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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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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頭”

歲安瀾洗了個舒服的澡,他頂著濕漉漉的頭發走出浴室,坐在葉祝餘的床上。

葉祝餘拿著新的繃帶進來,單膝蹲下,將歲安瀾腳踝上的繃帶換下。

從這個視角,歲安瀾能看見葉祝餘眼底的疲憊:“哥,休息一會吧。”

“我不累。”

“我累了,哥,你能陪我休息一會嗎?”

“好。”

歲安瀾嘴角彎起,知道葉祝餘喜歡他後,他愈發能察覺到這人在諸多事情上對他的遷就與縱容。

葉祝餘幫他吹幹頭發後,兩人躺在床上,這次不再背對背,而是面對面。

歲安瀾一直看著葉祝餘,直到對方帶著些許倦意開口:“怎麽了?歲歲。”

“哥,”歲安瀾伸手,指尖輕觸他的眼簾,“閉眼,睡覺。”

葉祝餘聽話地閉上眼。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歲安瀾的目光肆無忌憚地落在他臉上。

那雙總是沈靜註視著自己的眼睫合上了,在眼瞼投下兩道柔和的弧影。平日裏所以深藏的情緒,此刻都失了屏障。

歲安瀾的視線沿著那影,細細描摹過去,掠過他微蹙的眉宇,那裏面似乎還鎖著未散盡的疲憊,拂過他挺拔的鼻梁,線條在咫尺之距顯得格外清晰,最後,落在他緊閉的唇線上。

就在剛才,那線條還因克制而緊抿,此刻卻奇異地松弛下來,透出一種近乎柔軟的脆弱。歲安瀾伸手輕輕拂過他的唇角,小聲道:“葉祝餘......你喜歡我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清晰地察覺到葉祝餘的呼吸一亂。

歲安瀾目光一滯,眼底帶上狡猾的笑。眼前人的眼睫微微地顫動,那抹慌亂一路蔓延,直至耳垂迅速染上緋紅。

他緩緩靠近,溫熱的氣息幾乎交融。唇瓣在即將相觸的剎那偏移,最終如羽毛般,輕柔地印在對方的臉頰上。

“晚安。”

感受到身側驟然僵住的身體,歲安瀾心滿意足地閉上眼,安然入睡。

“歲安瀾,歲安瀾?咳咳!”

歲安瀾回過神來,看向時緒:“怎麽了,時醫生?”

“什麽怎麽了?”時緒推了推眼鏡,“你不是說有問題要問我嗎?”

“啊,是。”歲安瀾整理了下思緒,說:“時醫生,你相信一個人產生的幻覺其實就是本人嗎?”

“嗯?為什麽會這麽問?”

歲安瀾把自己之前的判斷說了出來,時緒邊記邊問:“萬一真的只是巧合呢?而且,你說你喜歡的人不知道你家在哪,卻能精準找過來,你不覺得嗯...他像是跟蹤過你嗎?”

歲安瀾一楞,隨即反駁:“他不是這種人。”

“我只是猜測,你還有別的結論嗎?”

“沒了。”

時緒停下記錄的筆,在鍵盤上敲敲打打:“歲安瀾,你有感覺最近病的比之前嚴重嗎?”

“好像有一點。”

“你之前說,有很長一段時間沒看到幻覺,然後又突然能看到,你...真的不考慮住院嗎?”

“暫時沒有這個打算。”

“好吧,我這次給你多開一點藥,和之前一樣,晚上睡覺前吃。”

“好。”

歲安瀾走到門口時,時緒突然叫住他:“歲安瀾,稍微給自己一點時間放松一下吧。”

“我知道了,時醫生。”

歲安瀾手上拿著藥,眼睛看著手機屏幕上和葉祝餘聊天頁面。兩人的對話停在昨天,他告訴葉祝餘他要回餘城一趟,葉祝餘回了個“好”。

葉祝餘最近又在躲著他,這次明顯得連掩飾都懶得做。

歲安瀾煩躁地打字:哥,最近為什麽躲著我?

發送完,他靠著車身,等著對方回信息。

“你好。”

歲安瀾擡起眼,面前站著一男一女,“你們好?”

女生:“請問是歲安瀾嗎?”

“是,有什麽事嗎?”

女生道:“能跟我們去對面咖啡廳聊嗎?”

歲安瀾看了眼時間,還很早。如果聊得不久,大概還能趕上歲齊年做完飯。

“只有五分鐘。”

三人落座,女生開口:“你需要喝點什麽嗎?我們......”

歲安瀾直接打斷:“不用了。直接長話短說吧。”

女生頓了頓:“我叫陳雪,他叫陳新,我們......是你有血緣關系的哥哥姐姐。”

見歲安瀾沒有多大反應,陳雪連忙補充:“我們不是騙子,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做親子鑒定。”

歲安瀾只是看了眼時間,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陳新十分生氣:“餵,跟你說話呢?你啞巴啊?”

