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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碧血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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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碧血丹心

“臣豫州刺史趙元英, 叩見陛下、娘娘。”

“伏惟陛下萬壽無疆,娘娘長樂無極。”

趙元英下馬行禮,麾下緹騎、步卒亦跟隨將主下馬行禮。

虞後斂住華服的袖子, 趨步上前,雙手扶起趙元英。

“將軍快快請起, 州牧你為國辟土, 有功於國, 有恩於我魏家!我等日後, 只以家人禮廝見,斷然不必行此大禮!”

趙元英拒辭不受, 虞後不過客套兩句, 沒必要把她的話當真。

趙元英如此,虞後也不好一直糾結禮儀之事。

她叫獻俘軍伍不必多禮, 快快請起, 然後宣布獻俘儀式正式開始。

她話音剛落, 聲震瀚宇的鐘鼓聲就響了起來,華蓋、旌旗、團扇、斧鉞……種種儀仗,次第展開,顯得格外煊赫輝煌。

督辦場的太監們辦事, 遠比外朝的臣子們麻利。

而看到那些穿著玄色銀魚紋樣袍服的宦官, 不知多少世家出身的大臣暗暗咬碎了一口牙, 但還得原地把所有埋怨全都吞下去。

獻俘乃是大吉之事,就算心中對那些奸佞小人有再多不滿,也不能在現在這個時候,鬧出不好看的事情來。

趙元英倒是不曉得近期督辦場與中低層世家官員之間的矛盾,身為將主,眼下,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當禮樂聲響起後,他就闊步走到禦道中央,向太皇太後、小皇帝與這皇天後土施禮。

然後朗聲稟告道:“臣,豫州刺史、神武將軍趙元英,奉旨駐守豫、徐護衛城池,因戰事有利南梁,出城圍剿賀拔鮮卑部!”

“仰陛下、娘娘天威,賴三軍將士用命,今固守黃河防線,收歸豫州故土二城,擒獲賊副元帥獨孤榮及其麾下首要逆犯四十三人!我等將士,將此戰俘獻於闕下,恭請聖裁!”

趙元英的聲音很有力,像鼓點,在空氣中激蕩起般般回音。

虞後的目光,一開始,是在看趙元英,再往後,看的是他身後的精悍兵卒與囚籠裏的俘虜。

她眼眶說紅就紅,帶著些許哽咽,沈聲說道:“國家養軍百又餘年,若說威武壯烈,莫有比今日更盛者!趙州牧為國立功,為漢家子弟重鑄血骨,實在是辛苦了。”

“北府軍的將士們,征戰沙場、拋頭顱灑熱血,也著實是辛苦了!哀家與陛下,絕不會虧負有功之臣,待到處理好俘虜後,必會賜下爵祿田土,定不會讓將士寒心!”

趙元英心想,總算是說到我最想聽的話了。

這樣才對嘛!不白費我表演一回忠臣。

作為對虞後許諾的豐厚賞賜的回報,趙元英輕輕擺了擺手,緊接著,整個北府軍的兵卒齊聲道:“為陛下拓土!為娘娘效忠!為朝廷效力!”

這世上哪有那麽多的不約而同?

五百多兵卒能夠發出同樣的聲音,自然是有人提前排練過了。

為娘娘效忠嗎?

不少人聽到這五個字後黑了臉,而虞後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

她看趙元英的目光都愈發溫和了。

或許,她應該給北府軍多撥一點軍費?

南府軍和江州軍桀驁不馴,可不像趙元英這樣知情識趣兒。

不論趙元英的目的是什麽,但他的隊站得很清楚,比江州的王家人好多了。

不是那等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的貨色。

虞後很滿意。

百官之中,褚蘊之看了看隊伍中英姿勃發的中年將軍。

他這位親家是很聰明的,趙家出身寒門,又和褚家聯姻,日後,是很難與其他世家達成合作關系的。

在這種情況下,就完全沒必要放低姿態討好王、鄭、沈、楊等大族了。

與其那樣做,然後得到一個吃力不討好的結果,不若穩住褚家這個保底,再博取太皇太後的歡心,借著這場大捷,把該拿的好處全都穩穩拿到手裏。

至於太皇太後死後,小皇帝會不會因為他曾經投了太皇太後憎恨他?

褚蘊之估摸著,趙元英應該不是很在意這件事。

趙元英的根在豫州,他不可能進京做官,就算朝廷要他做大司馬,估計他都不會答應的。

這就意味著,就算有朝一日小皇帝當權,也不能拿趙元英怎麽樣。

對南梁來說,黃河防線非常重要。

而北府軍是趙元英的嫡系,朝廷沒辦法往裏摻沙子——不是沒嘗試過,而是嘗試過後失敗了。

這就意味著,即便趙元英在建業幾乎沒有半點兒影響力,但在豫州,恐怕朝廷前腳不給發軍餉,北府軍後腳就嘩變了,既如此,趙元英完全不用擔心以後的事。

更何況,回顧南梁皇室,小皇帝能不能順利活到掌權的那一天還說不定呢!縣官不如現管,當然是得到虞後青眼,在封賞時多撈一點好處更重要了。

褚蘊之很理解趙元英的這種心理,有些時候,褚蘊之都是這樣想的。

世事無常,誰知道明天會是什麽樣呢?

