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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龍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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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龍臺

鹹濕海風卷著柴油味撲進周海峰鼻腔時,他正緊盯著雷達屏幕,這位廣東海警二支隊隊長已經三天沒闔眼,西裝褲腳還沾著半月前在汕尾港追緝時濺上的泥漿:

"這次一定要人贓並獲,把陸豐釘死!"他咬著半截煙蒂不松口,手裏攥著線報皺成鹹菜——呢單軍火大買賣,陸豐親自押船。”

此刻,三十海裏外的擔桿島海域,三艘熄了引擎的“幽靈船”像漂浮的棺材,隨波逐流,船老大阿鬼靠在駕駛艙門邊,粗糙的手掌下意識地摩挲著別在後腰的冰涼槍柄。

“收網!”周海峰啐掉嘴裏煙蒂,六艘海警快艇劈開夜色直撲擔桿島,探照燈掃過海面瞬間,船頭噴漆‘潮汕漁業668’字樣被浪花打得模糊。

"落閘!"十幾道水柱從高壓水砲噴出,漁船甲板上頓時雞飛狗跳。

"阿sir!我們系正經生意人啊!"船老大阿鬼抱著頭縮在駕駛室,腰間槍柄卻故意露出半截。

周海峰瞇眼盯著漁網上掛著的海藻——新鮮得能掐出水,可引擎排氣管卻燙得能煎蛋。

"搜!"周海峰的靴跟碾過甲板。

耳麥突然炸響刺耳警報,雷達員聲音在吼:"萬山群島東南12海裏,有目標以超快的航速沖向澳門水域!"

周海峰猛然扯開冷凍艙蓋板,手指戳進魚鰓摳出把機油——這群撲街的用柴油機冷凍冰櫃,難怪排氣管過載發燙!

"留兩艘船陪這班影帝玩!"他縱身躍回快艇,三艘改裝過的快艇尾部噴出藍焰,硬生生在洶湧的浪墻裏撕開一道缺口,朝著雷達指示的方向狂飆而去!身後,阿鬼那做作又刺耳的哭喊聲被引擎轟鳴撕碎,隱約傳來:“……陸生話……送海鮮給陳警司賀壽啊…… 。

“撲街!調虎離山!周海峰一拳砸在儀表盤上,眼睛盯著衛星定位圖——那艘巴拿馬籍貨輪的航跡,正囂張地壓著澳門領海基線蛇形前進。

"CSB-3007!即刻停船受檢!"中國海警的聲浪炸得無線電滋滋作響。

周海峰摣實望遠鏡的手指節發白——鏡筒裏陸豐正叼著雪茄斜倚舷邊,澳門海關旗在桅桿上獵獵作響,甲板暗格裏滲出的機油在月光下泛著蛇鱗般的冷光。

雷達屏幕上,那代表貨輪的紅點正以每小時近六十公裏的高速,瘋狂逼近那條無形的澳門水域分界線。

就在這時,耳麥裏警務處長的咆哮聲如同驚雷般炸響:“周海峰!你瘋了嗎?!對方掛著葡萄牙海事局的通行碼!那是外交護身符!你一開槍,明天就得去中聯辦喝咖啡寫檢討!立刻停止行動!”

“這艘船上裝的是他媽的蘇聯反艦導彈!”周海峰對著話筒嘶吼,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沙啞,“菲律賓佬在蘇比克灣舊軍港就等著接貨!我的線人親眼看著陸豐在軍港指揮裝貨!這是抓住他最好的機會!處分?處分我認了!”

周海峰突然扯松繡著警徽的領帶,指尖狠狠戳在電子海圖上的一點:“給我接三號戰術頻道!快!”

快艇在浪尖上劃出一道近乎垂直的銳利弧線,艇身劇烈傾斜,冰冷的海水拍打著舷窗。周海峰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冰冷而清晰地傳到狙擊位:“狙擊手!目標,船舵液壓管!給我打斷它!”

砰!砰!砰!三聲沈悶而極具穿透力的槍響幾乎連成一線,撕裂海風。

第一發子彈呼嘯而過,精準地打飛了船尾那面傲慢飄揚的葡萄牙國旗。

第二發子彈擊碎了駕駛艙方向盤上那個耀眼的金色鎖扣,碎片四濺。

第三發子彈,如同長了眼睛的死神之吻,精準無比地鉆入了船舵下方粗大的金屬液壓管道接縫處!

