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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禮官下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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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禮官下獄

趙煊說過, 褚鸚的做事風格很像狼,對付敵人和獵物時,褚鸚喜歡提前埋伏, 然後在敵人和獵物放松警惕時,一擊必中。

褚鸚對付褚江是這樣做的, 對付那些不懷好心的禮部官員時, 也是這樣做的。

在褚江和韋園兒如願定親、在外朝與侍書司達成表面上的和平後, 褚鸚突然給禮部來了一下狠的, 羽林衛的人馬跟隨褚鸚來到禮部衙門拿人,帶隊的人, 儼然就是趙煊。

趙煊是褚鸚專門向太皇太後娘娘請命定下的人選, 用自己人總比用外人來得放心,而在羽林衛的人紛紛下馬後, 禮部衙門的護衛試圖阻止他們沖進衙司的動作, 但趙煊領頭陌刀出鞘, 寒光閃閃的刀鋒將人駭得連退幾步,不敢再往前靠上半步。

褚鸚拿出金燦燦的符信,但握在手中,眾人只能瞥見一角鳳紋, 心裏揣度那東西應該是太皇太後賜下的信物, 而褚鸚高聲對眾人道:“有口諭, 侍書司、羽林衛奉旨辦公,清查去歲在侍書考試中的貪腐之輩!”

“禮部衙司若有阻攔羽林衛緹騎辦差、抵抗太皇太後旨意者,視為包庇罪人、忤逆君上,同罪論處,爾等快些讓開。”

此話一出,拿錢辦事的禮部護衛們像得了赦令, 忙不疊讓開禮部衙門的大門。他們每月才領多少俸祿啊?意思意思擋擋緹騎的舉動,也就對得起他們掙的那點兒糟蹋錢了,讓他們為禮部的官拼命,卻是萬萬不能的。

他們退開後,羽林衛的緹騎如狼似虎地沖進去捉拿人犯,氣勢洶洶,惹得不少禮官咒罵哭喊起來。

四近衙司的官員聽到喧鬧聲後,紛紛跑出來看熱鬧,褚鸚不和他們寒暄,只靜待在大門口,等待禮部尚書唐錦出來。

褚鸚早就告知過唐錦,侍書司今天會過來辦事,但唐錦拿喬,不肯出來見褚鸚這區區五品、牝雞司晨的混賬提督,可在羽林衛緹騎拿人後,他也紆尊降貴,滿頭大汗地跑過來了。

跑到禮部衙門大門後,唐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質問褚鸚。

他伸手指著褚鸚的鼻子,質問道:“褚提督,你這是什麽意思?怎地帶著兵把禮部圍了?禮部官員都是南梁忠臣,怎麽被你當做犯人般對待?”

褚鸚可不喜歡別人這樣指著自己:“唐公是禮部主官,向您通傳消息的胥吏沒向您轉達下官宣讀的口諭嗎?”

“下官今天是來捉拿命犯的,對待貪官汙吏,有什麽好客氣的?國之祿蠹,本就是該殺之人!”

她這話,罵的是那些主持侍書考試的貪官汙吏;一雙黑白分明的鳳眼卻直勾勾地看著唐錦,好像她口中提及的“該殺之人”,就是唐錦本人一般。

唐錦被她的態度與言辭氣得仰倒,他不再辯駁羽林衛緹騎拿的人是不是貪官,他手底下的人是什麽樣子的他還能不知道嗎?

所以他只揪住程序問題不放:“只有口諭,沒有旨意,你們怎敢隨意拿人?”

又咒罵譏諷褚鸚:“褚提督,相公他老人家就是這麽教你國法家規的嗎?你大父是何等的賢臣,怎麽生出了你這牝雞司晨的妖婦!”

唐某真不愧是養了一堆小肚雞腸的小古板的老不死啊!

說話這樣難聽,還真是沒有辜負她的想象。

褚鸚看著這老賊,冷笑道:“唐公手下,養出了這麽多庸碌之士,居然不思改正錯誤,反而開始琢磨著攀誣明堂相公了?唐尚書,你哪有資格評價我祖父?”

