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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猛踩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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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猛踩底線

春水潺湲, 春花瀲灩,轉眼間,時間就到了陽春三月。

康樂二年的早春, 明堂內,包括褚蘊之在內的明堂相公都緊皺眉頭, 看著桌上一卷卷來自長樂宮的財政預算提案。

褚鸚, 曹屏, 楊汝, 周素。

這三個小娘子,沒一個到二十歲的, 怎地這般難纏?

從去年冬天, 收到長樂宮送來的字跡娟秀、措辭極佳的詔書手令時,明堂相公、外朝大臣們的臉色就不好看。

因為, 以褚鸚為首的女侍書, 在入職長樂宮後飛速成長, 很快就把鳳閣、麟臺舍人們的工作搶沒了,在太皇太後身邊輪值的中書舍人們,已經變成擺件了。

因為太皇太後不願意用他們。

因為侍書司的女官們聰明努力,把高門公子們玩“紅袖添香”與“服散疏狂”的時間全都用到在臺城藏書閣裏學習, 在長樂宮偏殿加班上後, 沒過多久, 她們就比鳳閣、麟臺的年輕舍人們做得更好了。

愚蠢的中書舍人還在瘋狂彈劾女官表達自己的不滿,聰明的中書已經活動關系轉職為專司起居註、明堂侍從、修書編史的舍人了。

原本被所有人視作香餑餑的專司詔令、奏對禦前的職司,現在徹底變成了人人都不願意沾手的冷板凳。

家中小輩紛紛跑來抱怨侍書司的存在擠占了他們的上升空間,這不是好事,但大臣們還穩得住,可以將這些小事放到一邊, 置之不理。

但侍書司壓著世家的底線收攏流民編戶,踩著相公們的心理防線要錢爭權,在太皇太後的默許下代行批紅的事情,就不是能夠置之不理的了。

要不說侍書司難纏呢,她們的種種做法,著實是讓外朝臣子,尤其是明堂相公們,既覺得惡心,又覺得無力。

和她們鬥吧,好像並不劃算,畢竟她們沒有踩到世家大族的底線,收攏流民時,還專門給頂級的世族留下了一部分流民做隱戶,代行太皇太後批紅的事,更不是核心的家國大事,她們很有分寸,知道什麽能沾什麽不能沾。

這就意味著,花費資源、浪費心力鬥倒她們得到的好處,完全抵消不了外朝和太皇太後關系徹底惡化的壞處。

而且太皇太後想要她們批紅,與她們是不是女官又沒有關系。

若真把侍書司裁撤了,太皇太後就不能以自己想和這些小姑娘說話解悶的理由,把她們宣召入宮,再讓她們做事嗎?只不過,若那樣的話,這些小娘子沾手國家大事,就沒現在這樣名正言順了。

因而這是不劃算的買賣,不值得去做。

可若是不做這不劃算的買賣,外朝大臣們又覺得渾身難受。

畢竟這些女侍書可不老實,這裏冒出來一下,那裏鉆出來一下,切切實實蠶食了一部分外朝的權力,還會戴著一張“我才是大梁忠臣”的臉,駁斥彈劾她們的官員,不是說這人養了八房小妾,就是跳腳嚷嚷那人貪汙受賄,實在是讓人如鯁在喉!

更可惡的是,不知怎地,她們中有幾個人把世家牒譜背得滾瓜亂熟,大抵中正官們都沒她們熟悉各家歷史,因而,她們在前朝打嘴仗的時候,還會說你真像你家某某代先祖,而那個人,一定是德行有虧、做過驚天動地的蠢事的蠢貨!

這自然把人氣得牙癢癢,可有太皇太後包庇,她們非常安全,

回家後想用家法收拾一下家中小輩,家中老妻/愛妾/兒媳又不幹,不是哭天喊地罵他們老賊,就是撲到女孩子身上嚷著,郎主要用家法就連我一起打吧,這讓他們根本就下不去手……

畢竟,能順利參加侍書考試,沒被堵在家裏的小娘子,不是在家裏有支持她的靠山(或是祖母,或是母親),要不然就是本人就是家主的掌上明珠,家主根本舍不得打她。

要不然,去年朝廷舉辦侍書考試時,她們肯定會被關在家裏,哪裏還能有得中皇榜的機會?

在這種情況下,就算再生氣,這些外朝臣子回家後,面對自家女兒/孫女,也只能幽幽嘆氣,最後不了了之,頂多跑到明堂裏向幾位相公抱怨,再這樣下去,真是家不家、國不國、陰陽顛倒了,你們是宰輔大臣,總不能不理會這件事吧?

總之,自家孩子是不能打死的,煩惱更是不能留在心裏的。

正所謂,官位越大責任越大,這些亂七八糟的煩心事,還是交給諸位相公去煩惱吧!

“褚提督和曹少監都是褚家的人,褚相公怎麽看這份財政預算?”

王望南點了點財政預算帛書,上面那幾條對外朝不利、對長樂宮有利的預算,真是讓人瞧了就不歡喜,羽林衛哪裏用得了這麽多錢,寒門遍地的北府軍和南蠻出身的南府軍又何必再加軍費!

真是不想答應,可那數額又不多,正落到了他們能夠接受的範圍之內,因為這點數額的錢帛與太皇太後翻臉不劃算,答應下來又像咽了蒼蠅一樣惡心。

自從褚家的女兒成為那勞什子的侍書提督後,他們不止一次面對過這種情況了,還有太皇太後,得了日日跟隨的新智囊後,太皇太後也不像以前那麽好忽悠了。

褚蘊之是怎麽養孫女的!他家得力的次子與在鳳閣、麟臺任職的兩個聰明小子都不錯,但也沒有這樣擅長政鬥啊!