轟!一聲沈悶的爆裂聲從貨輪尾部傳來,龐大的船體猛地一顫,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的巨獸,瞬間失去了方向,癱軟在海面上,無助地隨波搖晃。

周海峰狠狠咬住嘴裏早已被嚼爛的煙蒂,劣質的濾嘴爆開,辛辣的煙絲混合著嘴角滲出的血腥味,他盯著那艘癱瘓的巨輪,一字一頓,仿佛要將每個字都釘進對方的骨頭裏:“收你皮啊,陸生!

"周sir還是那麽搏命。”陸豐拎著威士忌懶洋洋地踱出,脖子上的蒼狼刺青隨肌肉起伏似在獰笑,他的瞳孔映著周海峰槍口的冷光:“不過呢,你今日打嘅每一粒子彈,聽日都會變成裏斯本報紙頭條——‘中國海警跨境施暴’,這個標題,夠勁爆吧? ”

周海峰槍管抵住陸豐眉心:“你以為還系1887年?呢裏系中國領海!”

“錯!”陸豐彈開雪茄灰,火星濺在周海峰警徽上:“看清楚你的海圖,周sir,這裏,離澳門海岸線只有三海裏出頭,根據那份《中葡聯合聲明》附屬備忘錄,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在1999年12月20日之前,中國大陸的執法船只,不得進入澳門領海三海裏範圍,否則葡國的海軍有權 ……

周海峰太陽穴上的血管突突狂跳,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握著槍的手卻穩如磐石。

“周sir,慢慢搜,不急。”陸豐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蕩漾,“我特意留了半個鐘頭給你,夠你拍照取證,回去好交差。”

"報告!C3艙發現疑似武器箱!"新兵阿劍激動到破音。

周海峰撬開箱鎖瞬間瞳孔緊縮——四十臺貼著‘澳門市政署’封條的洗衣機整齊排列,艙外突然傳來葡語廣播:"中國海警非法使用武裝,我方將依據《中葡聯合聲明》附屬備忘錄第七條提出正式抗議!"

陸豐用雪茄輕輕點了點箱內一份燙金的文件,燈光下,文件封面上葡萄牙海軍的徽章和他掌心裏把玩的徽章一樣,都閃爍著冰冷而傲慢的光澤:

“周sir,要不要拆一臺驗驗貨?這批‘家電’,可是裏斯本總領事館給澳門同僚的聖誕禮物,你猜我為什麽偏偏選今晚押船?”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帶著毒蛇般的吐息:

“葡萄牙國會,現在正在裏斯本表決那份《海外資產保護法修正案》啊!我的每一分鐘,都比你想象的值錢!”

“頭兒!不好了!澳門水警的快艇!把我們包抄了!”隊員大飛指著雷達屏幕,上面六個代表高速移動的紅點正從澳門方向急速逼近,形成合圍之勢。

周海峰眼中血絲密布,他猛地扯斷旁邊消防斧的鎖鏈,沈重的斧頭帶著風聲狠狠劈向最近的一臺洗衣機!塑料外殼瞬間爆裂飛濺!然而,裏面露出的只有冰冷的馬達和纏繞的電線。

無線電通訊突然被強行切入一個加密頻道,一個不容置疑的威嚴聲音響起:“海峰同志,中央港澳事務辦公室命令,立即撤回!不得延誤!這是命令!重覆,立即撤回!”

陸豐拎起衛星電話慢條斯理的按下免提,裏斯本最高法院院長的葡語咆哮炸響船艙:"中國海警的暴行已違反國際海事法第...” "

陸豐!你記住今日系1995年5月22號!"周海峰的五指重重拍向船舷,海風卷起深藍制服下擺的聲浪震得海警旗獵獵作響,""四年——唔系你龜縮的護身符,系我磨利的刀,你最好日日睇緊黃歷,數清楚還剩幾多個潮汐漲落......"

周海峰轉身的瞬間,鹹風灌滿執勤外套,鋼音穿透引擎轟鳴:"我的船,絕對會在四年後——"他的食指 ,如利刃般指向他: "軋、斷、你、的、尾、舵!"

陸豐後退半步隱入陰影:“我想我會有很長時間看不到周sir了,周sir知唔知《澳門組織章程》,就算你1999年收返澳門,我98年前的案底都歸裏斯本管轄喎,還有...."