“唐某將‘牝雞司晨’四字脫口而出,想來必然是您的心裏話?你這話是在說我,還是在影射?是你自己想說這些話的?還是旁人教你說這些話的?你背後站著的人,到底是誰?居然這樣大逆不道?”

她的話比趙煊射箭的速度還快,語速飛快、語氣急促地把扣帽子的話扔給老頑固後,她露出了一個微笑,稱呼也重新變得客氣起來。

“唐公是三品以上大臣,侍書司和羽林衛沒有提審您的權力。下官的這些揣度,做不了定罪的證據。但您今天的言行,下官會如實轉達給太皇太後娘娘的。明月高懸,未必不如炎陽烈日,這句話,下官鬥膽說給唐公聽。”

“至於所謂的旨意……唐尚書,你且看看這是什麽?”

那個被她包在手心裏,只讓眾人看到一角鳳紋的東西,並不是眾人以為的,太皇太後給出的信物,而是今年年初工部為了逢迎君上,特意制的龍鳳呈祥禦印。

攜帶這枚可以為皇帝、太皇太後手令與非正式詔書蓋章的褚鸚,完全擁有拿人的權力。

因為拿著這塊印,就意味著如朕親臨。

褚鸚沒讓唐尚書對著印鑒行大禮都是她待人客氣,不願折辱老人,哪還能被唐某攔著,拿不成犯人呢?

唐錦被她的態度氣得滿臉通紅,眼前發黑,這女子居然敢教他做事?她算哪個牌面上的人?

可是,就是這個在他心裏上不得臺面的人,把他禮部的官員劫走了。

而他,除了跑去找褚蘊之說理外,又能做什麽呢?

手無縛雞之力的老書生,可敵不過甲胄加身的羽林衛緹騎。

明鏡司北獄,血氣森森,燈火如豆。

褚鸚靠在寬背圈椅上,而在她身旁,趙煊和楊汝正在往火爐裏扔他們從教坊司裏查出來的賬本。

將賬本燒得殘缺不全後,趙煊拿著火夾,把那殘破的賬本拎了出來,而褚鸚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問一旁的明鏡司副提督文祥道:“文提督,記錄罪證,你們最拿手了。說說看,你們想要怎麽記錄呢?”

文祥嘿然一笑:“大人,禮部郎官程志、謝遙等人事發後,派出為涉案的心腹胥吏遠赴教坊,火急火燎地燒毀賬本、書信等證據。”

“多虧侍書司的各位大人與我們明鏡司的官員勠力同心,才將眾多殘損證據搶救回來。禮官貪腐的數額不大,參與人士眾多,正所謂法不責眾,按理來說,他們的反應本不該這樣激烈的,可他們偏偏這樣做了。”

“下官懷疑,他們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褚鸚起身拍了拍文祥的胳膊,用一種你這個小夥子很有前途的眼神註視著這位年近三十的副提督,把副提督的心口看得暖洋洋的。

而她說出的話,更是讓這位副提督心花怒放。

因為她說:“你的忠心,太皇太後娘娘會知道的。”

然後瞥向一遍的筆墨文書道:“還不把你們提督的話記下來?”

文書趕緊記錄在案,動作不敢慢上半點,惹得上司不喜。

而明鏡司副提督文祥則是樂陶陶地拿出一份花名冊,喜笑顏開地詢問褚鸚要先提審哪位犯人。

相較於外朝臣子對侍書司的敵視,羽林衛、明鏡司、內宮十二局對侍書司的態度非常友善恭敬,甚至有些諂媚意味。

畢竟,他們這些依靠先帝與太皇太後權威才能掌權的寒門兵卒、走狗細作以及隨從奴婢,頭上只有皇家一片湛湛青天。

而在康樂二年的當下,皇家和太皇太後是能畫等號的,太皇太後就是他們頭上的天,作為太皇太後娘娘著重培養、能夠日日跟隨在太後娘娘身邊、還能與外朝大臣爭權奪利的侍書司女官官長,褚鸚天然站在了以長樂宮為核心的內宮權力體系的最頂端。

這麽一看,文祥對褚鸚會如此諂媚,也就不怎麽出人意料了。

“我先審謝瑤,文提督,好好招待其他人。”

“趙緹騎,我們去看看唐尚書的好外孫。”

“是,謹遵大人吩咐!”

