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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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心
萬幸歲安瀾最後醒來了，葉祝餘才能緩口氣。
大概就是這天之後，葉祝餘每次夢見歲安瀾，歲安瀾就能看見他。只是歲安瀾似乎只將他當作一場幻覺。
不過沒關系，對葉祝餘來說，不管以什麽形式，只要能待在歲安瀾身邊，便已知足。
他和歲安瀾做了很多事，一起聽歌，一起看書，一起學習......這些過往想也不敢想的畫面，如今都一一實現。
盡管兩人之間越來越親近，可葉祝餘心裏清楚，歲安瀾只當是幻覺，並非真實的他。
人一旦嘗過一絲甜，就會生出更多渴望。
葉祝餘開始期盼能真正站在歲安瀾面前，親口告訴他：“你見到的不是幻覺，是我。我想離你更近一些，不想總是隔著夢的距離......我喜歡你。”
歲安瀾生日那天，他知道歲安瀾會去餘晨大橋。盡管隔得很遠他是看見了歲安瀾笑得明亮的臉。
煙火在空中綻放，他和歲安瀾靜靜相望。想說的話還是沒說出口，最終還是化作一句“新年快樂”。
夜晚入睡時，他又夢見了歲安瀾。他陪著歲安瀾一起拆禮物。
歲安瀾問他為什麽不要打開那封信。葉祝餘先是沈默，他看著歲安瀾，想要開口解釋，卻發現自己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為什麽不要打開那封信。
因為我喜歡你。
“喜歡你”這句話，葉祝餘重覆了好多遍，卻始終被堵在喉嚨深處。
他突然夢醒，一個人發呆了好久，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天之後，葉祝餘以為歲安瀾會生氣，可對方卻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依舊如常和他說話。
葉祝餘忍不住問：“不生氣嗎？”
“嗯？”
“就是，之前......”
“噢，你說那個啊。”歲安瀾像是才想起來似的，隨後笑嘻嘻道：“那你跟我道歉吧，說句對不起，我就原諒你。”
“對不起。但這樣真的行嗎？”
“嗯......怎麽就不行？”歲安瀾放下手中的書，語氣輕快，“我對你總是心軟，這我也沒辦法呀。”
“畢竟我太喜歡你了。”
葉祝餘嘴唇微動。他當然知道歲安瀾口中的喜歡並不是他想的那個意思，但他還是忍不住心動。
我也很喜歡你。
這句話，他只在心裏悄悄回答。
“聽歌嗎？”
“好。”
大二，葉祝餘開始忙碌起來。有很長一段難熬的時間，他都是靠看著歲安瀾的照片堅持下去的。
想念無聲滋長，最終成了執念。他處理完所有事，請了三天假，飛去安科裏見歲安瀾。
葉祝餘混在人群裏遠遠望著歲安瀾。他不敢靠得太近，只敢匆匆撇過一眼。偶然裝作路人從歲安瀾身邊走過，熟悉的氣息傳來，好幾次他都幾乎要停下腳步，想伸手將人擁入懷中。
他偷偷錄了歲安瀾彈鋼琴的視頻。那首曲子，他後來聽了無數遍。
教堂婚禮那天，他坐在後面幾排，目光始終落在歲安瀾身上。彩繪玻璃投下的光映在歲安瀾的側臉，那一瞬間，葉祝餘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美好。
入夜時，他放輕腳步，遠遠跟在歲安瀾身後。突然有人從巷口閃出，尾隨上了歲安瀾。
歲安瀾似有察覺，腳步明顯加快。等他猛然回頭時，身後卻空無一人。
“呼——”
葉祝餘背靠著墻，一只手按著腹部。腳邊躺著一個人，和一把帶血的刀。
血腥味湧上鼻腔。他想，當初歲安瀾受的傷，遠比自己現在多得多。這點疼，又算得了什麽。
他用另一只手摸出手機，顫抖著按下報警號碼，身體卻不由自主地順著墻壁滑坐下去。
“好想你。”
意識模糊間，他喃喃低語。
夢裏，他又見到了歲安瀾。只是對方看起來情緒很低落，甚至對他說：“你先離開吧。”葉祝餘聽話照做。
但這一次，他並沒有立刻醒來。而是獨自一人，漫無目的地走在雪地裏。雪很深，每一步都陷進去。
