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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禮物,拆開時連蝴蝶結都會割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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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禮物,拆開時連蝴蝶結都會割喉

葉氏集團

中央空調的低鳴裹著檀香,在廳堂裏靜靜浮沈。

宋司恒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青瓷杯沿,栗紅色的茶湯裏,倒映著天花板上那盞巴卡拉水晶吊燈破碎的光影。

葉頌儀挨著他身旁坐著,杏色雪紡裙擺輕搭在鑲螺鈿的酸枝木椅邊,像一朵被精心供養在古董櫃裏的鈴蘭。

“茶還合宋生口味麽?”陸忘華笑著詢問,手腕輕擡:“這泡陳年普洱,是葉生當年拍下整座猛海茶山時存的底料,你細聞這沈香.....”

溫熱的茶香隨蒸汽漫過鼻尖,宋司恒卻忽然走了神,那股經由名貴瓷器與陳年茶葉精心構築的醇厚氣息,竟讓他莫名想起了自己工作室裏,那臺用了四五年、積著薄垢的熱水壺。

"伯母客氣..."話音未落就被果盤上的一記冷光晃了眼,鑲鉆的銀叉插在菲律賓空運來的貓山王榴蓮上,果肉金黃。

“阿儀天天在家裏循環你那首《風雨同路》,聽到連我都會背啦!”陸忘華尾指上那枚五克拉黃鉆在暮色中一晃,忽然指向墻上徐悲鴻的《九方臯》:

“不過呢.....好歌都要遇知音,好馬都要等伯樂。”她眼尾細紋裏漾著溫婉的笑意,聲音卻像浸了蜜的銀針:“你話系咩 ?”

葉頌儀臉頰飛紅,渾然不察母親的話中話。

宋思恒的襯衫領口微微汗濕。

陸忘華瞟了他一眼,蜻蜓點水般的笑從唇邊漾開:"宋生著這件衫幾襯身喔。

暮色穿過玻璃,映照在宋司恒的身上,身上那件襯衫泛起月華的流光。

“阿儀的眼光可不錯,這件襯衫可是連卡佛的‘月長石’系列,全港得十二件的限量款,摞到VIP預留券都要睇葉氏面子,上個月倫敦邦瀚斯拍賣行,有件明朝飛魚服拍出天價,我看倒不如宋生這件現代戰袍金貴。

"媽咪總取笑人!"葉頌儀發梢的梵克雅寶蝴蝶振翅欲飛,她嬌嗔:”宋生送的黑膠碟,我收在保險櫃同祖母綠擺一起..."

"所以說禮物講心嘛,價錢倒是其次!"陸忘華輕敲整塊和田玉雕的茶海,普洱湯面泛起漣漪:"當年這張唱片還是宋生騎電單車淋雨送的吧...

宋思恒喉結滾動,僵硬的點頭,襯衫上的金絲暗紋像是勒住脖頸的鎖鏈。

陸忘華忽地一笑:"宋生有才華呢是人都睇得見啦,夏小姐呢單簽約案,夠曬證明你眼光夠準。

不過呢男人最緊要識得將才華變現,就像這尊開過光的招財獸,擺對位置才能鎮得住場嘛。"

“伯母說得是。”宋思恒應聲,普洱的苦韻漫過舌尖。

“宋生這杯茶飲得皺眉,莫不是喝慣了藍山咖啡,飲不慣我們老派人存的猛海苦茶?"

“"唔系啊伯母....."宋思恒握緊青瓷杯:"陳年普洱苦盡回甘勁,系頂好的茶。"

"我早就話宋生眼光好,夠曬識貨啦!

“媽咪。”葉頌儀嬌嗔著續水。

"講起呢——"陸忘華睇住宋思恒,"宋生同夏小姐系點識得嘅?”陸忘華隨意的問,腕間的百達翡麗在夕陽裏閃過冷光。

"夏小姐在畢業大戲裏...把布蘭琪演活了。”宋生的聲音有些幹澀:“我托人給夏小姐遞咗三次卡片,夏小姐睇到我的誠意才跟我簽了約。”

"哦"。陸忘華的尾音頗有些意味深長。

宋司恒握著茶杯的指尖緊到發麻。

“先前不是說夏小姐要演王導那部《藍調之夜》?怎麽現在海報印出來變成文琪啦?”