海風卷著陸豐的嗤笑飄過來:"周sir你們還未明?我已經拿了以色列護照,97之後,我要在黑海邊看著你們的解放軍艦隊來來往往,順便數著俄國油輪每年交的過路費過日子,哦對了,97年香港回歸那晚的煙花匯演,我送的那份‘禮花彈’,保證是最‘燦爛’的!周sir,記得擡頭看啊!"

翌日《澳門日報》頭版炸響驚雷:“海警越權開火破壞中葡互信”。

而此時,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豪華套房內,陸豐正用一把鋒利的拆信刀,悠閑地劃開一封來自波斯灣的電傳,寥寥數語的密電在燈光下顯現:“禮物已順利在阿巴斯港完成組裝,伊朗革命衛隊驗收合格 。

周海峰坐在冰冷的辦公室裏,手裏捏著一紙調令,“轉任珠海邊防支隊文職崗位”的字樣,蓋著刺眼的猩紅印章,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北京西山,某處深入地下的指揮中心,空氣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一份厚重的牛皮紙文件袋靜靜躺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國安特勤局少將蔣辰,肩章上的將星在冷光燈下泛著幽光。

他拿起特制的拆信刀,動作沈穩而精準地劃開封口的火漆,他抽出那份只有寥寥數頁的密令文件,首頁下方,七枚不同樣式但都代表著最高權力的猩紅印章,如同凝固的血,他的目光落在文件開頭的關鍵批示上——“準予啟動《境外特殊目標清除方案》”。

視線下移,定格在行動代號那一欄:

斷龍臺!

半島酒店頂樓的玻璃花房,彌漫著五月特有的、粘稠的濕氣,三百六十度環景露臺外,維多利亞港上空灰雲翻湧,沈甸甸地壓著高聳入雲的樓宇。

陸忘華坐在東南隅那張熟悉的扶手椅裏,這個位置,中環鋼鐵森林的每一寸野心都匍匐在她腳下,她端起骨瓷杯,指尖感受著咖啡殘留的微溫,目光沈靜地掠過窗外的風景。

門被無聲推開,帶進一絲微不可察的氣流擾動,夏星灼走了進來。

五月的陽光穿過玻璃,碎鉆般的光點在她身上跳躍,竟襯得這位新科影後愈發懾人,一件剪裁精良的象牙白絲綢襯衫,勾勒出年輕軀體流暢的線條,下身是利落的煙灰色九分褲,恰到好處地露出纖細的腳踝,珍珠母貝紐扣從鎖骨一路蜿蜒至腰際,泛著溫潤內斂的光澤,這身打扮,簡潔、昂貴,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精致,竟比當年陸忘華戴著葉家祖傳那枚水頭極足的翡翠闖蕩股東大會時,更奪人眼球。

"葉太久等。"夏星灼笑意微揚,冰藍色翡翠水滴項鏈在她線條優美的鎖骨上輕輕搖曳。

陸忘華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百達翡麗星空表,表盤仿佛無端地灼熱了一下,女孩連發絲都透著慵懶,那條質感極佳的孔雀藍克什米爾披肩隨意搭在小臂。

當她那雙清澈得近乎透明的琥珀色眸子望過來時,陸忘華心底那層淬煉了三十年、堅硬如鉆石的壁壘,竟感到一絲微妙的溶解。

陸忘華放下杯子,倚著椅背緩緩起身。一身香檳金色的套裝在午後偏斜的光線下流淌著柔和的光暈,她是舊時代審美裏走出來的美人 --丹鳳眼微挑,鼻梁高而挺直,唇線如工筆細細描摹,不笑時透著一股疏離的冷艷,此刻唇角微彎,又漾開了幾分老上海月份牌上才有的甜媚風情。

夏星灼的睫毛在顴骨投下鴉羽陰影,她瞟向對方左手腕的百達翡麗星空表,她知道那暗藏著一道橫貫靜脈的淡色疤痕,那是舊年葉氏財務長卷款潛逃後,三十歲的陸忘華接管風雨飄搖的葉氏集團,在董事會上她當眾割腕立下的血契,隨後以1:100杠桿撬動倫敦金融城資本,收購蘇格港口,將搖搖欲墜的葉氏集團一舉躋身國際財閥。

此刻落地窗倒影中,兩個女人的輪廓被午後的陽光熔鑄成青銅器上的錯金紋,維多利亞港的波濤在她們腳下翻湧,如金融城永不眠休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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