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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拔擢品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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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拔擢品類

建業送來的這份大禮, 著實是讓東安褚宅裏的賓客們驚嘆不已!

他們一是驚嘆褚定遠在仕林間的號召力,二是驚嘆褚定遠居然這樣疼愛女兒,居然可以為女兒做到這一步。要知道, 拔擢寒門兵家的品第,可不是什麽容易的事。

褚定遠卻能夠在沒有引起嘩然大波、沸騰物議的情況下, 順利完成此事, 這簡直不可思議。

國朝初年, 後族想超格拔擢自家門第, 最後都沒有達成目的。

當時中正臺剛在皇帝的脅迫下擬好奏疏,結果折子一入明堂, 就“走漏”了消息, 隨即後族被禦史臺的人噴的狗血淋頭,涉案中正官都受到了罰鈔與五年不得晉升的懲戒。

仕林之內, 更是議論紛紛, 最後為了自家的名聲, 當時的太後低了頭,再不提及此事。

有這個先例杵在前面,東安褚宅裏,但凡有腦袋的人都明白, 在做這件事情前, 他們這位前任父母官、現任大中正褚定遠, 必然已經說動了南梁所有牒譜學的大家,又說動了他那做明堂相公的父親。

只有牒譜學大家默許乃至讚同,褚蘊之又在宰相間達成一致,褚定遠才能憑借自身影響力壓下外界物議、避免禦史臺集火中正臺,成功把奏疏定為旨意,並著那一張晃眼的金花帖子一起送到東安。

也只有在外界沒有物議的前提下, 他們這些豫州人,才會出現所有人都沒有提前收到訊息的情況。

高啊,真是高啊!

褚公這一手真是高啊!

眾人都能猜到褚定遠為了讓女兒女婿入品一事做了什麽方向的努力,才能把這張把趙家長房,也就是趙煊、褚鸚這一脈錄入高品的金花帖子送出中書臺的。

但問題是,褚定遠是怎麽做到的呢?

需知,那些牒譜學大家可是傲氣得很,金銀珠寶、榮華富貴可打動不了他們,因為他們愛惜羽毛,本身又不缺那些東西,所以一個賽一個的目下無塵、倚老賣老,他們連明堂相公們的面子都不賣,這次怎麽這麽配合褚定遠?

還有褚相公他老人家!褚定遠是怎樣說動褚公幫忙的?

身居高位者,大抵都利益至上,哪家祖父會對外嫁的孫女這般上心?斷然不會只因為心疼家中小孫女,就沖冠一怒,做出這等不理智的事。

所以,褚定遠又在其中發揮了什麽作用呢?

他們是真的很好奇,尤其好奇褚定遠是怎麽說服牒譜學大家的。

褚公那樣的宰相父親、宰相祖父,他們沒有,因而勸說宰相父親幫忙一事,對普羅大眾來說並不具有借鑒意義。

但說服牒譜學大家點頭,不讓他們站出來亂咬的事情,就非常有借鑒意義了!

誰家不想拔擢自家的品第呢?哪怕只是像褚鸚與趙煊夫婦一樣,只拔擢自己這一家三口的也很不錯了。要知道,朝廷給士族子弟定品,上品之人可選三四六部二臺九卿官員,這樣的好處誰不想要?

可要得到這樣的好處,就必須有牒譜學大家力挺,還要有一個做中正官的好阿爹,這可不是人人都有的福氣,還真是越想越酸……

而且趙家長房牒譜品類擡升,南北士族主流圈子,就不會排斥趙煊與褚鸚的子女,畢竟他們已經是入品,身上還流著褚家的血脈,若這兩位的子女裏出現出色人物,未來前程必然光明璀璨。謔,趙家祖墳是冒青煙了嗎?

先出一個以一人之力改變家族命運、石破驚天的趙元英,然後又出了一個一看就能守住家業的趙煊。

緊接著,趙煊又娶了雖不安於室,但出身高貴、位高權重的褚家女,現在,就連趙煊、褚鸚夫婦子女的前程都穩了了。可是,在二十多年前,趙家還是守著百來畝土地刨食多的泥腿子啊!

還真是此一時彼一時,不少人都覺得自己胸膛裏這顆心有些破碎了,他們憑什麽!我怎麽就沒有褚定遠這樣的好爹呢?

雖然羨慕嫉妒,但沒沒人敢宣之於口。定安的世家自然不是什麽大宗,連奢望自己能像褚鸚與趙煊一樣入品躥高的人基本上都沒有,他們表露在外面的目的,只是想學學褚定遠的操作。若是能學到一鱗半爪的,以後他們可就受用不盡了。

他們很好奇褚定遠是如何操盤的,但遠在天邊的褚定遠無心解釋這件事,設下香案接旨、命人打賞天使的褚鸚亦無心解釋這件事,今天的主人公之一褚鸚心情激蕩,她知道,當初在大父面前,阿父阿母寧可與長房撕破臉,也要保自己的孩子,他們待自己永遠都是最好的。

但她實在是沒想到,阿父的動作居然這麽迅速果斷。

而這份禮物,實在是讓她心安。

趙元英聽到信兒後,都快歡喜瘋了!

親家公如此給力,給老大謀了這麽大的一個好處,他死皮賴臉、挾恩求報,非要求娶褚家女,又大方得要命,許出豫梁交界的東安郡軍政大權,果然是有回報的!

之前對阿煊的那些提攜、提點都是零頭,褚公、親家公、兒媳婦對兒子在經義、規矩、規則、謀術的言傳身教,還有今日小夫妻一脈入品一事,才是真正的回禮啊!

對了,還有小橋。

大孫子是比這些身外之物更珍貴的東西!

