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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選才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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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選才之法

兩位被抓到馬腳的小郎君並沒有被訓斥, 也沒有受到懲罰。

他們還是很有分寸的。

雖然王榮被打了,但他回家後養上十天半個月的,也就好利索了。

趙煊和褚源打人時, 還假借了旁人的名義,換了嗓音, 套了麻袋, 這樣一來, 他們幾乎沒有被王家揭穿的可能。

不但不會被訓斥不謹慎太猖狂, 還會被誇做得太好了。

但這兩位的膽子太大了,還是要嚇唬嚇唬他們比較好。

這建業都城裏, 可不是人人都像王榮一樣, 是天字一號的、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

至於褚清和褚鸚怎麽發現這兩位的計劃的?

深谙自家二弟/二哥脾性的兄妹,早在褚源回來時, 就叮囑褚源的心腹家丁, 要是褚源要去打褚江或王榮的話, 一定要來悄悄報信兒。

他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如果褚源尾巴掃得不利索,他們兩個會幫兄弟托底。

若是褚源的私事, 家丁便是死, 都不會告訴褚清、褚鸚兄妹。

像他們這種簽了死契、受到厚賞的家丁, 一生只能忠於一個人。

背叛主人絕不會有好下場,建業高門的主人家,都是講究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的。

但褚清和褚鸚吩咐的事並不涉及褚源的利益,他們是家中主人,家丁們不能拒絕他們合理的要求, 否則他們擔心自己不會有好果子吃。

更何況,家丁也擔心褚源事情做得不謹慎,被王家發現痕跡,到時候褚源付出本不該付出的代價,豈不是有損褚源本人與褚家的利益,郎主相公要是怪罪下來,他們這些人可就全都完了。

所以,還是告訴阿清郎君與阿鸚娘子吧!

也好讓他們提前做好準備。

因為提前做好了準備,褚清和褚鸚對褚源和趙煊的計劃是了如指掌的。

就是,褚清和褚鸚都沒想到,三吳之地這麽鍛煉人。

褚源離開京城時,還是一個講究仁義禮智信的實誠君子,甚至可以說是一個小古板,結果去三吳之地做了幾年縣令,就讓他變成現在殺氣騰騰的游俠了。

更沒想到,趙煊也會加入到打人的隊伍當中來。

他們兩個還真是精力旺盛啊!

羽林衛和禦史臺都不是清閑衙門,當了一天差後,這兩人還有精力踩點、劃船、打人、燒船、鳧水逃竄!

這一整套流程下來後,還能活蹦亂跳地待在這裏,臉上不見疲憊之色,褚鸚覺得,自己在體力上,肯定是比不上趙煊和褚源的。

“王榮打了就打了,把證據燒掉就好。”

“褚江就暫時不能動了。”

看到在褚鸚的催促下喝掉姜湯、換好幹凈衣服回來的褚源與趙煊,褚清苦口婆心地叮囑道:“要是他們兩個人前後腳挨打,就要有人懷疑到咱們一家人身上了。”

褚鸚點頭附和:“可不是嗎?阿煊,阿源哥,你們可得聽大兄的話。”

“尤其是你,阿源哥,阿母有意讓你求娶曹家阿姐。那可是我老師的侄女,頂頂好的娘子,你要是出了差錯,以後可碰不到這麽好的女孩子了。”

曹姐姐?

褚源突然想到他離京前,在曲水流觴宴上見到的那個面如銀杏,紅衣瀲灩的姑娘。

曹大家的侄女,那就是曹屏了?

他耳朵紅了起來:“嗯……嗯,我知道了。”

晚上回家後,又悄悄拉住褚鸚:“阿鸚,求你幫我在曹娘子面前多說兩句好話。”

而趙煊則是在後兩日邀請褚鸚出門劃船游湖時,憧憬道:“等到源兄與曹娘子大婚後,我就可以和娘子大婚了,等待的時間好漫長,堪稱度日如年。”

又邀請道:“康樂坊大宅裏的三思樓已經修好了,阿鸚若有閑暇,可願一起出門,去坊市裏選一選裝飾房屋的奇石珍貨嗎?”

