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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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

葉祝餘怎麽也沒想到,有一天讓喜歡的人背自己,臉上不禁一陣發燙。

一團雪不偏不倚砸在歲安瀾的頭頂,他擡手,幫對方拂去發間的碎雪。

這麽近的距離,葉祝餘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四周寂靜無聲,那心跳便愈發顯得響亮,一下一下,敲得他耳根發燙。

這滋味,比直接宣判他的“罪行”還要難熬。

歲安瀾把校服給了葉祝餘,但葉祝餘並不想讓對方感到寒冷。自己再三拒絕,還是沒犟過歲安瀾。

葉祝餘裹緊還帶著歲安瀾體溫的校服,熟悉的柑橘香若有似無地縈繞在鼻間。

是貪戀的溫度,是心動的味道。

好喜歡。

好想問他記不記得自己。

好想知道之前的那些回憶對於他到底算什麽。

但,葉祝餘問不出口,他不敢,他害怕。

臨走前,歲安瀾只把班級告訴了他。

為什麽不把名字也告訴他?是不想有過多交際嗎?

好難過。

趁課間休息,葉祝餘回宿舍取了自己的校服。脫下歲安瀾的校服時,他鬼使神差地將臉埋進衣領,滿是歲安瀾的味道。

臉頰不爭氣地紅了,他慌忙將校服疊好。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是個變態。

晚飯時間,在去高一教學樓的路上,葉祝餘反覆練習開場白,既不能太刻意,又不能太生疏。

高一五班的窗邊,他駐足望去。空蕩蕩的教室裏,只有一個人趴在課桌上小憩,正是歲安瀾。

葉祝餘放輕腳步走近,在桌旁停下。

他伸手想要碰碰對方的肩膀,動作卻突然頓住。目光落在歲安瀾身上那件略顯寬大的校服上,這分明不是歲安瀾的。

原來他根本沒帶多餘的校服。早知如此,當時的態度就應該更強硬些,不該接過那件校服的。

葉祝餘買來了一些感冒藥和熱牛奶放在桌邊,他輕聲地說了句:“千萬......不要感冒。”

回到教室,葉祝餘才發現他的手上還拿著歲安瀾的校服。

只能下次再還了。

周三的社團,那個座位始終空著。聽歲如願說,歲安瀾發燒了。

葉祝餘不免感到自責。

葉祝餘的日記:全都是我的錯。

歲如願問:“葉祝餘,你真不來參加?高三最後一次元旦哎。”

葉祝餘搖頭:“不了。”

“行吧。”歲如願看著手裏的名單,低聲嘟囔:“還有誰呢......啊,還有歲歲,他應該會參加吧。”

葉祝餘握著筆的手一頓,擡起頭說:“我再考慮一下吧,先把我的名字加進去吧。”

“行。”

元旦晚會前一天,葉祝餘終於見到了歲安瀾。排練過程中,他時刻註意著歲安瀾的狀況。

歲安瀾看起來病好了,笑起來仍如從前一樣好看。

葉祝餘的日記:病好了。

元旦晚會那天,葉祝餘在後臺看見了歲安瀾。他看著歲安瀾和朋友聊天,就那樣靜靜看著。

直到兩人的視線對上,葉祝餘一怔,但他移不開眼,他舍不得。

他有很多話想要說,想要問。

為什麽不記得他?

為什麽總是忘記他?

為什麽要離他遠遠的?

那個約定,只有他記得。

兩人之間的距離,真的好遠。

他想讓歲安瀾知道,那些看似偶然的交匯、短暫的相處,都被他一一拾起,妥帖地收藏在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在畫室裏斑駁的光影裏,在午夜循環的夢境中,他才能放任自己沈溺於一種錯覺,自己曾擁有過對方完整的目光。

這份感情在寂靜中生長,卻像細密的針刺在心上。他總是擔心如果歲安瀾察覺這份心意,會投來厭惡的眼神,光是想象,就讓他無法呼吸。

可他無法停止這份喜歡。

只要不被任何人知道就好了。

也許從最開始就是錯的,葉祝餘認為全都是他自己的錯。

但為什麽先說永遠的人,卻讓他獨自守著回不去的曾經。

他所有勇氣,在歲安瀾面前潰不成軍。

“不想讓你的目光落在別人身上,為什麽不能只看著我。”這聲乞求在他心中不斷重覆,試圖讓這個模糊的願望變得清晰、具體:

不是作為人群中模糊的同窗,不是作為劇本裏擦肩的角色。

而是作為葉祝餘,僅僅是作為葉祝餘這個人,被看見一次。

舞臺上歲安瀾落下的戒指,被葉祝餘撿了去。他想,就這最後一次,最後一次對話,不管說什麽,就這一次。

看見歲安瀾去了廁所,他跟在後面。正要推開門,卻聽見了裏面其他人的對話。

他站在門外,動彈不得。最終,他還是推開門,對上歲安瀾的視線,突然感到一陣恐慌。

廁所裏,終於只剩下他們兩人時,葉祝餘透過鏡子,看歲安瀾的背影。

此時,他應該說什麽?他現在只希望對方不要轉過身來,他害怕看見歲安瀾眼中可能流露的同情。

任何人都可以同情他,偏偏歲安瀾不行。

所有精心構築的偽裝,在這一刻瓦解。

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又湧了上來。快走吧,他在心裏無聲地哀求,求你了,快走吧。