處置公務的時候,這對未婚夫妻倒是喜歡假模假式地互稱職務。

明鏡司的審訊室裏,褚鸚坐在犯人對面,趙煊身著羽林衛緹騎專用的紅錦麒麟曳撒官袍,手握寶刀,以保護者的姿態站在褚鸚的左前方。

這個位置,最容易幫褚鸚抵擋敵人。

楊汝與其他今日輪值的女侍書坐在後面做審訊記錄。

其他羽林衛緹騎站在她們後面,隨時保護長樂宮派出的侍書司女官。

謝瑤被明鏡司的人帶了過來,其人雙手被縛於背後,嘴巴裏塞著一團布,這個做法還是很有用的,既能堵住犯人的汙言穢語,更能防止犯人咬舌自盡。

不過以謝瑤這種嬌生慣養的公子哥兒的本性,他壓根兒就沒有咬舌自盡的血性,所以明鏡司的人往他嘴裏塞破布,大概是因為他罵得太臟了。

果不其然,褚鸚剛讓人把謝瑤嘴裏的破布拿出來,謝瑤就罵了起來,而且罵得比他外公臟多了,至少唐錦是不好意思罵人賤人,而褚鸚她,也是第一次被人罵賤人……

趙煊的手有點癢,他覺得他的拳頭應該和謝瑤的臉進行一次親密接觸,但褚鸚按下了他的手,止住了他的動作,直接冷聲審訊道:“謝郎中,你們貪汙侍書考試的經費,是因為你們對太皇太後娘娘不滿嗎?”

“我沒有,你這是汙蔑!我對太皇太後娘娘的忠心天地可鑒!”

“沒有對娘娘不滿,但沒有否認貪汙的事,那就證明你的確貪汙了對嗎?楊汝,記下來。”

“是,提督!”

“我沒有貪汙,褚明昭,你這是在扭曲我的意思,你……”

褚鸚打斷了他的話:“謝郎中,你自幼受教於唐尚書,所思所想,真的和唐尚書不一樣嗎?剛剛唐尚書在大庭廣眾下嚷嚷著‘牝雞司晨’,他是否對娘娘不滿?陛下年幼,不能無人攝政,尚書對娘娘不滿,是想讓別人做攝政王嗎?”

“他心裏是不是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教坊司那邊,你們這些人的往來賬目被燒了大半,是不是在銷毀證據?我看到了不少細作的名字,比如說綠柳,不知道這個名字你是否熟悉?”

“我勸你最好早點招認罪名,這樣還能得到一個從輕處理。唐尚書走到現在這一步不容易,你忍心他一大把年紀,榮華散盡,落得一個發配充軍的下場嗎?”

綠柳是明鏡司發現的細作。

賬目更是沒有。

但褚鸚猜測,不論是貪汙的人,還是喜歡陰謀設計的人,手裏不可能沒有記錄著別人把柄的賬本。

現在她只是拿這些模棱兩可的假證據來詐謝瑤。

誰讓唐錦私下裏的言論讓太皇太後不滿呢?

而且在簡王身死前,唐錦的政治立場太暧昧了。

在侍書考試的進行過程中,唐錦包庇手底下官員的做法也太可恨了。

褚鸚希望他真的有不該有的野心,並且已經付諸行動了。

如此一來,如果她能從謝瑤這裏詐出一點東西來,唐錦至少也得滾回老家,一擼到底。

當然,如果唐錦沒有那麽大膽,她撈不到大魚,那也無所謂。

不論如何,今天入明鏡司北獄的人,都逃不過貪汙受賄的罪名。

查辦這些禮部的貪官,出一口心頭惡氣,才是她這些時日在太皇太後娘娘耳邊進言的最終目的。

“把犯人關在黑屋子裏,不許透光進去,更不許有人和犯人講話。三天過後,我再來審訊犯人。”

吩咐完明鏡司的人,褚鸚看向被縛的謝瑤:“謝郎中,我言盡於此。招與不招,還要看你的心意。三日後,我們再次見面時,希望你能給我一個讓我滿意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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