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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名列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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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名列魁首

太平茶樓裏, 曹屏輕搖紙扇。

她對褚鸚盈盈笑道:“我已經看過師妹默寫出來的兩篇策論了,阿鸚這般高才,想來獨占鰲頭易如反掌, 絕對不是什麽難事!”

曹屏心情很好,因為她覺得自己很幸福。

即便褚鸚很有可能壓過她, 取得她想要的魁首, 她依舊因為家人的縱容感到開心, 感到幸福。

在參加過風荷雅集的小娘子裏, 不論是誰,在侍書考試這件事上, 都不像曹屏那樣, 得到了家裏全心全意的支持,即便是褚家、王家、沈家這樣的宰相門庭, 都比不得曹家開明。

譬如說褚鸚, 在參考侍書考試一事上, 她得到了褚定遠夫婦、褚澄和趙煊的大力支持,但大父褚蘊之與褚清、褚源兩位兄長,則持以既不鼓勵,也不反對的態度。

褚清、褚源兩位兄長想的是, 侍書考試一事前程不一定光明, 褚鸚去冒這個險, 算不得安穩。他們自己敢於冒險,卻不願意弟弟妹妹冒險賭博。或許,為人兄長的,總是會希望弟弟妹妹學會和光同塵,選擇一條無災無難到公卿的道路罷。

不過他們也沒反對褚鸚的選擇,畢竟如果褚鸚很想參考的話, 那也沒關系,就算侍書考試出了差錯,阿父也會想辦法把妹妹撈出來,他們也會給妹妹鼓勵、支持與幫助的!

至於大父會不會撈妹妹阿鸚……

他們沒提這件事,因為他們根本沒想過這種美事。

不論是褚家兄弟,還是褚鸚這個當事人,都能猜到褚蘊之的想法。

眼下正是虞後掌權的時代,褚鸚願意做褚家“投石問路”的石頭,褚蘊之自然不會反對,更沒有什麽舍不得的。

他對褚鸝,是可以剝奪犯錯孫女嫁妝的嚴苛祖父;換位思考,他對褚鸚,又怎麽可能因為這一年來寥寥幾次教導,就變成慈愛的祖父?

他給褚鸚的豐厚嫁妝與私產是補償,他教導褚鸚,是因為在褚家與虞後的關系上,褚鸚是個有用的人。

最多也就是因為婚變一事,褚蘊之發覺褚鸚類他,對褚鸚產生了點微末的喜愛與欣賞,但這能代表褚蘊之會寬容褚鸚的錯誤判斷,願意花費大力氣撈她嗎?

當然不了。

不論是褚鸚本人,還是褚定遠,亦或是二房三兄弟,都不會產生這樣的癡心妄想。

事實上,除了膝下幾個兒子外,褚蘊之對後輩的感情並不算深厚。

誠然,他與孫輩雖有血緣上的親昵,但他日日居於臺城,與後輩都沒相處過幾天,因血緣產生的慈愛與責任是有的,但若說他對孫輩感情深厚,愛之如命,就把執掌國家大權,久居臺城的宰輔大臣的心腸看得太軟了。

他可不是什麽慈悲心腸的老爺爺。

與褚鸚相比,曹評從家裏得到的支持就非常多;惡。

從她祖父母到她家中幼妹,全都鼓勵她參考奪魁。

褚鸚她們都不覺得奇怪,能教養出她們女夫子曹空那樣思維開闊、學問精深的人家,怎麽可能與俗流人家並駕齊驅?

或許是因為家人的溫厚,或許是因為心裏小小的幸福,曹屏不再心心念念魁首之位,只要能順利上榜,哪怕是倒數第一,她都會覺得很滿意了。

不過她說這話時,被許多同來看榜的人人捂住了嘴巴抓癢報覆。

以她曹娘子的本事,怎麽著也不會淪落到最後一名吧?

因而眾人都說,太過自謙就是自負的表現。

她們可不許曹娘子亂說話寒顫人。

當然,這些都是大家緩解緊張情緒的玩笑話。

而現在,侍書考試的榜單被張貼出來,剛才還在茶樓包廂裏玩鬧的娘子們都戴好幕籬,急匆匆跑下去看榜了。

唯有褚鸚與曹屏心靜,只派了健仆下去看榜,兩人安步當車,一邊喝茶一邊閑聊,靜待看榜的師姐妹、朋友與派出去的健仆們歸來。

此時此刻,聽到曹屏帶有玩笑性質的恭維,褚鸚笑道:“我是實在人,師姐這麽說,我可當真了。若是我不是魁首,師姐可要帶我去坊市裏好生買些東西,紓解我期望落空的情懷。對了,還要師姐親手做甜湯給我喝,喝些甜的,心情會好很多。”

“好說好說,不過我覺得,我這筆花費必然是能省下來的。若是我省下了這筆錢,便請諸卿一起來大長公主這裏聽曲兒。她家教養的宋樂師琴好、人更好,你們肯定都喜歡。”

百戲園樂師宋榆是個美男子,而且他名字取得妙,和屈原弟子、有名的美男子宋玉的名字諧音,因而不少上京女眷願意看他的表演,一來二去,身價也就擡起來了,曹屏要請客,倒是要花費許多錢帛。

“阿兄曉得師姐的安排,豈不是要跑來問曹師姐‘吾與宋君孰美’了?”

