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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傳承有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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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傳承有望

褚鸚送的東西, 是一份屯田策論與一份瓷器生意的契約。

以趙元英的眼力,能看出這份屯田之策確有很多可取之處。

拿回豫州,給李谙看過後, 或可施行。

而那份生意契約……

“妾私莊裏產稀有白瓷,溫潤、透亮若美玉, 只此一家, 別無分號, 貨至北地, 利潤豐厚,趙公若願玉成此事, 鸚願厚贈邊關將士。”

走私嗎?

這倒是他們這些邊關官員、將領常做的事情, 當然,鹽鐵茶都是絕對不能走私的重要物品, 賣些絲綢、彩帛、五石散等北地蠻夷無法生產, 價值昂貴, 又能腐化鮮卑人、匈奴人與羯胡高層的東西,就無所謂了。

尤其是五石散,元美說過,那東西雖然很多人喜歡, 但並不是什麽好東西, 元美甚至懷疑那東西能把人身體弄垮, 只是沒有確鑿的證據。

所以趙元英很樂意往北面走私五石散,還經常盼望他討厭的人都崇敬飄飄欲仙、散發服散的風度。

因為他們一旦這樣做,趙元英就可以在陰暗的角落地註視他們自取滅亡了。

這種感覺相當美妙。

褚鸚的白瓷雖不像五石散一樣,是腐化精神與□□的慢性毒藥,但也是華而不實且能耗費北邊高官、貴族無數金銀的奢侈珍貨。

趙元英是很願意把這樣的產品,加入自家走私售貨的珍物名單裏的。

畢竟褚家新產的白瓷很有名氣, 北地的那些附庸風雅的高層一定會很喜歡這東西,根本不愁銷路。像這種既能豐富自家貨品名單,又能讓豫州經手賺些轉運、走私貨物的好處費的好買賣,趙元英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當然,褚鸚也不虧。

趙家能賺到好處費,褚鸚賺到的錢只會更多,南梁的珍貨賣到北邊後,獲取利潤大抵會是在南邊出售的兩三倍。

而且趙元英曉得,褚娘子拿出白瓷給他走私,一方面是因為兩家的親昵關系讓她信賴趙家,覺得趙家不會吞了她的貨,更不會找各種理由向她多報損耗損傷她的利益。

另一方面,也是送了趙家一份回禮。

畢竟,趙家為褚娘子請封鄉君的女爵了嘛!

只是趙元英沒想到,這白瓷不是褚家的家傳底蘊,而是褚鸚莊戶上匠人誤打誤撞做出來的上品珍奇!

還真是厲害,不但是經營人脈厲害,經營家業也厲害得緊!

或許褚家娘子還有向他這個趙家家長展示自身本領的意思?老妻業已去世,趙家正經的長輩只有他趙元英一個人。

他日褚娘子進門後,能否執掌趙家中饋,乃至參讚外務,都要由他這個當權的阿翁一言而決。

世家娘子的心眼兒就是多,要是拿道路比喻,她們的心眼兒八成就是那七扭八歪的羊腸小道。

他執掌豫州後,沒信當地小世家的鬼話,納娶世家主支出身的側室果然是對的!

這麽有心眼兒的女孩子,當兒媳婦一心和兒子好,籌謀算計經營家業是美事,當自家姬妾就不妙了,誰知道她們會怎麽明裏暗裏欺負阿煊?

世家精心培養的女孩子,肯定不會像他後院裏的姬妾那樣,城府不深,手段淺顯,被他大發雷霆嚇唬過幾次後,就徹底老實了。

“告訴褚娘子,她的禮物我很滿意,她的白瓷,趙家願意幫忙售賣。”

趙煊了然地點了點頭。

趙元英心想,褚鸚應該提前和趙煊提過這事。

小兒女之間沒有太多隱瞞總是好的,而且這代表著,褚鸚很看重、很信賴他們家阿煊。

一時之間,趙元英對褚鸚更加欣賞、愈發滿意了。

這次的增幅,比他意識到褚鸚很有能力時,還要更多一些。

人貴重私,趙元英愛重趙煊,自然歡喜褚鸚愛重趙煊的心意。

“大郎你已經長成高情遠致的君子,又定下了這樣風度、頭腦俱佳的妻子,阿父心裏著實松了口氣。”

“等你們成家立業後,咱們趙家的家事就有了可以托付的人,我盡可以暢想以後頤養天年、含飴弄孫的生活了。”

趙元英越說越開懷,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燦爛。

人生於世,除了建功立業、光耀門楣外,還有什麽快意之事,比得上家中子弟出息,家業傳承有望呢?

尤其是,那個足以傳承家業的兒輩,是自家最心愛的孩子。

來京不到半月,趙元英已經聽到很多人說趙煊是有前漢之風的古拙君子了。

如果趙煊本人不成器不努力的話,在有趙家寒門兵家的身份拖累的情況下,即便褚家有心托舉,趙煊也經營不出現在這麽好的局面。

有英姿勃發的兒子,再加上褚鸚這一看就精明強幹的未來兒媳,趙家的未來,絕對是光明的。

趙元英怎麽可能不歡喜呢?

