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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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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快樂

整整一周,歲安瀾都沈迷於工作,連小林都忍不住感嘆:“老板是不是想跟我們搶業績啊?”

順時宜站在一旁說:“我看不像,我怎麽感覺像是失戀了而用工作來發洩呢?”

小林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哎?老板談戀愛了?”

順時宜一哽:“沒,不能說是失戀,應該說是emmm...該怎麽形容呢?”

小林:“未戀先失?”

“沒錯沒錯。”順時宜點點頭。

歲安瀾不堪其擾,十指交叉墊著下巴,無奈道:“你們一定要當著我的面說嗎?”

小林走到他身後,雙手搭在他肩膀上,語重心長地勸:“老板,其實世界上還是有很多女孩子的,不要在一棵樹上吊死啊。”

“我喜歡男的。”

“男生也有很多啊。”小林此時還沒覺得不對,隨即反應過來:“啊...啊?啊?!”

“嗯?”

小林震驚兩秒後,換上一副極其正經的表情:“需要我幫你介紹嗎?”

“這個話題打住。”歲安瀾手指撫過一塊啞光緞面的樣布,說:“把這塊藕粉色緞面拿去制版,做一件斜裁的無袖長裙,重點在裙擺處做層疊的壓褶設計,內襯用同色系的真絲喬其。”

“好的。”

“另外,約一下面料供貨商,下午四點去看新到的提花面料,把我標註的那幾款肌膚樣卡帶上。”

“好,我這就去。”

順時宜註視小林離開,伸了個懶腰,胳膊肘往歲安瀾辦公桌上一撐,挑眉問:“你和葉祝餘怎麽了?”

歲安瀾幾聲嘆氣。

他打開手機看,兩人的聊天界面還停留在葉祝餘問他當時說的什麽話,他沒回,葉祝餘也沒再發消息。

“葉祝餘說他有喜歡的人了。”

“所以你就不追了?”

“也不是。”歲安瀾指尖在屏幕上反覆摩挲著那句未回覆的消息,“我問他還喜歡嗎,他說喜歡,我該怎麽辦?”

順時宜叩了叩桌面,想了想說:“那你直接殺過去問他:‘你喜歡的人,是不是我?’,你都做服裝設計了,在感情裏也得有‘打版’的魄力,直接拿最終版問,別搞那麽多試錯樣衣。”

歲安瀾猶猶豫豫:“這麽問不覺得很奇怪嗎,我甚至都不確定他喜歡的人是不是我,而且他說那是從高中就喜歡的人,高中的時候,我們甚至都不熟。”

“那你就打算一直卡在這‘白坯樣衣’階段?”順時宜往前湊了湊,語氣帶著點恨鐵不成鋼,“你做設計,哪有因為怕錯就永遠不推最終版的道理?”

歲安瀾的指腹蹭過木質紋理的觸感讓他冷靜了些,是啊,做設計哪有停在白坯階段就交差的?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裏的猶豫被一種近乎設計師定稿時的果斷取代:“你說的對,我要去問清楚才行。”

順時宜頓時笑了起來:“這樣才對嘛。”他瞥了眼手機,接著道:“我下午就要回餘城了,過年見。”

“過年見。”

歲安瀾原本想找個時間約葉祝餘見面,但這一周的工作突然變多,導致一直在加班。

終於,所有工作告一段落,他躺在床上睡了一整天。

第二天睡醒,他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把小桔也裝進航空箱裏,準備回餘城過年。

約葉祝餘見面這事,就擱置到過年後了。

打開門的瞬間,歲安瀾滿臉驚訝:“祝餘哥?你怎麽在這?”

葉祝餘眼下一片烏青,看見歲安瀾的行李,問:“你要去哪?”

歲安瀾解釋:“回餘城。”

“那你之後還會來餘淮嗎?”葉祝餘的語氣裏藏著不易察覺的不安。

“啊?我只是回家過年,又不是不回來工作了。”歲安瀾被問的一楞,隨即失笑,“祝餘哥,我怎麽感覺你是怕我不會再來餘淮一樣?”

葉祝餘喉結動了動,別開眼時才輕輕松了口氣,耳廓悄悄爬上一層薄紅。

“開玩笑的。祝餘哥,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葉祝餘還未開口,歲安瀾的手機響起一陣急促的鈴聲。

歲安瀾接起電話,小林在那頭著急地說:“老板!倉庫通風管突然漏水,後天要上線官網主推的‘玉蘭’高定禮服,裙擺的蘇繡全泡壞了!絲線全散了,根本沒辦法修覆!”

