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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 改年鳳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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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 改年鳳德

金礦帶來了財富, 財富帶來了繁榮。

褚鸚有了充裕的金銀,自然可以從外面購買鹽、鐵、糧食等物資,可以從外面雇傭有才華的門客、有手藝的匠人, 可以繼續修建官道,疏通水路, 也可以做一些賑濟窮苦的好事。

最重要的是, 她和趙煊, 可以招募更多軍人、建造更多大船、積聚起更加強大的力量。

而以趙煊“以戰養戰”的戰爭模式, 與趙煊這個不講武德的家夥經常扮演土匪潛入青州搶胡人世家、富商,扮演水匪、海盜黑吃黑的做派, 褚鸚花出去的錢再多, 也會慢慢地回流,所以, 在最後一項上, 她花再多的錢都舍得。

畢竟, 現在這個世道不太平。

在這種不太平的世道裏,花出去的錢遠比藏在地窖裏的錢更有價值。如果有了金銀,卻不花出去武裝自己,積聚力量, 只知囤積享受的話, 那他們很快就會變成自家攢錢, 別人磨刀,最後攢錢送給磨刀者花的笑話。

趙煊,褚鸚深以為然,而且,他們做得非常好。

不過短短幾年時間,北徐州就變成了一處官倉充盈、不見餓殍、商隊絡繹不絕、集市繁榮無比的人間勝境。

一座座以褚鸚的表字明昭為名的書院拔地而起, 每年都有學者、吏目、疾醫、工匠、低級軍官從明昭書院裏畢業,然後帶著州府與書院批下來的條陳,前往各處任職。

除此之外,每年都有考試選拔人才,考中者可以直接入北徐州州府、郡縣擔任官員。

通過這樣的方式,選拔出來的人都人才,地方治理自然通暢清明,而且,因為褚鸚在這幾年裏,已經把北徐州經營成了密不透風的鐵桶,所以,現在外界的人只知北徐發展得不錯,卻根本不清楚北徐州具體的施政細則。

畢竟,本地官員都是褚鸚與趙煊的嫡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雖知褚鸚是在用迂回手段掘中正制的根,但這符合他們的利益,他們絕不會多說什麽;而外地人……整個北徐上下一心,只會讓他們看到褚鸚想讓他們看到的地方。

趙煊麾下的騎兵步卒,也因財富充裕換了裝備,全都換了玄色新甲,故而名之為玄甲軍。而水師那邊,因為每每出海,都懸掛五色鸚鵡旗,故而名字為神鸚軍。

施政政策可以隱藏,軍隊卻無法對外隱藏。

擁有這麽大的一支軍事力量的褚鸚與趙煊,也開始步入朝廷的視線。北徐州這塊邊陲飛地,也漸漸變成朝廷以及南梁各大世家眼中的重鎮。

只是,讓他們感到可惜的是,褚鸚與趙煊絕非易與之輩,這北徐州,也變成了諸如豫州、西南三郡、兩廣等獨立王國,京中世家,但凡想要對北徐伸手的,基本上都在半路上“暴斃”了,而褚鸚與趙煊在動手後,就再也沒有進過京城,可謂謹慎。

“以金生利,以利富民,以富養軍,以軍安身而立命。如今,我們總算是站穩腳跟了。”

趙煊坐在堂中,笑讚褚鸚道:“庸者得此金銀,只思享受,但阿鸚你卻計謀深遠。若無阿鸚,北徐州又怎能打破各地發展著發展著,就產生‘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慘劇的怪圈?”

褚鸚卻道:“若無阿郎斬草除根,蕩平妖氛,達成今日結局,何其難也?”

“得到金銀,我心裏歡喜,但也知道,這金銀並非只是錢帛,而是上天賜予你我興業建功之本。”

“我只盼著,百年之後,世人言我北徐,不在金銀之足,衣冠之美,而在軍伍之強盛、谷粟之豐盈、舟車之通達、黎民之晏然。若如此,你我夫婦,必然青史流芳。此等殊榮,何人不貪求,不艷羨?”

