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2 章 請謀中正

關燈
第 92 章 請謀中正

“阿父, 如果大父願意為您爭取,大中正空出來的位置很有可能花落我家。我觀察過,大父對湊到小皇帝跟前兒做顧命大臣的事情不是很感興趣。”

“在大父不覬覦太師、太傅的位置的情況下, 王沈諸公還是舍得讓給褚家一個大中正的位置,換來大父站到他們那一邊的結局。”

“這幾年父親一直都帶著王家郎君一起鉆研牒譜, 有心往中正官的方向發展。”

“沈公既去, 空出來的中正官位置, 除了阿父以外, 又有誰能當之?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中正官既是阿父心意所在, 那阿父您,絕不能過良機。”

“還請阿父給大父寫一封信送去吧, 我不憂心京中幾位庶出叔父或是堂親擋了父親的路, 卻擔心長房趁著阿父不在京暗中作祟。阿江有一副好口才, 若阿父被他說動,為他鉆營牟利,空出來的大中正位置,就不知道會花落誰家了!”

褚鸚來到父母居所, 在阿谷帶走室內所有仆婢後, 連聲說出她今天來的目的, 褚定遠把她說的話都記下了,但見她這般風風火火的模樣,生怕她動了胎氣,連忙起身,像扶瓷器般把懷孕的女兒扶到夫人身邊坐下。

杜夫人給了褚定遠一個滿意的眼神,然後端起一旁放著的雪蛤燕窩盅遞給褚鸚:“好啦, 好啦,阿母知道你掛心咱們家裏!但是阿鸚,你現在呀,最重要的就是把身體養好。”

“我剛要派人給你送補品呢,沒想到你自己就過來了,倒是省了嬤嬤的事情。阿鸚,你先坐下把湯喝了,暖暖身子,再和你父親說正事。”

母親的決定向來是不容置疑的,受到血脈壓制的女兒褚鸚,自是先乖乖接過父親遞過來的毯子蓋在膝頭,然後接過母親送過來的白瓷梅花冰裂紋湯盅,把暖身子的湯全都喝掉。

因為雙手捧著小巧玲瓏的湯盅,褚鸚的手漸漸暖和起來,喝完湯後,她向杜夫人展示她手裏的空碗:“這回阿母放心了吧?”

褚鸚乖乖喝了湯,因為熱氣蒸騰,臉上泛出些微紅意,顯得她氣色很好,杜夫人看著笑盈盈的女兒,心中再無憂慮:“嗯,我放心了。”

“阿鸚,你有什麽重要的事情,盡管和你阿父講吧!”

“但只答應我一件事,不許熬夜處理你那些事情!我聽說你懷相不好時,擔心得厲害,幸虧阿澄來得及時,要不然我都要收拾行李回京守著你去了。”

“你這娘子,竟拿自己的身體做借口抽身!可真是讓我憂心!我擔憂神佛記得你這些無心之言,以至他日一語成讖,特意去道觀、佛寺捐了香油錢,又連施一整月的粥為你祈福,生怕你出什麽事情!”

“所以你呀,且提心,好生保護好自己的身體康健,不要讓阿母為你憂心了。”

褚鸚第一次聽說這些內情,想來此前阿母沒說,是因為她剛到東安,尚未休整好,阿母不願說這些事情讓還沒休息好的她心生愧疚。

而現在說這些話,則是希望因之愧疚的她記得好好休息,畢竟,愛惜身體發膚,也是孝順的體現啊!