歲安瀾走後,葉祝餘低頭看著掌心的戒指,輕輕將唇貼了上去。下巴處一滴眼淚落下,鏡中的臉龐,狼狽得可笑。

杜衡找到他,卻只見葉祝餘在流淚。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葉祝餘嘴裏重覆著:“全都結束了,全部都結束了。”

回到後臺,葉祝餘看著歲安瀾的身影,將手裏的戒指攥的更緊。

歲安瀾上臺時與他對視的那一瞬,又慌忙移開的目光,讓葉祝餘知道,歲安瀾在逃避他。

那就聽吧,記住吧。記住對方指尖流淌的每一個樂章,記住燈光下那人獨自成畫的孤遠身影,也記住對方琴聲裏那片唯獨將自己排除在外的世界。

將這一切,連同那根名為“歲安瀾”的刺,一起釘死在自己的心底。

........

葉祝餘看著手中的和照片,兩人的距離總是這麽遠。他突然笑了下,眼角滲出眼淚,揉了下眼睛。

這算是兩人之間的第一張合照吧。

“幹嘛呢?”杜衡放下一瓶飲料,“天冷,把窗簾拉上吧。”

葉祝餘應了一聲。

杜衡欲言又止,只提醒他註意休息,隨即離開。

老師讓葉祝餘送資料去教務處,回來的路上會經過高一五班。他想起該還校服了,但他沒拿歲安瀾的,反而帶走了自己的,往口袋裏塞了張便簽。

交完資料,他托人把校服放在了歲安瀾的座位上。

回去的路上他沒想到會遇見歲安瀾,對方向他遞了個蘋果。葉祝餘回到座位上,對著蘋果出神。

晚自習結束,葉祝餘看見歲安瀾背著書包離開,腳步不自覺跟著對方。

歲安瀾身上穿著的校服,是他的。

一張票從歲安瀾的口袋滑落,葉祝餘撿起,想要還給歲安瀾。走近,聽見歲安瀾和順時宜的談話。

順時宜問:“所以,你那天打算和誰去?”

歲安瀾隨口回道:“誰有空就叫誰陪我去吧。”

葉祝餘腳步停住,猶豫過後,他最終沒把那張票還給歲安瀾。

就最後一次,真的最後一次。

設計展上,他果然看見了歲安瀾。他知道這天不該請假的,但他還是這麽做了。

今天應該算是很美好的一天,他和歲安瀾一起逛了設計展,雖然他只是默默跟在對方身後。返程的公交車上,他們還一起吃了板栗,這是真的。

葉祝餘幾乎感覺,這是一場夢。

葉祝餘的日記:不是夢。

寒假,葉祝餘和杜衡在圖書館學習。葉祝餘放下筆,擡眼時,書架間一個身影讓他的目光瞬間定格。

他怔了怔,不由自主地起身,穿過層層書架,最終停在與歲安瀾僅一排書架之隔的地方。對方的身影透過書架的木質格架,清晰地映入他的眼簾。

沒有人比他更熟悉這個背影。那些亦步亦趨跟在歲安瀾身後的日子,早已將這道輪廓刻進他的眼底。

他悄悄跟著歲安瀾的腳步移動,目光透過書與書之間的空隙追逐著對方。

明明早已決心放棄這份喜歡,可只要這個人一出現,他的視線便不由自主地黏上去,腳步也不聽使喚地跟在了後面。

歲安瀾突然轉過身,葉祝餘來不及躲,慌亂間隨手抽出一本書,打開擋住自己的臉。

書頁後的世界一片寂靜,稚陽歲安瀾找書是低低的嘟囔聲,一聲聲敲在他心上。

他把書往下移了半寸,露出一雙眼睛,凝視著正低頭翻找的歲安瀾。

葉祝餘忽然希望時間能在此刻停駐,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看著對方,也很好。

歲安瀾挑完書就離開了。

葉祝餘註視對方的身影,輕聲道:“再見。”

葉祝餘的日記:怎麽辦,真的好喜歡。

高三最後一次體育課,葉祝餘擡頭看向主席臺,橫幅在風中擺動,上面寫著:“恭喜高一五班歲安瀾同學被破格錄取c大”。

他望著臺上那個耀眼的身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們之間隔著的,從來不只是這幾級臺階的距離。

想要站在歲安瀾的身邊,只能是和歲安瀾一樣優秀的人。

要變得優秀才行。

那天,葉祝餘買來一瓶哈密瓜汽水,放在歲安瀾的校服旁。這是他不久之前發現的,歲安瀾總是喝哈密瓜味的汽水。

他躲在遠處靜靜看著,卻見歲安瀾拿起汽水看了看,隨手遞給了身邊的同學。

他聽見,歲安瀾說自己有喜歡的人。

那張寫著祝福語的便簽,被歲安瀾隨手扔進了垃圾桶。他咬緊下嘴唇,走過去,在無人的角落撿起了那張被丟棄的便簽。

葉祝餘的日記:他,有喜歡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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