“伯母消息真系靈通..."宋生聽見自己聲音漂浮在茶香裏:"王導那邊確實談過三輪,不過星姐明年要沖金馬獎,王導的片子一拍就要拍好幾年...而且角色同星姐形象有些沖突。"

陸忘華輕笑出聲,脖頸間那串東珠項鏈跟著笑聲跳起恰恰舞,十八顆南洋珠閃到人眼睛都要脫窗餒:"我點會唔知?上禮拜同何爵士飲茶,聽聞投資方收到風...話夏小姐鎖骨上的那狼頭,在王導工作室傳得比劇本還精彩。"

宋生說不出話來。

“你們年輕人做事就是這麽沖動啦,整天只想著眼前那點甜頭,都不管後面會不會火燒厝內!不過這次算我們陸家害到夏小姐啦。”她桌上取過一疊文件,指尖掂住文件邊緣,燈光下燙金封套‘葉氏集團’的logo亮到反光,她“啪嗒”一聲推過去:”當家姐的當然要來收尾!吶,不如我用葉氏集團嘅名義同你們投資一間影視公司啰!”

葉頌儀的指尖扯住宋生的袖口猛地一拽,她眼尾激動到泛紅:“宋生成日話夏小姐有天分,系百年難得一見的好戲之人吖!”她指甲暗掐宋生:“宋生,有媽咪撐腰,星恒影業實贏邵氏...”

宋思恒垂眸:“葉太連公司名都定好啦?”

陸忘華端起茶盞氣定神閑的說:“我做事向來行一步睇三步嘅,宋生你話系唔系?”

宋生聲線放輕:“葉太心意我代夏小姐多謝先,不過開公司呢...都要同當事人談過先...”

“應該的啦,星恒影業自然要圍著恒星轉”,陸忘華慢條斯理的說:“合約裏寫明了,夏小姐技術入股占35%”股份,宋生,拿回去給夏小姐慢慢看,仔仔細細商量.....”

"媽咪超~欣賞夏小姐吶!"葉頌儀悄悄在宋生耳邊嘀咕::"條件好到連何爵士都嚇到吃手手呢。”

宋生捧著合約像捧燙手火炭,襯衫後背汗濕兩大塊:“好...好喔...”喉間顫動又補咗半句:“星姐應該會...會開心啦...”

“合約你們且商量著,另外葉氏珠寶明年要推‘野性薔薇’系列,”她指尖輕叩合同扉頁:夏小姐鎖骨那只狼頭紋,倒是跟我們設計總監的草圖超.....合拍。”

葉頌儀正要插話,卻被母親腕間翡翠鐲子的清響截斷話頭,陸忘華翻開珠寶畫冊的動作像在展閱戰略地圖:“下禮拜三下午三點,半島酒店頂樓玻璃花房,”她擡眼看向宋生,根本不容他有異議:“叫設計部送三套‘野性薔薇’過去給夏小姐試戴,記得配那條六棱鉆石手鏈。”

宋思恒接過燙金請柬時,瞥見陸忘華用萬寶龍鋼筆添的備註——‘附註:花房冷氣強,幫夏小姐備件Brunello Cucinelli克什米爾披肩。’字跡遒勁如她腕間纏繞的愛馬仕鱷魚皮表帶。

請柬的邊角硌得人生疼,落地窗外,中環的霓虹次第亮起,流光在他襯衫的金絲繡線上織就細密羅網。

陸忘華轉身從博古架上取下纏著紅綢帶的雪茄盒:"古巴煙草局今年的特供版,宋生你拿去試下合唔合口味。”

待宋司恒走出葉氏大廈,葉頌儀仍在身旁絮叨著珠寶設計的新理念,宋司恒望著彌敦道川流不息的紅色車尾燈,忽然記起某部老電影裏的一句臺詞:

“有些禮物,拆開時連蝴蝶結都會割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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