心知阿母的憂慮與說這番話的目的,褚鸚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她連聲應允道:“阿母,我都曉得了。”

聽到她答允,杜夫人才展開緊緊皺著的眉頭,露出了笑顏,叮囑褚定遠時刻註意女兒的狀況,若女兒有不舒服的地方馬上請疾醫過來看診後,杜夫人推門出去吩咐侍女準備茶點晚膳,順便把空間留給父女二人交流京中大事。

在杜夫人離開後,褚定遠道:“聽阿鸚的話音,京中必然發生了大事。但我的人還沒把消息送來,想來信使還在路上,沒有阿鸚信使的速度快。”

說到這裏,褚定遠很是欣慰地看了一眼優秀的女兒,然後繼續道:“還請阿鸚和我講講京中的變故吧!此前你和我說,你假借驚胎之名,是為了逃脫皇帝出閣讀書、親政的漩渦,我深以為然。”

“現在,建業是否已經風起雲湧,從死水微瀾,變成了駭浪驚天?”

褚鸚點了點頭,只道正是如此,又把外朝官員借萬壽節之事提起皇帝出閣、觀政的大事,沈琰、安王做了出頭鳥,又被同盟背刺。

太皇太後感受到了外朝的決心,為了避免事情發展到整個外朝對付她一個的境地,她當機立斷,有條件地答應了讓皇帝出閣讀書,至於觀政一事,則被她刻意越了過去。

作為對太皇太後的安撫,外朝沒有反對太皇太後提出來的“京察”。而在京察過後,建業必然會有很多官員落馬。到時候,朝中將會有無數的升遷、貶謫與調動,褚定遠夾雜在其中,就不會那麽顯眼,也容易操作許多。

畢竟,沈琰已經主動辭官了。

總而言之,眼下是褚定遠謀奪大中正之位的最佳時機!天授不予,反受其亂!如果阿父錯過了這個好時機,他日一定會抱憾終身!所以趕緊給大父寫信吧!

褚定遠深以為然。

褚鸚要為他磨墨,褚定遠卻不叫女兒做事,只叫她待著休息,他斂起袖子,磨好墨,展開尺素,寫下了一封情感洋溢且充分分析自己升任大中正後對褚家什麽好處的信件,裝入盒中封存。

隨即,褚定遠又要給趙元英寫信。

“這幾年,我把東安經營得不錯。這一片大好基業,總不能便宜旁人家的人。”

“我打算推薦你崔世叔接任我的位置,至於別駕、郡尉的職務,就安排阿清和赫之接任,他二人雖年輕,但有賑災的功勞,超格提拔一二,也不為過。”

“就像你剛才說得那樣,京中風波甚大,朝中人事變遷必然劇烈,到時候,女婿和你阿兄夾雜其中,也不會特別引人註目。”

褚鸚搖頭拒絕了父親的好意。

“郡尉的位置,可以交給阿翁安排,但女兒倒是沒有讓我家阿郎來東安的意思。我和阿郎,都覺得徐州是個好地方。阿父,徐州境內,我家阿翁掌軍,王、鄭幾家掌民掌田、操縱土豪鄉議,各方勢力犬牙差互,情況十分覆雜,阿郎去那裏,能得到充分鍛煉,還能保證安全,絕對是最合適的選擇。”

“若是阿郎表現得好,阿翁必然會讓阿郎接手趙家在徐的資源。這樣一來,我們就能把徐州打造成我們這個小家的退路,還能擁有一筆完完全全屬於我們自己的本錢。比起待在豫州,蒙受阿翁與崔世叔的照顧,赫之他一定更喜歡去徐州挑戰自己。”

女兒女婿的意思,無非是想要早點從趙元英手裏分潤資源、勢力,這對女兒這個小家來說是好事。更何況徐州確實是個能鍛煉人的地方,趙煊要是能從徐州闖出來一條名堂來,日後絕對差不了!

既然他們小夫妻有這個心,褚定遠自然不會非得讓趙煊來做這個東安郡尉:“你們兩個心裏有數就好,等阿父做了大中正,一定想辦法為你們這一房支拔擢品類,省得我家外孫為人所譏!”

???

這是什麽話?

褚鸚驚訝地看向褚定遠,阿父,你想做大中正的目的,不是為了掌握臧否世家子弟品級、才華、德行的權力,從而讓你的名望與權勢更上一層樓的嗎?