褚鸚隨手從小船附近的藕花叢中摘下一個蓮蓬,剝開蓮子遞給趙煊後道:“好,今天下午我們就一起去坊市,你想要一只臂釧嗎?我最近很喜歡模仿敦煌壁畫的刺繡,突然覺得臂釧很好看。”

王家並沒有發現褚源和趙煊動手的證據。

因為動手的人假借游俠名義,說要為了被害死的石某報仇,王家人裏面,甚至有人覺得王榮挺丟他們王家的臉面的,什麽好古董,值得把人家給害死了?眼皮子怎麽這麽淺?

王榮更覺得自己委屈,千金難買心頭好,他都願意出大價錢給石某了,還不是那人不識趣不肯賣!要不然他怎麽可能會吩咐底下人用手段把那古董弄來?

他原本想的是,他戶下的奴婢無非是借著王家的門楣權勢威逼利誘一番。

到時候石某也就肯接受他的厚幣重賞,願意賣古董了。

誰能想到對方是個寧死不屈的,他戶下的人又不懂事把人給逼死了,不但如此,還瞞上欺下,一面強奪了死人的家產,一面收取他的買貨之資,告訴他石某願意賣玉瓶了。

王榮覺得他也是受害者,結果阿父半點不覺得他無辜!

先是把那些下人打殺發賣了,這倒是無所謂,敢騙主子的奴婢合該有這樣的下場,後是派人去搜查打他的兇手,這還是父親的慈愛,可後面的事情,王榮就覺得難以接受了。

阿父居然把他那對心愛的玉瓶賣給了胡商,賺來的錢送到了石家遺孤手裏,又扣掉他賣古董揮霍的錢,散出去給窮苦百姓。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阿父居然要他去石家那破落戶面前負荊請罪!

摸了摸自己開裂的嘴角,王榮只覺晦氣。

那賊子打人可真疼,他們最好祈禱自己不被王家抓到,否則他一定會千倍百倍的償還!

唉!他這個月是不是沖到什麽了?要不然還是請個道士過來給他看看吧?

說不定看過道士後,他就不會繼續晦氣下去了。

王家的事,並不為外人所知。

真正為王榮的遭遇痛心的,大抵只有王家的老祖母,白夫人與褚鸝她們三個女眷了。

王正清不是不心疼老來子,但王榮管束不住手下人又欺壓良民的舉動讓他十分憤怒,這份憤怒已經把所有心疼的情緒都沖垮了。

要不是王榮被那見鬼的游俠打得淒慘,王正清恐怕會對王榮用家法,反正王榮這份打,是很難逃過去的。

當然,還是讓褚清和趙煊打他比較好。

王正清不見得狠得下心,真把王榮往死裏打。

若是那樣的話,這個混蛋還能受到他應有的懲罰了嗎?

由此可見,褚源與趙煊還真是從天而降的正義使者。

秋風送爽,金菊吐蕊,轉眼間就是金秋佳節。

在這個秋高氣爽的季度裏,太皇太後在千秋生辰宣布的新政令,引得朝野一片嘩然。

太皇太後有感自家年老體衰,需要年輕人幫助處理政事,又有感男女內外有別,故決定舉辦女侍書考試,考錄女官,入長樂宮協助她處理政務。

太皇太後號此衙門為侍書司,本科侍書考試的榜首,將是侍書司提督,官列五品,一應待遇,與內宮德儀、充儀等同。

什麽女侍書?分明是女舍人!

這不是來奪權的嗎?!

女人家自當在家裏相夫教子,哪裏做得了制詔批紅的國家大事!

這樣的好差事,就連他們鳳閣裏相貌最好、出身最佳、政績本事都不錯的王舍人與褚舍人都輪不到幾次呢,怎麽能托付於婦人之手!