四周寂靜無聲，只有風偶爾掠過枯枝的嗚咽。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也不知道這片雪地有沒有盡頭。就像這些年，他總是在歲安瀾看不見的地方，走一條沒有終點的路。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顆覆滿雪的銀杏樹。樹下隱約有個人影，蜷坐著，肩頭落滿雪花。
葉祝餘腳步一頓。
那是歲安瀾。只不過看著像是五六歲的樣子。
歲安瀾低著頭，手臂環抱著膝蓋，一動不動，幾乎要和雪景融為一體。葉祝餘屏住呼吸，慢慢靠近。他不敢驚動歲安瀾，只在離對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雪落在歲安瀾的發稍、肩頭，也落進他的脖頸，冰涼刺骨。可此刻他竟覺得有些暖和。
哪怕只是在夢裏，能這樣靠近歲安瀾，已經很好。
“......冷嗎？”他極輕地問，明知對方聽不見。
歲安瀾卻忽然動了動。他擡起頭，目光沒有焦距地望向虛空。
“其實......被拋棄，也很難過的。”
葉祝餘胸口一窒，他走到歲安瀾身邊，慢慢坐下。
歲安瀾沒有看他，只是自顧自地說下去：“是不是我只有變得大人所期望的樣子，我就不會再被拋棄？不管讓我做什麽都好，只要不要拋下我就行，不管是什麽......”
“我不想被拋棄。”
“其實，我真的很難過。”
“其實，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真的好孤獨。”
“不被選擇的時候，我也會受傷。”
“我也想有人能理解我。”
“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
“我也想擁有獨屬於我的愛。”
“我很想你。”
“其實，冬天的時候......真的好冷好冷。”
隨著每一句話語，歲安瀾的身形逐漸拉長、變化，從孩童到少年，最終變成如今的他。
他側過頭，目光茫然的看向葉祝餘：“你也會拋下我嗎？”
葉祝餘抱住他：“不會。”
歲安瀾此刻眼睛微微睜大，他回抱住葉祝餘：“那真的太好了。”
雪還在下，但相擁的溫度，似乎讓這個冬天不再那麽冷了。
“你會忘記我嗎？”
葉祝餘把人抱緊，生怕眼前人消失：“我一直記得你。”
四周的雪突然開始融化，樹木、天空、雪地，一切都在迅速褪色、消散。歲安瀾的身影也逐漸模糊，化作片片飛雪，從他指縫間流走。
下一刻，他猛然睜開眼。
眼前是醫院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腔。腹部傳來清晰地鈍痛，他悶哼一聲，下意識去按，卻摸到厚厚的紗布。
一旁的護士看到他醒了，連忙去找醫生。
“夢醒了。”
葉祝餘的日記：你沒事就好。
........
那之後葉祝餘感受到了歲安瀾的疏遠。雖然不清楚緣由，但如果保持距離能讓歲安瀾更自在，那他願意想從前一樣，只遠遠地看著就好。
直到某天，他偶然發現歲安瀾在吃藥，才恍然明白，自己的出現，或許讓歲安瀾覺得自己“不正常”了。
這份認知讓葉祝餘胸口發悶，愧疚感無聲蔓延。
他開始刻意不去想歲安瀾，努力減少夢見的次數。學業、創業、比賽......他把自己投入各種事務中，忙到沒有空隙喘息。
好似只要自己變得足夠好、足夠強大，總有一天，就能真正地坦然走到歲安瀾身邊去。
工作室裏，杜衡問：“如願，這個角色是誰設計的？”
歲如願看了眼說：“守衛啊，我當初拜托我弟設計的。正好，你最近不是一直苦惱公主這個角色怎麽設計嗎，在劇情裏公主和守衛兩個人是一同長大的好朋友，你根據這個思路想一下？”
杜衡還沒回答，葉祝餘說：“杜衡最近好像還有比賽吧。”
杜衡秒懂他的意思，卻還是多問了一句：“你不忙？”
“最近閑下來了。”
“你不是還要兼職嗎？”
“獎學金最近發下來了，兼職也沒那麽多了現在。”
“我知道了，那這個角色交給你吧。”
“謝謝。”
歲如願奇怪地瞧了他們兩人一眼。
接下來的幾周，葉祝餘沈下心去創作“公主”這個角色。完成設計的那天，他看著屏幕上的角色，笑了出來。
葉祝餘打開手機，點開歲安瀾彈鋼琴的視頻。音樂聲緩慢流淌出，他慢慢闔上眼。
這次果不其然夢見了歲安瀾。
葉祝餘站在桌前，看著歲安瀾拍的風景照。他註意到，在許多歲安瀾入鏡的照片裏，畫面左側總是留著一個位置。
“這是留給誰的位置呢......”