哦,對了,那個曹少監現在已經是褚家婦了。

她嫁的是禦史臺的褚源,兩家是在今年元月舉辦的婚事,這姑娘現在已經是褚蘊之的孫媳婦了!

所以說,讓他們頭疼的侍書裏,領頭的兩個都是褚家人!

褚蘊之必須得給他們一個說法才行!

“宮裏送出來的預算提案,是否通過,主要還是要看首揆的意思,而不是我等決斷。王相公這話,我不能答覆,也不會答覆。但給北府軍增軍餉的事,我覺得應該答應下來。”

“宮裏給出的數字並不偏頗,去年北府軍大捷,今年開春,又擊退了前來試探的拓跋鮮卑,正是兵驕氣盛的時候。若是讓他們知道宮裏提了這份預算,但明堂駁斥了回去,他們會怎麽看待明堂,怎麽看待外朝諸公?”

“讓將士心寒,卻不是我們該做的事情。”

現在重要的是北府軍的那點錢嗎?

褚蘊之你還真是會顧左右而言他啊!

“褚相公說得沒錯,我附議。”

說這話的人,是潁川林氏出身的林夢原。

去年冬天,楊相公不慎墜馬中風,得禦醫妙手診治,身體情況漸漸好轉,但卻無力視事了。

於是今年開春,他遞了折子致仕,遞補他位置,進入明堂的新任相公,就是原來的吏部尚書林夢原。

林夢原會附和褚蘊之的話,並不是因為他是褚蘊之的同黨,事實上,他是王正清的人,他就是借著二王合宗後的影響力飆升的東風,走進明堂的。

可問題是,他接替的相公之位原來是楊家的,而且楊相公致仕前,還向太皇太後舉薦了他林某人。

這麽大的人情,怎能不還呢?

那楊汝是楊相公的孫女,他只能就著褚蘊之的話,顧左右而言他了。

目的自然是把話題從明堂是否要給侍書司一個教訓,轉移到是否要通過這份財政預算上面來。

經過了一番爭論過後,這份財政預算總算是通過了。

這也在大家預料當中。

褚蘊之、沈哲、林夢原,他們三個就已經占據了一半的支持票了。

再加上太皇太後聖心期許……

如果不想鬧得太難看的話,最好還是高擡貴手,把這份預案放過去。

雖說心裏有點不痛快,但往好了想,比起南梁頭兩位喜歡修宮殿、喜歡修仙的皇帝相比,不論是執政水平不錯的先帝,還是不愛上朝的太上皇,亦或是太皇太後,都是比較省心的君主了。

王望南他只能這樣勸自己。

畢竟他心裏清楚,褚某不可能阻止他那個孫女,或者說,早在立康樂皇帝為太子的時候,褚某的政治立場,就已經傾向於太皇太後了,他是不可能反對太皇太後的合理要求的。

除了面對考試選才那種大事之外,他們這些外朝大臣很少有觀點完全一致的時候。

誰讓各個派系、各個世族之間利益不一致呢?

為了維護自家的利益,他們之間總是矛盾重重,這是無法避免的事。

轉眼間日暮遲遲,下衙的時間到了。

褚鸚和曹屏一邊討論那份財政預案能否通過,一邊走出宮禁。

待她們走出臺城,來到冬雀門外,就看到褚家的馬車。

褚源正在等她們兩個。

褚源先後把妻子與妹妹扶上車,然後撂下馬車上的湘妃竹簾,對褚鸚和曹屏道:“阿屏,阿鸚,今天要不要在外面酒樓裏吃飯?”

曹屏搖了搖頭:“還是不要了吧?今天趙郎君輪值,阿鸚一個人孤零零的,等明天趙郎君無事了,咱們再一起出去玩,好嗎,阿源?要不然咱們兩個逛坊市的時候,誰來陪阿鸚呢?”

褚源很聽夫人的話,連連點頭:“那就等趙郎有空的時候,咱們再出去。”

說完這句話後,他從馬車的抽屜裏拿出兩包用油紙包著的百花蜜餅,先是遞給褚鸚一包,然後親手打開另一包,拈起一塊餵到曹屏嘴邊:“今天公廚做的午膳太難吃,我讓胥吏出去買了些點心,你們兩個快墊一墊。”

他不說還好,一提起這事,褚鸚和曹屏還真有點餓了。

褚鸚拿出一塊蜜餅,就著馬車上常備的茶湯,一小口一小口將褚源買來的蜜餅吃了下去。

而在吃東西的同時,她眼睛亮亮地看著坐在對面的兄嫂。

褚源居然還會給人餵點心,還會記得提前把手帕鋪到曹姐姐膝頭,省得蜜餅碎屑掉到曹姐姐的錦繡官服上,嘖,嘖,嘖,她活了十多年,從來都沒見過她們家二兄這麽細心的時候。

娶了妻子就是不一樣。

娶了曹姐姐這樣的妻子,那就更不一樣了。

真是恩愛的小夫妻呀!

褚源被她的視線烤得臉上發燙,他早就發現了,他們家這小妹妹,就是喜歡看別人家夫妻恩愛的場景。

小時候就知道偷看阿父阿母,長大後開始又去看阿兄阿嫂,現在總算是輪到看他了。而且褚鸚看的時候,臉上還會浮現出奇奇怪怪的微笑。

可問題是,他又不像阿父阿兄那樣臉皮厚!

他可是會不好意思的!

曹屏對此的評價是,阿源不好意思的模樣,顯得他秀色可餐極了。

所以,我親愛的師妹!

算師姐求你,還請你多看你阿兄兩眼。

這關系到我的幸福,我的快樂,以及我的工作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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