立言、立功,這是古往今來帝王將相都渴求的功業,褚鸚與趙煊汲汲營營,除了渴求權勢、希圖自保外,對青史留名一事,未嘗沒有渴望之心。

天大寒,外面滴水成冰,而在郯城州府後衙內,銀骨炭熊熊燃燒,鯨油燈明亮如晝,正值盛年、精力充沛的夫婦二人下衙後對飲,卻是豪情萬丈,眼裏充滿了對未來的希冀。

時間匆匆,歲月無情,轉眼間小橋已經長成了大孩子,褚鸚特意為其聘請了好幾個老師,教他文武百藝。

與小橋相處的人,不再只是溫柔風雅的阿母與英姿勃發的阿父,也不再只是笑著捏他臉,叫他小橋或是乳名阿龍的阿姨們,而是增添了許多叫他趙郎君,或是大名趙松的北徐幕僚與同齡的郎君、小娘。

他長大了,要努力學習,要出門交際。

雖然有些累,但他對此很感興趣,也很有天分,並且鬥志昂揚。

對趙松來說,阿父阿母摸他頭誇他真棒,就是最好的激勵與禮物。

趙松長大了,旁人對他的稱呼從小橋變成了趙松,與此同時,朝廷的年號也從康樂變成了鳳德。

至於朝廷的年號為什麽會發生變化?

主要還是因為近些年來,京中權力鬥爭愈發激烈。而在這場鬥爭中,太皇太後與外朝撕破了臉皮,憑借酷吏的統治,暫時占據了上風。

太皇太後占據了上風,年號自然就變成宣告她取得勝利的“鳳德”了。

而若細論京中的鬥爭,還要康樂十四年說起。

康樂十四年時,小皇帝十七歲,已經到了大婚的年紀。

此前,太皇太後不肯還政的理由,就是皇帝沒有大婚,尚未成人,只消讀書學習,培養親理朝政的成熟心志,並借此牢牢地把持著朝政。而在太皇太後開始服藥後,宮內之人就不再尊稱太皇太後為娘娘,而是討好地管太皇太後叫神皇陛下、聖人等稱呼。

就連褚鸚這個在邊陲的人,都被竹瑛寫信提醒,要在奏折、密信裏改變稱呼,不要再稱娘娘,而要改稱聖人。可見宮內的諂媚稱呼,在建業城內必然已經人盡皆知。

隨著小皇帝年齡的增加,原本內外朝間原本因為皇帝順利出閣讀書,太皇太後退了一步而產生的短暫和諧,徹底灰飛煙滅了,而宮內昭顯太皇太後野心的稱呼,更是引來了外朝的極度不滿。

毫無疑問,小皇帝是非常想親政的,在年齡尚小的時候,他就已經悄悄外朝的人接觸過,正是通過他這個皇帝的加油鼓勁,外朝的人才堅定了要與太皇太後作對的決心。

而小皇帝、何後母子與太皇太後關系破裂的根源,也正是因為皇帝為了出閣讀書與外朝接觸一事。在這件事之後,小皇帝的確獲得了出閣讀書、接觸朝臣的權力,但身居內宮的何後,生活卻是每況愈下,小皇帝好幾次嚎啕大哭,說自己不和皇祖母爭了,但何後不許他放棄。

她對兒子道,她雖然吃了許多苦頭,但卻甘之如飴,只能把老太婆熬死,他們遲早會得到更好的生活,所以她甘心忍耐,小皇帝只得答應下來,心裏卻恨毒了太皇太後,只把太皇太後當做竊取他權柄的小偷,恨不得教虞後這個老太婆登時就死掉才好。

此時此刻,小皇帝全然忘記,當初,是太皇太後把他扶持上位的。

在小皇帝心裏,他有資格奪取太皇太後手中的權利。而且他覺得,他就像漢武帝一樣,未來一定能從太皇太後那裏成功奪回本屬於自己的權力。

不得不說,小皇帝實在是有些自視甚高。

他只是長於婦人之手、被世家操縱,文武不通的傀儡,哪裏比得上漢武帝那等英主的才具?更何況,就算小皇帝不是傀儡,他也沒有資格與漢家國主相比。

誰叫南梁不但丟了北方,就連西南、東南都曾丟過土地?

若不是朝廷內還有趙家父子與王芳、季澤幾位武將從異族手中收覆了一些土地,勉強維持住東南,西南與黃河三條防線的安穩,恐怕現在南梁的江山都坐不穩了。

這樣偏安一隅的天子,就算質性英明,恐怕也成不了歷史上的英主吧。

除非這個皇帝在文治上,是漢文帝轉世,在武功上,是霍去病再生,還能引發天降聖人黃河清的異像,更能直接帶著大軍,自南而北收覆江山,若能如此,便是孔仲尼在世,也要讚上一聲英主了。

可惜,小皇帝不是。

南梁歷代國君也都不是。

主上無德,就別怪底下的人生出爭鬥心、利名心、自保心乃至反心了。

小皇帝恨她,太皇太後怎麽可能感受不到?