陳雪狠瞪了他一眼:“陳新。”

“姐,他......”

“你別說話。”

陳新只好閉上嘴。

歲安瀾此時開口:“還有兩分鐘。”

陳雪解釋:“我知道現在這個消息對你來說很震驚,但我們真的沒有騙你,我的母親現在是癌癥晚期,她只能活最後三個月了,在前幾天她告訴我們她其實還有一個兒子,但卻因為自己看管不佳,人就不見了,她想在臨走前,見一面這個兒子。”

她雙手握緊,接著道:“所以懇求你去看她一眼,一眼就好。”

“你們怎麽就確定我一定是那個孩子?”

“其實你的母親在三年前找過你,當初她看你過得很幸福,就沒敢上去跟你說話。”

歲安瀾站起身:“時間到了。”

陳雪喊:“你聽完就這麽冷漠嗎!她可是你的親生母親!”

這一喊,引得周圍的人分分側目。

“嗯,我聽完就是這麽冷漠,我沒什麽感覺。”歲安瀾從她身邊走過,“看管不佳?你自己聽完不覺得好笑嗎?”

陳新:“餵!你會不會說話?!姐,我看直接把他拉過去算了,反正媽只是看一眼就好。”

歲安瀾停下腳步:“那報警吧,如果你敢做的話。還有,陳小姐,你真的不知道你母親說的話是真是假嗎?你那時應該是五歲吧,不記得了嗎?”

歲安瀾走後,陳雪咬著手指站在原地,嘴裏念叨著:“他居然記得,怎麽可能......”

打開門,歲安瀾就聞見了飯香。

“爸,媽,我回來了。”

歲齊年系著圍裙,手裏拿著鍋鏟,“回來的正好,飯已經好了,快來。”

歲安瀾入座卻不見林佳榆:“爸,媽呢?”

一朵玫瑰別到歲安瀾耳後,他扭頭看,林佳榆手拿著花瓶,花瓶裏放著新鮮的玫瑰:“你爸給我帶的花,怎麽樣,好看吧?”

“好看。”

林佳榆把花瓶放到客廳裏,歲安瀾把耳後的玫瑰取下,看著手裏的花笑。

吃飯時,歲安瀾突然說了一句:“爸媽,有你們真好。”

歲齊年把一塊雞翅夾到他碗裏:“別突然搞煽情這一套,最後一個雞翅給你就是了。”

“爸,我愛您。”

歲齊年笑了笑:“知道了知道了。”

“媽,我也愛您。”

林佳榆眉眼彎彎:“我們也愛你。”

夜晚,歲安瀾在床上躺著。

親生母親?真可笑。

........

回到桉城時,葉祝餘一直沒回歲安瀾的消息,他就揣著手機坐在對方家門口,指尖反覆劃著聊天界面那條沒被回覆的消息。

一直等到晚上十點,葉祝餘拎著剛買的菜會來。

歲安瀾站起身喊:“哥。”

葉祝餘看見他,眼底掠過慌亂和驚訝:“歲歲,怎麽不發個消息告訴我你來了。”

“你不是一直沒回我的消息嗎?”

葉祝餘一怔:“抱歉。”

“哥,你要是不想見到我的話,我現在走就好了。”他說著往後退了半步。

歲安瀾剛轉過身,手腕就被一股力道攥著,葉祝餘聲音發悶:“我沒有不想見你。”

“那你為什麽一直躲著我?”

“我怕你會覺得我煩,網上說,朋友都是要有點邊界感的。”

歲安瀾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葉祝餘是木頭嗎?

歲安瀾現在才反應過來:葉祝餘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喜歡我。

要表白嗎?

念頭剛冒出來,他就否定了:不行,葉祝餘現在還只把自己當朋友,貿然表白,很有可能嚇到他。

歲安瀾扯住葉祝餘的領子往下拉,力道剛好讓兩人的距離湊得極近,呼吸都開纏在一起:“哥,我告訴你,我就喜歡你煩我,懂了嗎?”

“可是......”葉祝餘的喉嚨滾了滾,攥著他的手又緊了緊。

“我難道不是你特別的‘好朋友’嗎?”

“是。”

“是就煩著我對了,”歲安瀾往前湊了湊,幾乎要貼到對方頸窩處,語氣裏還帶著點強勢,“聽懂了嗎?”

“聽懂了。”

歲安瀾松開攥著對方的衣領,笑道:“那我回去了,哥,晚安。”

歲安瀾站在原地沒動,他的手還被葉祝餘緊緊握著。

“哥,不松開嗎?”他輕輕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

“我買了菜,要...要留下來吃飯嗎?”