父親為自己高興。

父親對阿鸚青睞有加。

趙煊自然會為這些事感到高興,他笑道:“兒子在都中,一定會實心用事,不會辜負阿父為我籌謀的苦心的。”

“不過阿父您正當壯年,沙場壯烈,譬若衛霍,還有好多年虎踞豫、徐,活躍朝堂的時間,若說頤養天年,豈不是辜負了父親的天資稟賦與英雄氣概?”

“兒子願意給阿父幫忙,做阿父的佐貳。但要說繼承家業,可就太早了!兒子年輕德薄,能力不夠強,城府不夠深,要學習的東西還有很多,阿父太高看兒子啦。”

趙元英聽到趙煊的話,只覺心裏更熨帖了:“有這份自知上進的心意,就算能力城府不夠,又算得了什麽大事?你這樣成器,我心裏快活得緊。”

“阿父的話,只在黃河南岸這大半個豫州裏面,還算有些聲響,徐州的那些人,全都兩面三刀、想要把我拉下馬的狼子野心之輩!咱們家想要站穩跟腳,必然需要幾代人的經營。若非如此,我也不會挾恩以報,非得要褚家嫁一個女兒過來。”

“同是南朝漢家邊將,論起權勢高低,阿父哪裏比得上東晉的桓元子與陶士行?他們兩個,一個是劍履上朝的大司馬,一個執掌四州軍事,都是了不得人物。但子孫不肖,家業還不是在本人身死後盡數雕零?”

“依我看,你那娘子,是能興替家業的人物。”

“你待人家,一定要用真心才行。”

看到褚鸚的能力後,趙元英就不再是那個對兒子講,若新婦不合心意,直接把新婦當做菩薩供起來,隨便納娶合心意的小妾的混不吝了。

說著說著,趙元英又想起了自己和發妻一起艱難創業的時日,語氣頗為悵然地道:“阿父與你阿母,就是以真心換真心的患難夫妻啊。”

聽到趙元英如此悵然的話,趙煊也忍不住懷念起母親。

趙夫人去得早,趙煊對母親的印象已經很微薄了。

但趙夫人的印記,卻始終圍繞在趙煊周圍。

主院裏、趙煊的院子裏,都布滿了趙夫人留下的布置。

而父親、從父和趙家的心腹家人,提起趙夫人來,都會說,她是一個菩薩一樣的人物,有菩薩一樣的心腸,她那樣好的人,怎麽去得那麽早?真真兒是黃天不佑!

所以趙煊在心裏叫褚鸚小觀音。

因為在他心裏,那是最美好的形容。

趙煊知道,阿父待自己好得不得了,既是因為他是阿父親手撫養長大的孩兒,更是因為他是阿母唯一的骨血。

雖然母親沒有陪伴他長大,但他從小到大都沐浴在阿母的關懷裏,因此,他對母親很有感情。

有些時候,他也會幻想。

幻想如果阿母還活著的話,他們會是多麽幸福的一家。

趙元英悵然若失,趙煊心裏也有些發悶。

於是最後,他只是輕聲道:“兒子省得。”

或許是因為時日已經過了很久,在時間的沖刷下,隋國大長公主的心情變得沒那麽哀傷了;或許是因為褚鸚的勸告起到了很好的效果,隋國大長公主又重新振作起來。

總之,在趙元英進京獻俘時,隋國大長公主的病,已經徹徹底底的好了,就連心情,都不像之前那樣陰霾叢生了。

日子總是要繼續下去的,就像褚鸚說得那樣,如果覺得愧疚,那就保留有用之身,為母親和南梁多做一些事情吧。

更何況,百戲園已經耗費了許多錢帛,總不能荒廢了。

因為豫州拓土的捷報,建業百姓的情緒都很高昂。

出手花銷,更是極其闊綽。

隋國大長公主的百戲園,就在這樣的背景下開業了。

甫一開園,百戲園就備受歡迎。

一開始,吸引建業豪富子弟與普通百姓的,僅僅只是公主的名頭與占地極廣、修建得極其豪奢的園林。

後面留住這些客人的,是來自宮中、來自民間、經過隋國大長公主精挑細選的歌舞、表演、百戲、樂師團隊,與褚鸚精心制備的詞句。

經過燦星園風荷雅集後,為隋國大長公主提供詞章的,就不再只有褚鸚一人了。

她的那些師姐師妹們,也得到了這樣一個展現自家文采順便賺些小錢的渠道與平臺。

而且她們不虞主家汙蔑自家品格、篡改自家詞句。

有褚鸚居中調和,隋國大長公主根本不可能為難她們。

不得不說,她們這位領袖(褚鸚從未以此標榜過自己,但她們私下裏都是這樣稱呼為她們指明前路、定下目標的褚鸚的)有什麽好事,真得很記得自己人!

侍書考試還沒有開始,她們就已經跟著沾光了。

而且她一點都不擔心她們得到公主的賞識,更不擔心她們分潤她的人脈,也就是隋國大長公主的關系。

由小見大,褚明昭絕對是個寬宏大量、值得跟隨的黨魁。

因為她不是西楚霸王那種平日裏對待底下人很好,等到賞賜重要爵祿時,就把印鑒放到手裏,摸到印鑒的角都圓潤起來,還舍不得賜下的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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