聽見開門聲，葉祝餘不再看照片，而是去看窗外。
葉祝餘沒想到歲安瀾會跟他開口說話。他覺得這是一個機會，一個能緩和兩人之間無形距離的機會。
哪怕只是交談一兩句也好。之後，他或許才能真正做到徹底退出歲安瀾的生活。
歲安瀾似乎意外地吃撒嬌那一套。不出所料，那天之後，兩人之間那種若有若無的疏離感，終於悄悄消融了一些。
可關系一緩和，他就變得貪心起來。明知自己這樣會讓歲安瀾覺得奇怪，明知該保持距離，葉祝餘卻還是放不下，還是想留在對方身邊。
葉祝餘的日記：我是個自相矛盾的人。這樣的我，或許本來就是很壞吧。
四月底，葉祝餘回外婆家時，在門口看到了一束勿忘我。他就知道，歲安瀾來過了。
這算見家長嗎？
回餘淮前，他參加了許粥和周十一的婚禮。
大二結束時，他的專業成績來到了前三。但他仍覺得不夠，暑假依舊選擇留在學校，跟在導師做項目。
導師忍不住問他：“祝餘啊，別人放假都是出去玩，或者在家裏睡覺，你怎麽會選擇跟著我做項目呢？”
“因為......喜歡的人很優秀。”
“哦？你喜歡的人是什麽樣的？”
葉祝餘思考了一會說：“我不想讓您知道。”
“為什麽？”
“他太美好了，以至於我找不到任何一個詞可以形容他。”
導師聽完哈哈大笑，拍了幾下他的肩膀：“看來你真的很喜歡對方啊。”
歲如願從旁邊走來問：“老師，你們聊什麽呢？”
葉祝餘紅著臉離開。
導師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搖搖頭：“情竇初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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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歲安瀾做了很多事，一起聽歌，一起看書，一起學習......這些過往想也不敢想的畫面，如今都一一實現。
盡管兩人之間越來越親近，可葉祝餘心裏清楚，歲安瀾只當是幻覺，並非真實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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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在空中綻放，他和歲安瀾靜靜相望。想說的話還是沒說出口，最終還是化作一句“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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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你”這句話，葉祝餘重覆了好多遍，卻始終被堵在喉嚨深處。
他突然夢醒，一個人發呆了好久，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天之後，葉祝餘以為歲安瀾會生氣，可對方卻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依舊如常和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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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就是，之前......”