工作室的員工基本都回家過年了,歲安瀾也不想再辛苦他們。

“把禮服受損的照片發我,你就別管了,趕緊回家過年,這事我處理就好。”歲安瀾冷靜道。

不等小林反駁,他徑直掛了電話,拿起行李箱就往工作室趕。

葉祝餘拉住他的手說:“我陪你。”

歲安瀾楞了一下,隨後說了句“好”。

趕到工作室時,偌大的空間裏只有清晨的微光從窗簾縫隙鉆進來,那件“玉蘭”高定禮服狼狽地攤在工作臺上,原本瑩白的真絲裙擺被水漬浸得暗沈,精心繡制的玉蘭花絲線糾纏成一團亂麻。

歲安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率先走向工作臺,指尖小心翼翼地撥開糾纏的絲線,目光在破損處反覆巡視。這片蘇繡用的是“平套針”技法,每片玉蘭花瓣分三層疊繡,光配色就耗費半個月的心血。

“祝餘哥,可以麻煩你幫我把備用的真絲面料和繡線箱搬過來嗎?”

歲安瀾指了個方向後,從工具箱裏翻出放大鏡和拆繡剪。

葉祝餘沒多問,沈默地照做。看著歲安瀾戴上手套,拿起拆繡剪一點點拆解破損的繡線,他低聲問:“我還需要做什麽嗎?”

“我記得原版設計圖在我辦公室左邊第三個抽屜裏,幫我找一下,謝謝。”歲安瀾頭也不擡,語氣卻很穩。

“好。”

工作室裏只有拆繡線的簌簌聲和紙張翻動的輕響。歲安瀾的指尖被繡針紮出細小的血珠,他皺了下眉,下一秒,葉祝餘拿著創可貼,輕輕替他包裹住傷口。

歲安瀾擡眼時撞見葉祝餘專註的眼神,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一下。

他想說“不用”,話到嘴邊卻成了極輕的一聲“謝了”,隨即又低下頭,目光落回那片待繡的真絲面料上。

明明寒意浸骨,他卻覺耳畔發燙。

兩天兩夜,工作室的燈始終亮著。

淩晨,歲安瀾終於繡完最後一片玉蘭花瓣。他直起身,看著繡繃上重煥生機的裙擺,在燈光下泛著溫潤光澤,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與原版分毫不差,甚至因趕工的專註,多了幾分靈動的張力。

歲安瀾笑了笑,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向葉祝餘,對方正安靜地守在一旁。

葉祝餘不懂刺繡,卻把所有能做的瑣碎事都攬在身上,使歲安瀾能夠安心的創作。

“祝餘哥。”

“我在。”

歲安瀾走過去,抱住了對方。

“好累。”他把臉埋在對方頸窩,聲音悶悶的。

葉祝餘用手輕撫他的背:“睡一會吧。”

歲安瀾用腦袋在頸側蹭了蹭,細軟的頭發掃過皮膚,惹得葉祝餘忍不住低笑出聲,喉嚨裏滾出笑意帶著癢意。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問。”

歲安瀾松開手,卻沒後退,就那麽直視葉祝餘的眼睛:“你之前說,你有喜歡的人,我想知道......你喜歡的人是誰?”

話到此處,他終究沒敢問出那句“是不是我”,只是靜靜地等著回答,心跳在胸腔裏越跳越快。

歲安瀾以為葉祝餘會回答“不想說”或者說為什麽問這個,卻沒想到葉祝餘說:“你信了嗎?”

“這、是什麽意思?”

“抱歉,我當時開了個玩笑。”

讓歲安瀾擔憂這麽久的事,居然只是一個玩笑。

他尬笑道:“這樣啊,我當時沒聽出來,哈哈。”

“沒事。”

安靜一瞬,歲安瀾接著開口:“休息吧。”

“嗯。”

休息室裏,歲安瀾躺在床上,而葉祝餘躺在沙發上,沙發太短,一雙長腿怎麽都蜷不攏,大半截腳踝都露在外面。

這兩天,兩人就是這樣休息的,歲安瀾提議過讓葉祝餘一起躺在床上,葉祝餘怎麽都不肯。

“祝餘哥,你睡著了嗎?”

“沒,怎麽了。”

他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輕聲道:“和我一起回家過年吧。”

“什麽?”葉祝餘聲音裏難掩驚訝。

歲安瀾眼皮漸漸耷拉下來,帶著濃重的疲憊:“我買了兩張票。”

“這不太好。”

“家是由不同小孩組成的,沒有人會不喜歡你。”

說完這句話,歲安瀾就睡了過去,獨留葉祝餘思考他最後一句話是什麽意思。

........

