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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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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上海

北湖一躍後,向晗和季紹明如出一轍,選擇用工作麻痹自己。成頌給她布置了不計其數的飯局酒會,她穿梭其中祝酒賣笑,已無正經工作可言。之所以能堅持,是成頌許諾,替他迎來送往這波周年慶客戶,他慶典當天升她業務經理,普通員工七八年都不一定能晉升的職位。

成頌也常指著向晗對客戶說,這只騾子眼前吊著一根胡蘿蔔。

晚飯後,她環濱江步道騎行,山地車在人流中避繞。身側是外灘繁華的夜景,她輕點耳機,接通成頌的電話。

“小向來酒店一趟唄。”

“成總,下班時間。”

成頌回頭看站在門口那人,說:“有你的朋友。”

向晗在十字路口剎車,皺眉微微思索,旋即改直行為右轉,去籌備周年慶的酒店。騎入世紀大道,靠酒店的路段在修地鐵站,她下車推行,越來越接近酒店標識,路燈後移,終於只隔過馬路的距離,她站定。

雙層的觀光巴士駛過後,她一眼看見他。向晗率先發現的,季紹明尚不能適應短發的她。約莫十秒後,他才驚覺對面是她。

四目相對,一些深處的記憶喚醒。赤裸交纏,激情叫喊,夏季的耳鬢廝磨,兩情繾綣,最終烈陽下汗水味道的疼痛,在他們眼前倍速播放。他們共同能看見,一株悄然生長的綠植,被他們野蠻生硬地斬斷,脆嫩的傷口,流下如泣的汁液,他們共犯的罪行。

向晗仰首,下巴指天,白皙的脖頸在夜色裏耀眼,忽然笑了,她在問天意捉弄。她夾一根煙,沖季紹明混不吝地笑,好像說,你追到面前,又能奈我何。

“歡迎季廠。”她鎖車過斑馬線,款款走到他面前說。

季紹明點一下頭算作回應,很快撇開臉,看旁邊。這一刻情緒覆雜,他不願向晗看到他破防,當她完好無缺的在他面前,又骨瘦如柴閃爍著十一根耳釘。

成頌從旋轉門走出,拍季紹明的背,對向晗說:“季廠啊周末飛日本,百忙之中賞光明天的慶典,進門都和我介紹了,你們是故交,”他暧昧一笑,肩膀推向晗一下,低聲說:“他強烈要求見你,你可要代我好好盡一下地主之誼。”

言畢,成頌推季紹明的箱子先進酒店。向晗在冷風中抽著煙,任由季紹明從頭發絲到腳尖細看她。一根煙抽完,她扔煙頭進垃圾桶,走近他,兩手為他整理大衣衣襟,剎那間他以為她低頭服軟了,可擡眼盡是厭煩,陌生而提防的聲音說:“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從虹橋轉機去日本,順便提前來觀禮咯。”

季紹明居然一臉無賴,垂頸偏頭,逼近懷中人,向晗以為他要接吻,臉向後扭。他只是手背蹭了蹭她的耳釘,又聞聞香氣,說:“向經理想哪裏去了。”

“你最好是。”

向晗推開他進門,成頌在大堂裏將他們的親密互動盡收眼底,暗讚向晗從善如流,拉過她說:“這就對了,按照對季廠的態度對其他客戶,我老早升你職了。小向你是聰明人,怎麽前段時間拎不清?剪短發,打耳釘,流裏流氣,還對客戶的關心擺冷臉。埋頭幹業務值幾個錢?會拉單子才是正道。”

“拉單子?拉皮條喔。”她見成頌表情轉怒,立刻舉雙手投降,嬉笑說:“成總吩咐什麽我照做。”

季紹明來到他們旁邊,成頌便讓她幫季紹明辦入住。三角鋼琴流溢出華美的古典樂,前臺後的大水幕墻傾瀉而下,季紹明的手臂繞過向晗的腰,撐在大理石臺面上,好像他們是來開房的情侶。那只曾經進入過她身體的手,青血管凸起,中指有會摩擦她的“枕頭”,暗褐色的疤痕,表皮紋路粗糙。

向晗收眼,公事公辦的神情,說要邊套,安靜。季紹明聽了嗤笑,接過服務生遞上的房卡,亮在向晗眼前說:“看清楚房號了?晚上爬床認準路。”

向晗頭一偏,指向右側的少年偶像人形立牌說:“你以為你是男明星啊,看看你那張老臉。”

季紹明登時臉色沈得出水,他越是嚴肅,眉心紋和法令紋越像深刻進皮膚裏,他也知道,可簡直不知以什麽表情回應好了。服務生尷尬提醒道:“先生,您的身份證。”

想給她難看,沒門。向晗對他後腦勺吐吐舌頭,阿雪忙完樓上會場陳列,出電梯看見她,張臂跑來抱住向晗,喊:“向老師!”

她攬阿雪的肩,對上季紹明的眼睛說:“下、班。”靈巧的發絲一甩而過。



他忙找到在一旁攀談的成頌。向晗和阿雪順時針轉出門,又逆時針被成頌攆回來。季紹明說沒吃晚飯,言下之意要成頌安排,向晗便訂了家古北的日料,約上今晚成頌另外幾位客戶一同前往。

“我陪客,阿雪不用一起了吧?”

成頌說:“你就是太護短,我們又不會吃了阿雪,見見世面對新人成長百利無害。”

他移眼看阿雪:“你問問她,她自己想不想去。”

阿雪點頭,扯扯向晗的袖子小聲說:“那個人一直盯著你,向老師,我陪你去。”向晗回頭看遠處的罪魁禍首,與他瞟來的眼神相撞,他低頭摸摸後脖子。

“成總,我來上海時和您說好了,我聽您差遣,阿雪只是來做我的助手,不趟渾水,您這是在壞規矩。”

成頌晾她們在一邊,與將出門的客戶寒暄完後,轉身翻臉道:“在你明天升職前,規矩都是我定的!”