“那我肯定答‘君美甚,宋君何能及君也’,阿鸚盡可放心,不會叫你二兄哭著跑回家裏去。”

在褚源和趙煊暴打王榮後,沒過多久,褚家就與曹家定親了。

見面的時候,曹屏問褚源喜歡讀什麽書,褚源耳朵和臉都漲紅了,回答問題時卻很利索。

他的答案脫口而出:“曹娘子,我喜歡讀《荀子》。”

曹屏曉得這小子妹妹肯定給他押題了。

於是又問了幾個和《荀子》有關的問題,發現褚源的觀點與她有很多相通之處後,她才覺得褚源是夫婿的好人選。

曹屏不願意和觀點、立場不一致的人一起生活,那會讓她感到痛苦。她這幾道題目是隨機出的,阿鸚再聰明也押不對題,褚源說的話,大體都是他心中所想,並不是假的。

更何況,曹屏是很了解褚鸚的。

在褚源歡喜她的前提下,褚鸚會指點她哥哥,告訴她哥哥她曹某喜歡什麽,但在她曹某最看重的地方上,褚鸚不會幫她哥哥偽飾。

因為那麽做很愚蠢。

既背叛友誼、又制造怨偶的蠢事,褚鸚怎麽去做呢?

褚鸚可不是不講義氣又不智的人。

至於宋榆,她們這些小娘子只是欣賞他的臉與琴,至於什麽‘救風塵’的心思,她們倒是一點兒都沒有的,那些男人愛玩的戲碼,她們心裏,其實還挺不屑的。

就在兩人言笑晏晏時,看榜的人回來了。

先回來的,當然是腳程快,不怕擠,敢往前闖的健仆。

是的,看榜的人還是挺多的。

侍書考試是件稀奇事情,建業百姓就沒聽說過女子考試當官的事,當然要去看個熱鬧了。

此時回來報喜的是阿麥:“娘子!娘子大喜,娘子中了頭名魁首,曹娘子中了第三名,第二名是吳興朱氏的娘子。”

“恭喜師妹了。”

阿鸚她學養富麗、精通事務,得中魁首,本就在曹屏預料當中。

而她也考中了第三名,這也是喜事一樁,阿父阿母和姑母曉得了,一定會為她歡喜。

“師姐同喜,同喜。”

言罷,褚鸚又對阿麥道:“你們看榜辛苦了,回家後每人從賬上多支三個月月錢,算是我的賞賜,也教你們沾沾喜氣兒!”

阿麥和阿谷歡天喜地的應了下來。

曹屏笑著對曹家的仆婢笑道:“瞧你們一個個眼巴巴的,師妹這麽大方,我也不能小氣了,我的賞格兒,就按照師妹的標準來吧。”

於是,這歡天喜地的人,又多了許多個。

三個月的月錢可不少,沒家人的可以拿去打新首飾、做新衣裳,足夠風光體面一把了。

至於有家人的,完全可以寄給家裏一些錢去用。

這筆錢,足夠平民之家嚼用許久了。

怪不得大家都願意到主人家近前伺候呢,像阿谷、阿麥她們跟著褚鸚見識到的世面、領到的賞賜,斷然不是其他差事所能比擬的!

當然,日子好過與否,也要看主人家穩不穩重,有沒有本事。

要是跟著天天闖禍的紈絝子弟,底下人在享福的同時,也是要代主受過的,說不定還會受到生命上的威脅,那就不太妙了。

而在阿谷、阿麥等人與曹家仆婢歸來後不久,親自看過皇榜的風荷雅集群僚也一一回來了,得中的喜氣洋洋,不中的臉生郁悶之色。

褚鸚見了,攜手安慰這些人道:“在燦星園裏,我曾說過,燮理陰陽、讓女子不生如草芥的方式,除了做官,還有琢磨讓女人養家糊口的方式。”

“諸君,沒有中榜也不要灰心喪氣,日後再無侍書考試也不必沈淪。我有意在京中建造一家將作坊,請落榜的諸君入此坊中做事。”

“我等可以名之為詩社,於此地研究學問,改良耕織,營造器具,亦然不會浪費爾等有用之身!”

茶樓包廂裏,有人眼睛亮了起來,對褚鸚連連點頭;亦有人對褚鸚口中匠人們做的事情不屑一顧,直接拂袖而去,而褚鸚與曹屏只是微笑。

願意留下的都是長久朋友。

而那些棄我去者,不必視之為仇人,更不必為之煩憂。

此時此刻,褚鸚她們也不知道她們的嘗試是否會成功,更不知道她們的嘗試會走向什麽方向,有人心存疑惑是正常的,日後可能還會有人離開,這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但是只要有舊人堅持、有新人加入,她們的小小的、尚未出現最終目標的計劃,就不會坍塌崩倒。

而現在,高中皇榜,姓字清真,正是人生得意時。

茶樓外,紅的、橙的、黃的桂花開得紛紛揚揚、香氣馥郁。

而她們,也應該去共飲一杯桂花佳釀了。

得意者暢飲開懷,失意者把酒抒懷,自當放歌暢飲一百杯。

而在這場秋日的大醉後,再次睜開眼睛時,就又是新的一天了。

那會是她們所有人的,嶄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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