歲安瀾推著行李箱和航空箱,在人流中緩緩走著。

歲安瀾和葉祝餘用石頭剪刀布的方式,來決定葉祝餘是否同他一起回家過年。采取三局兩勝的方式,最終歲安瀾以三負的結果惜敗。

但他買了兩張票,葉祝餘還是陪他回了餘城,只是沒有去歲安瀾家。

林佳榆打開門,就看見自己的兒子站在門前。

“媽。”歲安瀾擁抱住她。

“哎,累了吧,快進來吧。”

林佳榆拉著他進門,歲安瀾把航空箱打開,小桔從裏面走出來,一個勁地往林佳榆身上蹭,林佳榆一把將它抱起:“哎呦,我們小桔又長胖了。”

歲安瀾輕笑:“你兒子把它養的可好了。”他環顧家裏,沒看到其他人,問:“媽,爸呢?”

“你爸他和昭昭、小陽出去買東西了。”

“噢,對了,”歲安瀾邊說邊從行李箱裏拿東西,“媽,你喜歡嗎?”

歲安瀾把一條項鏈戴在她的脖子上,林佳榆輕撫項鏈:“我都這把年紀了,已經不適合戴項鏈了。”

“您這年紀戴項鏈依舊很美。”

林佳榆笑了笑:“行了行了,進房間休息吧,等會吃飯了我叫你。”

“媽,我幫你吧。”

“不用不用。”林佳榆把他推進房間裏。

歲安瀾無奈道:“那要是幫忙,隨時叫我。”

“知道了。”

歲安瀾在房間裏徘徊片刻,角落堆積的美術集訓用品一塵不染,林佳榆和歲齊年每次打掃時,總會細心擦拭這裏。

望著這些舊物,歲安瀾不禁懷念起來。

半個小時後,歲如願敲門進來,“幹嘛呢?”

“就隨便看看。”

“小陽說你染了個粉發,還挺可愛。”歲如願瘋狂揉他的頭,“走,出去吃飯。”

“好。”

萬家燈火,闔家團圓。

飯後,歲安瀾和蘇然在廚房洗碗,稚陽和林佳榆在門外貼對聯,歲如願和歲齊年往窗戶上貼窗花。

幾人一起看了會電視,夜深後,都各自回了房間。

歲安瀾靠在床上,手機裏都是朋友發來的祝福。他打開與葉祝餘的聊天框,發了句“除夕快樂”。

稚陽忽然給他發了條消息:哥,我可以過來找你嗎?

歲安瀾:可以。

沒一會兒,稚陽就敲門進來。

歲安瀾問:“在家怎麽還發消息?”

“怕你睡了。”稚陽從身後拿出一個小包。

“這是什麽我能打開看看嗎?”

“能。”

歲安瀾打開那個小包,發現裏面全是化妝用品。

“哥,你能幫我化嗎?”

他頓時松了口氣,還以為小陽是想在他臉上試。

“怎麽不找姐姐和媽媽?”歲安瀾拿起裏面的眉筆看。

稚陽雙臂交叉搭在椅背上,將半張臉藏在臂彎間,“媽睡著了,姐姐和姐夫在一起,過去找姐姐太尷尬。”

“化的不一定好看,但肯定不會太醜。”歲安瀾將她擺正:“先坐好。”

在畫眼線時,歲如願突然打開門:“這麽晚怎麽還不睡?”

歲安瀾手一抖,眼線“嘩”地拉出好長一道。

“姐,你怎麽來了?”歲安瀾說。

歲如願走到稚陽面前看:“出來喝水看你房間燈還亮著,就進來看看。”她捏著稚陽的下巴左看右看,評價道:“太淡了,我來,你起開。”

歲安瀾站到一旁看。

沒多久,歲如願按著稚陽的肩膀說:“看到沒,這樣才好看。”

歲安瀾認同地點點頭。

歲如願拿著一面鏡子,放在稚陽面前:“這是小陽上大學後,第一次化妝吧,以後不懂就來問我,別找歲歲。”

稚陽:“好。”

“小陽今年過完生日就19了吧,有什麽想要的嗎?”歲安瀾問。

稚陽說:“我想打耳洞。”

“咦?”兩人發出疑惑。

“稍等一會。”歲如願走了出去。

歲安瀾笑道:“你想打耳洞,明天就能陪你去,還有別的嗎?”

“我...想做手術,不想帶眼鏡了。”

“好,到時候帶你去。”

歲如願此時回來,手裏拿著一次性穿孔器,“當初歲歲的耳洞也是我幫他打的,小陽你想要自己來還是我幫你?”

“姐,你幫我吧。”

歲如願熟練地給稚陽打好耳洞,稚陽開心地抱住了她。

三人聊了會小時候的事,就各自回了房間。歲安瀾這下才有時間看手機,葉祝餘早在他發完消息後的四分鐘裏回了他句“除夕快樂”。

歲安瀾看著這條消息,心裏十分想聽葉祝餘的聲音。

歲安瀾:可以打電話嗎?

葉祝餘秒回: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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