“噢，你說那個啊。”歲安瀾像是才想起來似的，隨後笑嘻嘻道：“那你跟我道歉吧，說句對不起，我就原諒你。”
“對不起。但這樣真的行嗎？”
“嗯......怎麽就不行？”歲安瀾放下手中的書，語氣輕快，“我對你總是心軟，這我也沒辦法呀。”
“畢竟我太喜歡你了。”
葉祝餘嘴唇微動。他當然知道歲安瀾口中的喜歡並不是他想的那個意思，但他還是忍不住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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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他只在心裏悄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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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大二，葉祝餘開始忙碌起來。有很長一段難熬的時間，他都是靠看著歲安瀾的照片堅持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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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祝餘混在人群裏遠遠望著歲安瀾。他不敢靠得太近，只敢匆匆撇過一眼。偶然裝作路人從歲安瀾身邊走過，熟悉的氣息傳來，好幾次他都幾乎要停下腳步，想伸手將人擁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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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時，他放輕腳步，遠遠跟在歲安瀾身後。突然有人從巷口閃出，尾隨上了歲安瀾。
歲安瀾似有察覺，腳步明顯加快。等他猛然回頭時，身後卻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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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裏，他又見到了歲安瀾。只是對方看起來情緒很低落，甚至對他說：“你先離開吧。”葉祝餘聽話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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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真的好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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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有人能理解我。”
“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
“我也想擁有獨屬於我的愛。”
“我很想你。”
“其實，冬天的時候......真的好冷好冷。”
隨著每一句話語，歲安瀾的身形逐漸拉長、變化，從孩童到少年，最終變成如今的他。
他側過頭，目光茫然的看向葉祝餘：“你也會拋下我嗎？”
葉祝餘抱住他：“不會。”
歲安瀾此刻眼睛微微睜大，他回抱住葉祝餘：“那真的太好了。”
雪還在下，但相擁的溫度，似乎讓這個冬天不再那麽冷了。
“你會忘記我嗎？”
葉祝餘把人抱緊，生怕眼前人消失：“我一直記得你。”
四周的雪突然開始融化，樹木、天空、雪地，一切都在迅速褪色、消散。歲安瀾的身影也逐漸模糊，化作片片飛雪，從他指縫間流走。
下一刻，他猛然睜開眼。
眼前是醫院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腔。腹部傳來清晰地鈍痛，他悶哼一聲，下意識去按，卻摸到厚厚的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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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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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之後葉祝餘感受到了歲安瀾的疏遠。雖然不清楚緣由，但如果保持距離能讓歲安瀾更自在，那他願意想從前一樣，只遠遠地看著就好。
直到某天，他偶然發現歲安瀾在吃藥，才恍然明白，自己的出現，或許讓歲安瀾覺得自己“不正常”了。
這份認知讓葉祝餘胸口發悶，愧疚感無聲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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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只要自己變得足夠好、足夠強大，總有一天，就能真正地坦然走到歲安瀾身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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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如願看了眼說：“守衛啊，我當初拜托我弟設計的。正好，你最近不是一直苦惱公主這個角色怎麽設計嗎，在劇情裏公主和守衛兩個人是一同長大的好朋友，你根據這個思路想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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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祝餘站在桌前，看著歲安瀾拍的風景照。他註意到，在許多歲安瀾入鏡的照片裏，畫面左側總是留著一個位置。
“這是留給誰的位置呢......”
聽見開門聲，葉祝餘不再看照片，而是去看窗外。
葉祝餘沒想到歲安瀾會跟他開口說話。他覺得這是一個機會，一個能緩和兩人之間無形距離的機會。
哪怕只是交談一兩句也好。之後，他或許才能真正做到徹底退出歲安瀾的生活。
歲安瀾似乎意外地吃撒嬌那一套。不出所料，那天之後，兩人之間那種若有若無的疏離感，終於悄悄消融了一些。
可關系一緩和，他就變得貪心起來。明知自己這樣會讓歲安瀾覺得奇怪，明知該保持距離，葉祝餘卻還是放不下，還是想留在對方身邊。
葉祝餘的日記：我是個自相矛盾的人。這樣的我，或許本來就是很壞吧。
四月底，葉祝餘回外婆家時，在門口看到了一束勿忘我。他就知道，歲安瀾來過了。
這算見家長嗎？
回餘淮前，他參加了許粥和周十一的婚禮。
大二結束時，他的專業成績來到了前三。但他仍覺得不夠，暑假依舊選擇留在學校，跟在導師做項目。
導師忍不住問他：“祝餘啊，別人放假都是出去玩，或者在家裏睡覺，你怎麽會選擇跟著我做項目呢？”
“因為......喜歡的人很優秀。”
“哦？你喜歡的人是什麽樣的？”
葉祝餘思考了一會說：“我不想讓您知道。”
“為什麽？”
“他太美好了，以至於我找不到任何一個詞可以形容他。”
導師聽完哈哈大笑，拍了幾下他的肩膀：“看來你真的很喜歡對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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