既如此,她這個做祖母的,也就不會留手了。

雖然天天在吃仙丹,但太皇太後也曉得長生難求。既然遲早會死,她又有什麽好怕的呢?與其生前被人逼宮,被小皇帝惡待,還不如直接搶班奪權,好歹生前得了一場快活。

服了藍道士煉制的仙丹後,太皇太後變得精力充沛起來,但心境卻越來越不平穩,頭腦也越來越不冷靜,這也是導致她愈發無法容忍外朝和小皇帝的不恭,愈發聽不進底下人的諫言的重要原因。

站在現在看過去,褚鸚退步抽身的決定是完全正確的,如果是換了現在,她再阻止太皇太後服用丹藥的話,十有八九是得不到幾年前的好結局了。

這些事情暫且不提,只說太皇太後反對小皇帝親政的理由,就是皇帝還沒有大婚,外朝雖不滿,但這個理由還算合理,所以小皇帝親政的事就被太皇太後拖到了康樂十四年。

康樂十四年萬壽節後,王正清立即上書奏請為皇帝選妃,還一連推出了好幾個人選。太皇太後看了名單,直接就是搖頭表示她不滿意,這些人的意圖太明顯了,瞧瞧名單上王家、沈家、韋家、諸葛家等家族娘子的名字,這是要幹什麽?這是要把他們家的女人全都塞進皇帝的後宮嗎?

先帝時,宮裏除了皇後外,其他女人有武將出身的,有勳戚出身的,有寒門良家子出身的,還有宮女出身的,種類繁多,給皇家留下了足夠的餘地。而現在,外朝是要把皇帝的後宮變成世家的自留地嗎?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太皇太後當然不答應。

但是,何後母子卻歡喜極了!

只覺他們母子可以憑借後宮拉攏前朝,小皇帝大婚後,就可以借著世家的勢力執掌朝政,一直打壓他們的太皇太後也將失權,於是何後的尾巴翹了起來,而何後那拎得清的老父親又已經去世,所以,何後家裏得知外朝支持外甥皇帝親政的幾個弟弟,也翹起了尾巴。

還沒等到小皇帝大婚呢,他們就為了一匣子好人參,與太皇太後母族的郎君打了起來。

彼時正是冬天,太皇太後偶感風寒,病得起不來床,外朝趁機發難,連連上奏請太皇太後休養,讓皇帝親政,太皇太後看到奏折後,正被氣的三屍暴跳的時候,母家的侄兒又入宮哭泣,只說何家的人要搶走他們給太皇太後采買的補藥,還要打死他們,還請姑母做主。

還別說,有的時候,生氣、暴怒等情緒就是治病的良方。漢朝的栗姬曾經在病床前氣活了馬上就要去世的景帝,而太皇太後她,竟也被外朝與何家人的態度氣得不敢再躺下去,第二天就能下地,沒過幾天,病就好了。

而這件事,正是太皇太後不顧身後名,不顧晚年無法理事時是否會得到良好對待,甚至不顧她死後隋國大長公主會不會得到良好對待,開始秉持著羽林衛的軍威,使用酷吏,並且逼著王典對王家人下手的契機。

內外朝鬥法,雙方都損失慘重。

但最後,還是不要命的略占上風。

在太皇太後病愈後,不到兩月時間,宮內何後就感染痘疾,封宮養病,沒過多久,何後崩逝,小皇帝要守三年孝,大婚親政的事情自然就延遲了下去,太皇太後這位“神皇陛下”,依舊臨朝聽政。

並且在滿朝文武的怨懟之聲下,把年號改成了“鳳德”。

她貌似大獲全勝。

實際上,卻輸盡人望。

以後只得步步為營,盡可能踩在外朝底線上行走。

一個不慎,恐怕太皇太後的羽林衛,就要與外朝勢力做上一場了。

京中的局勢愈發緊張,不過,這些風雲變幻,與褚鸚已經沒有關系了。

深得思危、思退的褚某人,早就提桶跑路了。

北徐,才是她人生新篇章上,最美麗的一筆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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