產生這樣想法的人,大多是鳳閣、麟臺的低級官員。

褚清身邊的舍人同僚與參事、書辦下屬們,都在這一行列當中。

他們酸溜溜念叨的褚舍人就是褚清,而那王舍人則是王望南的三孫王玄檀!

而高位官員,譬如說明堂諸位相公,譬如說各大世家家主、族老、在朝高層,則是從考試二字中,嗅出了不妙的氣息。

通過考試選拔人才?

太皇太後娘娘沒說是否限制出身,是不是意味著女官考試不限出身?

這豈不是在挖掘九品中正制的根?

因為有著這樣的憂心,明堂與長樂宮之間爆發了曠日持久的拉鋸戰。

一開始,虞後還在思考,不過是任用幾個女官,明堂那邊的反應怎麽這麽激烈?無論怎麽看,她愛用女官,總比她愛用太監好吧?

隨著時間的發展,虞後才意識到,褚鸚隨口向她提議的“考試”,居然是一項能令世家警惕到勃然色變的政策。

是啊,之前他們所有人的思維都被局限住了。

招募孤直忠臣,哪裏非得用公主的那座園子徙木立信千金求得作良賦的大才,哪裏非得通過她虞某的裙帶讓那些寒門學士幸途求進!

考試才是最好的方式,不但能招募到有真才實學的臣子,還能證明這些臣子不是佞幸之輩……

可惜!可惜!

這分割世家之權,鞏固皇權的好辦法,她卻沒有辦法推行下去。

明堂不會允許,氏族公卿不會允許,滿朝文武不會允許。

眼下不過是想要考錄幾個女侍書,就引起明堂相公的警惕,並讓他們空前絕後地團結到一起;若是要用考試撕開九品中正制的口子,恐怕南梁馬上就天下大亂了。

此前,不論是立太子,還是殺簡王,虞後不擔心臣子造反的原因,是因為在那些事情上,明堂的相公,南梁的世家,各人各家,都秉持著不同的看法。

只要臣子不捏成一團,只要臣子互相鬥法,她和皇帝,就能穩坐釣魚臺,不虞有他。

可若臣子上下一心……

無論是看南梁偏安一隅的國力,還是看皇室內鬥醜聞帶來的威嚴掃地,亦或是看都內把持朝政的士大夫與都外寥寥幾個掌權的魏姓藩王,虞後都能看明白,眼下,她沒有那個實力掀翻桌案,與所有大臣翻臉。

能那樣做的人是漢武帝,而南梁從太祖以降,有漢武帝那樣厲害的皇帝嗎?

沒有。

開國皇帝尚且依仗青兗世家,她這個比不得正統皇帝的臨朝太後,怎麽可能有掃清一切的本領?

她又不是神仙。

只能退步,但又不能全退,否則她的威嚴何在?

她得保住最基本的威嚴,讓人覺得她和滿朝公卿勢均力敵。

否則的話,底下的人就不會把她的話當回事了。

於是,當燦星園風荷雅集結成的小團體為朝廷上的風波惴惴不安時,女侍書考試的事情定了下來。

考慮到太皇太後的身體健康,女侍書考試照舊舉行。

但考慮到女子素以貞淑為美,朝廷更不該侵擾綱常秩序與民間男婚女嫁、陰陽秩序,故,本次侍書考試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尚書臺禮部衙門務必實心用事,一定要一次性選拔出精明強幹、文采斐然,數目又足夠太皇太後驅使的女侍書,考試將在隋國大長公主的百戲園中舉行,考試期間,百戲園暫停營業。

只要不形成定制,太皇太後想用女官,也是無傷大雅的事。

太皇太後已經老了,她遲早會駕崩的,就算太皇太後把女官封到正一品,只要該女官不上朝,那麽,該女官也不過是拿著太皇太後豐厚賞賜的私人謀士。

從始至終,都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即便修起大廈,那也是風吹吹就散了的建築。

只要考試選才得方式不形成定制,明堂的大臣們就願意往後退一步,成全太皇太後的體面與威嚴。

畢竟……

太皇太後已經後退了很多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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