“吃完飯應該很晚了吧,這是在邀請我過夜嗎?”

葉祝餘頓時說不出話,緊張道:“我、我會送你回去的。”

“哥,我開玩笑的。”歲安瀾傾身靠近,“我其實還有別的事,就不留下吃飯了,也不用送我回去了,我開車來的。”

葉祝餘松開手,“好。”

看出對方眼底的遺憾,歲安瀾問:“或許,我能要一個晚安吻嗎?”

葉祝餘擡眼,重新牽起他的手,低頭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目光卻始終凝在歲安瀾臉上。

歲安瀾被他看的不好意思,別過臉去,指尖微微蜷縮。

“晚安,歲歲。”

歲安瀾的臉紅透,這時,歲如願用力地敲了敲桌子:“發什麽呆呢?”

“啊?”他此刻回神。

“我剛剛說的內容你聽了嗎?”

“聽了聽了,就是說要聯動的事嘛,但這件事不是上周就已經談好了嗎?姐,你怎麽又來跟我說一遍?”

歲如願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這才不緊不慢地說:“其實是因為我們有在考慮舉辦線下活動,想要找你定制服裝。”

“那我感覺你也沒必要特意跑來桉城,餘淮那邊也有我們品牌的人啊?”

“啊,好吧,我實話跟你說了,”歲如願放下水杯,“我的大學室友要結婚了,她拜托我希望我能找你幫她設計一條婚紗。”

“又是婚紗......”歲安瀾整個人癱在椅背上,“今年這麽多人結婚?”

歲如願笑了笑:“說不定你今年也結婚呢。”

“戀愛都沒談,”歲安瀾的聲音悶悶的,“就算談了,也得有個戀愛過程吧,誰會剛在一起就結婚?”

“說起這個,你追人咋樣了?”

歲安瀾苦著一張臉:“看得出對方喜歡我,可他本人壓根沒意識到自己喜歡我。”

“那就直接表白唄。”

“不行,他看起來像是那種,朋友表白後立馬就會躲起來的那種人。”

“你確定不是你會錯意?”

“絕對不是。”

為此,歲安瀾絞盡腦汁想了許多辦法。

第一種,網友協助:不斷去暗示對方

“哥,我有個朋友有一點煩惱,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哥你能幫我嗎?”

葉祝餘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你說吧。”

“就是我這個朋友,他有個喜歡的人,最近他發現對方好像也喜歡他,可那個人自己根本沒意識到這份喜歡,一直把他當普通朋友。他問我該怎麽辦,我沒經驗,所以想問問你......你有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葉祝餘答:“我好像並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或許可以嘗試表白。”

“那你身邊的朋友有遇到過嗎?”歲安瀾手指不自覺纏繞著頭發,“或許哥其實有這種情況,但自己並沒有發現呢?”

“沒有,並沒有這種情況。”

“那會不會是哥自己沒有察覺到呢?”

“歲歲,我真的沒有。”

歲安瀾咬了咬牙:“好吧。”

木頭。真的是木頭。

第二種,華若錦建議:讓對方吃醋。

歲安瀾在朋友圈發了一張照片,畫面裏一只明顯屬於男性的、骨節分明的手正在為他遞來一杯咖啡,配文:咖啡很甜。

而手的主人正坐在他對面吃著甜點,小林吃著桌上的蛋糕問:“老板,今天怎麽突然請我吃東西?這不會是我的最後一餐吧?”

歲安瀾盯著手機,隨意答道:“嗯...是,你吃吧。”

小林:?

照片發出後,歲安瀾每隔幾分鐘就刷新一次,緊張地等待著某人的反應。果然,葉祝餘點了讚,但聊天頁面始終靜悄悄。

歲安瀾沒忍住給葉祝餘發去消息:哥,我今天和別人去了家很好吃的甜品店,有機會我們一起去啊?

葉祝餘:好。

回了個“好”是什麽意思啊?歲安瀾看不出他有沒有吃醋。

第三種,保持適度冷淡。

這個方法還沒開始,就宣告失敗了。兩個人一個是連軸轉的服裝設計師,一個是泡在代碼裏的游戲開發工程師,忙起來連吃飯都要掐表,能碰上線聊天的機會少得可憐。

他們的聊天框時常像份極簡的“工作報備表”:

歲:周三有事

葉:好

(兩天後)

葉:加班

葉:突然有會

(一天後)

歲:忙

歲:工作

(沈寂三天)

葉:周六有空

(兩個小時後)

葉:周六臨時加班

歲:忙

葉:...

歲:...

歲安瀾盯著聊天框發呆,連“冷淡”都得先湊出聊天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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