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你想要這個官的目的,只是想要拔擢我們這個小家的品類,洗幹凈趙煊和我未來孩兒身上的寒門兵家背景?

雖然這個目的讓我很感動,但這,是不是有點太直白、太淳樸了?

褚定遠把給趙元英的信寫好,去掉心裏原定的讓趙煊接任郡尉一事,寫好信後,他走到褚鸚面前,像小時候那樣揉了揉褚鸚的頭發:“阿鸚,我的傻孩子。你可以覺得感動,但是絕對不要感激,我要做這件事,是為了讓你快樂,而不是希望給你增添負擔。”

“誠然,你嫁進趙家後過得很好,但在你嫁過去之前,我們都擔心你掉進火坑,境遇糟糕。那時前途未蔔,是你用你的犧牲,換來了二房以小宗取代大宗的契機,還有褚家勢力範圍外的東安大郡之位。”

“阿鸚,在這件事情裏,即便你現在過得不錯,但你不是受益者,我和你大兄是最大的受益者。所以我們都想過要做中正官,當上中正官後,就算被人辱罵,也要完成拔擢你家品類的事。”

“你凜然犧牲、保護家人的心意,不會因為你出嫁後過得不錯就變得廉價。我和你阿兄希望你能和那些順順利利嫁進門當戶對人家的娘子一樣,不被人因門第、品類所譏諷,我們只是單純的希望,別人家小娘子有的東西,我們家阿鸚也要有。”

“可是,做了這件事後,阿父的名望怎麽辦?!”

“不要擔心,阿鸚。父親愛護子女,又有什麽錯處呢?而且,阿父會想辦法把這件事變成一樁美談的。”

“阿鸚,你難道不相信你的父親擁有這樣的能力嗎?”

想想父親在仕林中數目繁多的簇擁者,想想父親幕下把父親當做半個神仙看的門客,在想想父親因大伯退避三舍,幽游林下期間經營出來的偌大文名,在父親的勸說下,褚鸚終於不再擔心了。

或許,她不用太過擔心阿父。

畢竟,阿父他,可是操縱輿論的高手。

就在東安來信送達褚蘊之手中,老父親笑罵大狐貍和小狐貍湊到一起後,不知道在算計他這個家長什麽呢,心情卻很好地多喝了一壺小酒時,建業中低層官員中的氛圍,卻是可以用風聲鶴唳、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三個詞來形容。

京察開始後,明鏡司順著提議萬壽節的那一撮官員開始查,前前後後查處了不少貪官汙吏,又往上填補了不少自己人。

太皇太後的態度還是很公平的,查人時,每個派系的人都沒落下,畢竟,當日在太和宮裏,外朝官員不是空前團結、萬眾一心嗎?現在有了糟糕,什麽王鄭褚沈,且讓他們同甘共苦去吧。

踩著明堂的底線給自己撈了一波好處,出了一口惡氣後,虞後心情依舊很不美麗,因為明堂已經把皇帝經筵的人選配備折子送到了她面前,一想到有人要從她手裏分走權力,她就不甘心,尤其是在這個孫子和她並不親近的情況下,她尤為不甘心。

權力就像五石散,會讓人上癮,難以戒斷,現在的虞後,是年老的雌獅,看著年幼的小獅子開始嶄露頭角,還有一群老獅子想要借著小獅子的由頭與她爭搶地盤,虞後怎麽可能高興呢。

而且她用得最順手的褚鸚現在不在京中,虞後她,只能捏著鼻子重用王典了。

還真是諸事不順!

康樂六年真是克她,在這一年裏,她好像觸了什麽黴頭一般,就沒有什麽順心的事情。

近前到禦前伺候的宮女梅瑤嘴巴很巧,她很喜歡這娘子,她記得這娘子跟她說過,宮外的安池寺很靈驗。她到底要不要請兩位大師,來給自己做做法事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