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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章 禦前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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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章 禦前演戲

褚鸚幽幽轉醒時, 已經是第二天了。

她這一覺睡得格外香甜,醒來後,卻看到母親杜夫人與嫂子兼親密戰友曹屏正在她床頭抹淚。

“你這孩子, 真是讓我憂心!怎能不管不顧,沖撞君上, 你還要命不要?多虧娘娘慈悲, 念在你這顆忠於主上的拳拳之心的份上, 不但不怨怪你無禮, 還命疾醫為你看診。”

“你呀,真是要感謝娘娘的大恩大德!”

因宮中的人要為太皇太後遮羞, 所以, 被太皇太後派去請杜夫人與曹屏進宮照顧褚鸚的小太監,在轉述長樂宮裏發生了什麽時, 用盡了春秋筆法, 敘述的事實, 自然也是半遮半掩。

因而,杜夫人與曹屏只知道,她們家阿鸚是因勸諫娘娘不要沈迷丹藥,惹得太皇太後生氣, 進而被太皇太後叫去訓斥。後面因為丹藥與方士的事, 君臣間發生了爭執。褚鸚氣急攻心, 這才暈了過去。

得知此事後,杜夫人心裏連連哀嘆。

她們家阿鸚聰明異常,唯一不好的,就是待人太過真誠。

若非如此,當初褚鸝犯事,阿鸚不會為了給二房博取好處嫁去趙家, 顧全了褚家的大局。現在,她們家阿鸚,更不會對太皇太後的事情這般上心、這般真情實感。

重情是好事,可杜夫人只盼著褚鸚多為自己著想一些。此時此刻,她連聲訓斥褚鸚,唱念做打的目的,就是要讓待在一旁看護褚鸚的宮女看到她在維護太皇太後的威嚴,好為褚鸚開脫頂撞君上之罪。

實則上,杜夫人心中無有半點怨怪女兒的意思,反倒有些怨懟太皇太後已經老糊塗了,居然不領忠臣的情!那些丹藥都是害人的東西,偏太皇太後當做寶貝!

做母親的,心裏總會美化女兒。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有誰會把褚鸚看作純白無暇的雲彩,想來,大抵也只會有杜夫人一人吧?

曹屏就不像杜夫人這樣,覺得褚鸚會對太皇太後忠心。

但她也會想,褚鸚她還是年輕,碧血尚未涼透,未嘗不會感念當初太皇太後的提攜之情。若非如此,褚鸚又何必觸太皇太後的黴頭,提及丹藥之事?

還不是因為褚鸚清楚那血鉛妙藥不是什麽好東西,所以才去上諫?最終目的,還不是盼著太皇太後能夠多活兩年?

所以初聽褚鸚昏迷的消息後,曹屏亦是提心吊膽。她一是擔心褚鸚的身體情況,二是擔心褚鸚熱血上頭,觸怒太皇太後,要知道,太皇太後雖不會直接殺了褚鸚,但她可以懲罰褚鸚啊!要是挨了巴掌、受了板子,可怎麽是好?

不過到了宮裏後,曹屏懸著的心就墜了下來。褚鸚所住的偏殿裏,有老實妥帖的醫女、宮娥時刻看護,褚鸚本人身上,也不見什麽傷口。

想來太皇太後並沒有惱羞成怒,直接責打褚鸚,也沒有真惱了褚鸚,否則暈倒的褚鸚,不會被照顧得這般妥帖,想來事情,並沒有發展到最糟糕的那一步。

而在褚鸚蘇醒,看到褚鸚平靜的眼神後,曹屏徹底安心了。

對,對,對,就是這個眼神!

一般來說,她們遇到問題,而褚鸚眼神平靜時,都代表著褚鸚心中已有解決問題乃至化險為夷的定計,既如此,她就不用憂心了。

曹屏已經想到這裏,但她心裏知曉,長樂宮偏殿裏人多眼雜,她必須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不能露出半點輕松之意。

於是,在長樂宮偏殿的醫女、宮娥們眼中,就是曹副使語氣擔憂地問起褚鸚的病情,得知褚鸚無礙後,也附和起杜夫人的話來。

而在冬日寬袍大袖的掩映下,曹屏悄悄捏了捏褚鸚的手,表示自己已經知道,褚鸚心中有數的事情了。

接下來,不論褚鸚說什麽,她都會接好戲、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的。

接收到曹屏的信號後,褚鸚悲聲道:“阿母和嫂子的話,鸚心裏都曉得!犯顏直諫,言辭過激,冒犯君主,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鸚的錯。可是君既不負我,我必不負君,勸諫君王,亦是忠臣應該做的事情啊!”

“娘娘因我上諫,疑我有二心,我心痛如絞,這才暈了過去。娘娘沒有責我沖撞,我極其感懷,可正是因為感懷,我才不能因為顧惜性命權勢,就輕易改變我的想法。”

“我依舊堅持那丹藥不是什麽好東西!身為臣子,我卻不能看著娘娘一錯再錯!”

聽聞此言,杜夫人心痛地點了點褚鸚的額角:“你呀你,怎麽就這麽犟?”

