激素濃度,正以瘋狂的速度飆升。

梁世鴻的鱷魚皮鞋冷漠地碾過散落在地的歌譜,紙頁上那些跳動的音符在泥漿般的汙漬中扭曲變形,如同被踐踏的靈魂。

葉美琳的膝蓋在冰冷的柚木地板上無助地摩擦著,發出沙沙的哀鳴——她顫抖起伏的脊背,像極了被狂暴臺風摧折的鳳凰木枝椏,美麗而淒慘。

梁世鴻貼著她被冷汗浸透的耳蝸,如同惡魔低語:“你知唔知,你現在個腦子在分泌的東西,足夠令一頭非洲象癲狂失控,老師教你個乖,”他突然粗暴地扯住她及腰的濃密長發,強迫她扭過頭,看向天花板的鏡面,鏡面清晰地反射著監控畫面——她看到自己額頭後方的大腦區域,正閃爍著極度不正常、極度活躍的刺眼紅光,如同測謊儀的指針在瘋狂的峰值區間跳動,每一次閃爍都在無情地昭示著謊言的烙印。

梁世鴻將手中那個冰冷的、象征絕對權力的遙控器,毫不猶豫地、緩緩地推到了第五檔——最高檔位。

葉美琳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隨即又猛地擴散開,失去了所有焦距,身體如同通了高壓電般劇烈抽搐、扭曲,仿佛有一把無形的、高速旋轉的電鉆,正在她五臟六腑間瘋狂攪動,那是芯片在強制超頻刺激她大腦深處的恐懼中樞,暴力榨取著恐懼激素,連帶她記憶庫中所有的畫面、聲音、情感都被這股狂暴的力量撕扯成混亂無序的數據流,她的意識被徹底撕裂,漂浮在感官風暴與精神痛楚形成的、無邊無際的黑暗漩渦中心。

梁世鴻冰冷的手指如同手術刀,在她因痙攣而繃緊的手臂皮膚上緩緩劃過:“你當自己仲系個人咩?呢副肉身,”他輕笑一聲,帶著絕對的掌控,“早就系我的扯線公仔啦……”

葉美琳的喉管裏發出破風箱般“咯咯”的漏氣聲,意識在崩潰的邊緣,她突然神經質地癡笑起來,布滿血絲的破碎眼瞳死死釘在天花板監視器那顆閃爍的紅點上,聲音嘶啞,如同夢囈:“夏小姐……她知……她知曉芯片嘅秘密呀……她應承……應承幫手……”尾音混著噴濺而出的濃稠血沫,星星點點地濺落在梁世鴻鋥亮如鏡的鱷魚皮鞋尖上。

梁世鴻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虬結的毒蛇般突突狂跳,他下意識地擡眼,睇見監視器屏幕冰冷的倒影裏——自己那張因暴怒,驚疑,恐慌而扭曲的臉,竟與深水灣別墅地下室裏,那個浸泡在福爾馬林液中某個早期實驗體標本,有了七分駭人的相似,一股冰冷的寒意,第一次,順著他的脊椎悄然爬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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