“車上等著。”

她冷眼瞧走去和季紹明說笑的成頌,對阿雪道:“你低頭吃飯,別喝酒,有人勸酒就推給我。”



銀白的月盤懸在天際,散布一圈七彩月暈,雲彩薄霧似的上下各淡淡遮一點月亮。上海晴朗的夜空,月光如練,季紹明、向晗和阿雪在巨型停車場尋找成頌的汽車。從走進這塊區域,他就註意到前面有個女孩推著坐輪椅的男友,路上打情罵俏聲響。車輛遙控器終於鳴一聲,阿雪走到一輛白色的SUV前,向晗低頭打消消樂緊跟其後,三人拉車門俱坐下,阿雪握著方向盤才說成頌讓她帶的清酒忘在前臺了,撇下後座的二人返回酒店。

那對情侶的車子就在他們隔壁,季紹明看女孩艱難地架男孩上後座,兩人在車廂裏像是親吻了,停頓一下,她方退出身合輪椅,扣扣按按,扣扣按按,始終不得其法。折疊輪椅需要先摁下某處機竅,原來都是向晗操作,他不知道,只能看著著急。

女孩心急,手上的動作胡亂,金屬零件難免摩擦尖叫,向晗“嘖”一聲,不耐煩地擡頭看眼,繼續食指滑動。

她就那麽壞,事不關己,冷眼旁觀。好在女孩歪打正著碰到哪處了,順利合上輪椅,收進後備箱。他們的車倒車開走時,向晗斜眼看尾燈,幸災樂禍預言:“大難來時各自飛。”

季紹明追問:“怎麽飛?往哪裏飛?”

“你最清楚了。”向晗目光灼然。

季紹明語無倫次,“我那時……我有哪裏不好,你直接說,我們講個明白。我道歉也好,改錯也罷……”

“不需要了。”

季紹明一窒,手自然下垂搭在雙腿上。向晗不理他,沈浸式玩消消樂,游戲音效功放:

“Unbelievable~”

“Level up!”

他冷冷道:“向晗。”

她不應,視若空氣,自得其樂。

“抱我一下,我讓你抱我一下!”

他突然貼到最近,頭擠她的頭貼車窗玻璃,掰手指搶手機,順勢扔到前排,全身扒著向晗。她不喜歡,不舒服。

向晗推他的臉擠壓變形罵:“季廠,你不缺女人吧,逮著我一個發情!”

“這是你說的,我只想上你。”

“我讓你死,你怎麽不去死?”

他兩手各鉗制她一只腕子,雙眼像有小火山噴發,吼道:“我死了對你有什麽好處!”

他把她放心上,她盼著他死。

季紹明撲倒她,不管這是在成頌的車裏,騎乘在向晗身上。她現在瘦得一把骨頭,一對細腕他一手就能控住,另一只手解她的褲扣。

“你混蛋!!”

“你咒我死的時候沒想到有今天?你逼我的,你逼我用最卑劣的方法!逼我像狗一樣低三下四求你。”

當好人,當老實人,苦不堪言。混蛋先享受人生。向晗穿的高腰牛仔褲,一排的褲扣,他手發抖解不開,也沒耐心解,索性跪在真皮座椅上,襠部一下下直搗向晗的腿心。

“沒感覺就是沒感覺。”

看他目眥欲裂,向晗反而氣定神閑,腿張得更大,配合他撞擊面更廣,語氣暧昧說:“這五個月你怎麽沒長進呢,嗯?還有什麽花樣?我讓你玩。”

季紹明臉因欲望酡紅,卻只能隔靴搔癢,向晗銀鈴般的笑。他真想捏碎這張可恨的臉,今天之前他還心心念念。她成天盼他死,他拉她同歸於盡算了!

他暫停頂胯,放低上半身,掃視她的小尖臉。向晗也感受到了危險的氣息,這當兒有車駛入隔壁停車位,遠光燈把車內照得通亮,向晗被刺得瞇眼,掙不開的大手忽然就松開了。手拂過肩膀,慢慢移向脖子……如果他也要掐她,這世上她無可留戀了。她不怕掐脖子的身體傷害,她害怕季紹明做出這個動作。

車內覆黑,手沒有停留,向上游走,拇指按在眼下。徹亮的一瞬間,他清清楚楚看見她眼下的一小塊凹陷。原來不是這樣的。那裏平滑細嫩,他常常親吻,她堪稱精雕細琢的臉,殘暴的夏天過去後,也落下疤。

現下她又是懼怕膽怯的模樣,季紹明泛起心疼,呼吸不穩,怒意消減大半。向晗只當作反擊的好時機,額頭猛地往季紹明的臉上磕,季紹明措手不及,鼻子一陣悶痛,隨後有熱熱的液體流出。

向晗搡他一把,爬起靠著車門,好不快意地笑。季紹明抹鼻子,看手上的血,罵道:“狼心狗肺。”

她抽幾張扶手盒的紙巾,遞給他,說往日事後季紹明的臺詞:“擦幹凈。”



阿雪反射弧超長,取回清酒邁出酒店大門時,腦中方警鈴大作:向老師危!救駕來遲姍姍趕回車旁,兩人在後座各坐一端,相安無事。坐進駕駛位回頭看,向晗的短發起了靜電,亂蓬蓬,像顆毛球,季紹明鼻頭紅腫,白紙巾堵住他一側的鼻孔,散發一股陰郁的氣息。

阿雪問:“季廠,您還好吧?”

“問你們向經理。”

向晗捋捋頭發,譏誚道:“沒事,去去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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