“你是臣子,讓君上開懷,才是你應該做的事情啊!”

曹屏則是同做悲聲:“在漢,有太史司馬;在晉,有董狐壯筆。今我梁朝,亦有阿鸚,若阿鸚堅持,我亦跟隨,絕不負卿忠臣之心、孤直之意。”

長樂宮,主殿。

“她們是這樣說的?”

“褚鸚婆家的叔父還是道教的真人,她怎麽半點不信外丹?”

“還有她那母親,嫂子,竟也全然不信仙家妙術?”

聽完宮娥的轉述後,太皇太後不解地垂詢正在為她按摩的蘭珊。

“娘娘忘了?趙真人是連養生氣功,修醫術的,不煉丹砂。先帝給娘娘寫信時,還專門提過這件事呢。”

“是了,哀家就說她們怎麽這麽死腦筋,居然不信仙人。其實哀家原本也不信的,只是服藥後,哀家確實精神多了,頭也不痛了。哼,那趙真人最多是個名醫,卻不是神仙,要不然他怎麽只能緩解皇兒頭風的痛苦,卻不能保住皇兒的命!人總不能因為自己沒見過,就說神仙不存在吧?”

“她們沒遇見神仙,是她們不像哀家這樣天命在身,有偌大的福氣。藍神仙不是說了嗎?哀家是西王母轉世,和她們那些凡夫俗子可不一樣。”

太皇太後的心意無可轉圜,蘭珊只能順著太皇太後的心意,奉承道:“娘娘說得對,娘娘是王母轉世,天命加身,所受的眷顧,哪裏是褚提督她們這些臣子所能比擬的?不過褚提督的心是好的,她這也是擔心娘娘的安危,只是目光短淺了些。”

“也對,娘娘是鳳凰,羽翼之廣,遮天蔽日,奴婢等燕雀哪裏能夠見得娘娘全貌?”

“褚提督出身高貴、讀得書也多些,或許能比奴婢強些,但也有限,想來,也是個沒福氣見到娘娘全貌的!”

其實蘭珊心裏,拿不準那丹藥到底是不是好東西。但她還是有一些樸素的價值判斷的,那就是,褚鸚做官以來,所行的事大多都是利國利民的好事,這位提督,大抵是個為國為民的好官。

太皇太後對褚鸚是有恩的,褚鸚總不至於害娘娘,但這些話,蘭珊不敢說,不是因為她不忠,而是因為忠心大不過性命!她既不姓王,更不姓褚,出身寒微,命如草芥,這樣的她,哪裏有侈談忠心的資格呢!

需知,王典、褚鸚是世家出身的貴女,所以王典可以不顧及外朝心意,在皇帝出閣讀書一事上站隊太皇太後,而不怕外朝陷害,所以褚鸚可以犯顏直諫請太皇太後遠離方士,而不用擔心太皇太後一怒之下把她殺了。

人家命好,不論是選擇放手一搏,還是選擇耿耿孤介,都能保住自己的小命,而像她這樣的苦命人,除了奉承太皇太後的心意外,還敢做什麽別的事情呢?

蘭珊不敢說,也不能說,行走在薄冰上的人,一不小心,就是萬劫不覆,蘭珊是真怕自己說錯話後,大好頭顱難保啊!

“等著吧,等明鏡司去核實褚鸚昨天講的話是不是真的。如果她所言皆真,真的一直在為我祈福,盼我長壽,那我就信她沒有因為皇帝二心。如此一來,就算她有思退之意、自保之心,我也容得下她。”

“若她昨日是在說謊……哼,哀家想要處置一個犯了欺君之罪的婦人,也沒有什麽困難的地方!就算褚蘊之和趙元英都要保她,也攔不住我!”

“那王典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居然想借著哀家的手處置政敵?她也配!難道她以為她是王正清嗎?哀家念她在皇帝出閣讀書一事上,立場堅定的情分上,不曾讓她做太多臟事。”

“若褚鸚說了謊,那王某還有一點敏銳之心可取;若褚鸚沒有說謊,那哀家,便再也不會顧念王某這個構陷忠良的小人了……”

“聖明慈悲無過娘娘!”

蘭珊熟練地吹捧太皇太後,哄起了老小孩。

但凡長腦子的人,誰想不明白,太皇太後說的這些話、做出的這些打算,無非是要把過錯全都推到旁人身上,好給自己找點心裏安慰。

但這個大逆不道念頭在蘭珊腦子裏轉了個彎兒後,就被她迅速地趕出了大腦。她連腹誹一下都不敢,畢竟,蘭珊不能保證自己腹誹時,還能保證表情、反應都正常無比。

在禦前伺候,最要緊的就是這份小心。

機靈、聰明、能幹,只能保證一個人爬得高。

而謹慎、小心,才是保證一個人走得遠的關鍵。

就在主仆二人說話間,竹瑛匆匆走了進來,向太皇太後稟告道:“娘娘,明鏡司崔提督到。”

太皇太後睜開了眼睛,撥開了蘭珊正在為她按摩的手,從榻上起來,來到禦案後安坐:“哀家知道了,且傳崔某覲見。”

竹瑛恭聲道:“謹遵娘娘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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