褚清輕輕笑了笑,他想過要做中正官籌謀此事,沒想到姻緣巧合之下,居然是父親占了先,不過這樣也好,大妹妹夫婦早日入品,也能早些享受嘛!

而他以後,可以好生提攜小橋這個外甥,作為對妹妹當初主動為二房犧牲的補償與酬謝。

不過瞧趙元英在豫州幹得熱火朝天的跡象,以後說不定他們兩家就是互相提攜了,不論如何,他絕對不能對著趙家人展現自己世家子弟常有的驕嬌孤傲之氣,害得他在東安施展不開、妹妹與趙家人相處不來的。

於是,在趙元英過來向他敬酒,連聲感謝褚家對趙家的幫助時,他連忙飲下滿滿一盞酒水,又反過來敬趙元英的酒:“郡公說這些話就見外了,咱們都是一家人,若我父親知道小侄與郡公外道,肯定不會感到歡喜。”

“岳家幫襯女兒女婿,這是人之常情,我家恥於與趙氏言功。說句心裏話,只要他們小夫妻兩個跟小橋過得好,我這個做人哥哥、舅舅的就安心了。”

“更何況,大妹妹和妹夫入品的事,也是理所應當的。郡公與赫之身上有抗擊蠻夷、打擊盜匪的功績,我們家阿鸚呢,亦是大江南北數一數二的才女,寫出的幾篇辭賦字字珠璣,令建業紙貴,被人引為美談。這樣的功績、這樣的忠心,這樣的才氣,不拘一格拔擢品類,也是理所應當的嘛!”

他們兩人在這裏互相擡轎子,褚清又著重強調了得到特殊待遇的妹妹妹夫不是草包。與此同時,正在招待賓客的主家趙煊,態度同樣非常自然,半點沒有小人得志的模樣,倒是稍稍減輕了列位賓客的羨妒之心。

而在女賓那邊,趙家族中叔伯子弟家裏的女眷與平氏、三秋竊竊私語起來,無非是道赫之/煊哥還真是有福氣,前腳得了兒子,後腳又收到了這樣的好消息,他們趙家祖墳真是冒青煙了。

又隱晦地打聽起褚夫人(指褚鸚)好不好相處來,這位出生在很多人人生終點的夫人是她們褚家的宗婦,說不定以後她們就要在人家手底下過活的,當然要打聽清楚夫人的脾性。

聽到她們的問題後,平氏英氣的眉毛揚了起來,朗聲笑道:“我嫂嫂是個款款大方、溫柔和美的人物,照我說,蔡文姬、班婕妤都比不上她哩!你們擔心什麽?自然是好相處的大好人!”

滿月禮宴落幕後,褚定遠送女兒女婿的大禮變成了東安最熱門的話題。而即將離開東安,回轉屬地的趙元英,則是心情很好地接受了兒媳褚鸚的建議。

把趙煊送去徐州。

褚鸚是這樣對趙元英講的:“太皇太後與小皇帝鬥法在即,太皇太後又開始迷信鬼神,妄圖長生,建業已非善地,阿煊先離開,我後離開,徐州是阿翁您與世家一起從蠻夷手中保下來的土地,大有可為之處。若阿煊能在徐州站穩腳跟,您就能放心他做任何事了。”

這裏的任何事,指的自然是趙家與北府軍,但趙元英還活蹦亂跳呢,褚鸚自然不會說什麽接手家業雲雲,雖說趙元英不會在意,但褚鸚向來都會規避掉這些可能會讓人不舒服的細節。

“至於我為什麽要退?您或許會很好奇,費盡心思靠上太皇太後,辛辛苦苦考上、經營侍書司,如今走到岸上了,為什麽還要退回水裏?”

趙元英點了點頭,示意褚鸚繼續講。

他確實很好奇。

按照他對褚鸚的了解,他這個兒媳婦明明很看重權力。

褚鸚繼續道:“阿翁,我現在是侍書司提督,阿煊是京營鷹揚將軍。我與阿煊能在朝廷裏得到的東西,已經全都得到了,想要再往上走,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既然無利可圖,又何必頂著巨大風險待在那荊棘叢生之地?”

“還有一件事,我做官,雖然是為了權,但也有三分是為了青史流芳,三分是為了蒼生黎庶。如今解除海禁、興發海貿、推行新式織機、盡可能編戶齊民,避免百姓變成隱戶、廢除典妻權力……我能推行的善政已經全都做完了。”

“餘下我想做的事情,不論是推行海漕,還是開中鹽法,亦或是訓兵北伐,這些事情,涉及的利益群體太多,朝廷裏沒人會支持我的,太皇太後不會,明堂相公亦不會。”

“沒人支持,只靠我們侍書司的人,又能做成什麽呢?可若不做事,就沒有功勞。沒有功勞,遲早就會失寵,甚至會被人擱置,要不然,就是從為天下算賬的算籌變成排除異己的刀。”

“我只是想做事,不想做一把遲早會生銹、甚至可能被折斷的刀,自然要提前留好退路,煩請阿翁為阿煊籌算出一個合適的位置出來,來日時機成熟後,我們可以……”

褚鸚向趙元英講完了她思退的原因與計劃,而趙元英拊掌笑道:“兒媳婦眼光好生長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相公,日後也會配合你的計劃的。”

褚鸚拉著趙煊,給趙元英行了一個大禮。

“多謝阿父/阿翁。”

趙元英將人扶了起來:“我手裏的東西,遲早都是你們的。而這未來,也是你們的。我只盼著你們小夫妻健康、安全,日子過得和美。除此之外,別無他求。阿煊,你現在也是做父親的人了,要把責任承擔起來,多聽你媳婦的意見,準沒錯的。”

“是,阿父。”

“赫之謹遵父親大人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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