去年的褚蘊之,能想到今年皇帝……現在已經是太上皇了,會鬧著要出家嗎?

當然想不到,所以說,還是現在實實在在的掌權者更重要。

事實上,去年褚蘊之建議虞後立太子穩定朝綱,本質上,就是向虞後靠攏,不過這是一石二鳥之計,不論是哪個小皇子當上了太子,以後都得領褚家舉薦的情分……

“獨孤榮,你可知罪?”

虞後的話打斷了褚蘊之的思緒,而在囚車裏,被虞後問到頭上的獨孤榮掙紮著撲向前,帶起一陣鐵鏈嘩啦作響之聲,他啐道:“南梁的太皇太後,你不過是個牝雞司晨的婦人,有什麽資格來審判我?”

“你們南梁上下全都是棄國而逃的軟蛋,趙某能取勝,不過是是天不助我,叫我朝攝政王病死河西!未能飲馬江東,是我平生之恨!今日被俘於爾等之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又何必惺惺作態,過來辱我!”

如此狂悖犯上之言,引得群臣中騷動異常,有人面露怒色,直接唾罵起寧國俘虜,有人卻把那句牝雞司晨聽到了心裏。

虞後心中動怒,面上卻平靜無波:“不論你怎麽狡辯,成王敗寇,總是改不得了。王相,給賀拔胡發去國書一封,若願用戰馬、城池換這些俘虜,我南梁便答應下來;若是不願,所有寧國戰俘,全都秋後問斬!”

王正清出列道諾,虞後繼續道:“我朝才是受命於天的中原正朔,北方雜胡,分裂三國,據我國土,乃逆天之行,日後必有報也!”

言罷,她臉上冷色稍微退卻了些,目光轉為柔和,看向風塵仆仆的玄甲將士。

“把戰俘轉交尚書臺刑部衙門看守,諸位將士且隨哀家與陛下一起前往春波宮宴飲。”

“太常已經備下宴席,哀家要為諸位忠臣接風洗塵。”

以趙元英為首的北府軍齊聲道諾,聲震四野,駭得某些年輕的、骨頭軟的世家公子哥出身的低級官員心裏一突。

京中羽林衛、千騎營裏,哪有這樣喊話都帶著煞氣的北蠻!

眼酣耳熱,添酒回燈,太常寺在收到大捷的消息後,就發動上下全力籌辦的宴會,得到了所有人的好評。

公廚的菜肴是好吃的,皇莊的禦酒是醇美的,雲韶府的樂曲與教坊司的歌舞是好看的,一切都盡善盡美,只為宴饗這些為國征戰的將士。

宴會結束後,虞後單獨宣召趙元英入內,先是問了他黃河沿線與豫州境況,這是公事;又問了他趙家家人可好,這是私情,在了解邊疆具體情況,並且做足了關心臣子的好君上姿態後,虞後提起了她今天召見趙元英的目的。

“哀家有意犒賞三軍,撫恤與賞賜,都列最高等的賞格。將軍是這場大捷的關鍵,當得主功,哀家有意封你為郡公,允你開府節制豫、徐,巡按黃河一線……”

“那梁州?”

梁州可是世家的地界,也在黃河一線!

有了太後的吩咐,他趙某是不是就能去梁州那邊沾沾便宜了?

因為徐州不像豫州那樣,宛若鐵桶一般守備森嚴,半點水都潑不進去——豫州是靠著趙元英歸攏的鄉壯義軍護下的國土,而徐州卻是依靠趙元英做將主,由鄉壯義軍演變而來的北府軍和朝廷大軍一起守住的土地。

所以趙元英在徐州做不到一言九鼎。

這些年,各大世家都在往徐州摻沙子,趙元英依靠手裏的軍曹,整體上占上風,但也沒少吃暗虧,若能在梁州方面占些便宜,他心裏就痛快了。

占不到便宜,回敬一下那些得罪過他的高門,惡心惡心對方,心裏也是很爽的!

“自然要將軍多操心梁州防備之事。”

趙元英這般有靈性,倒不用她多提點了。

虞後就是要讓趙元英去梁州攪合一下,韋詔管的禦史臺出了差錯,他們家難道不應該受到一些教訓嗎?

直接把韋詔的禦史大夫擼掉,並不是一個好選擇,背著巨大過錯的禦史大夫骨頭會變軟,會更願意選擇對長樂宮妥協。

在臺諫官們分階段地、緩慢地收到來自虞後的報覆時,韋詔的禦史大夫之位反倒比以前更穩了。

可虞後兒子都出家了,相關人員哪有半點教訓都不吃的福氣?

韋詔最得意的嫡長子就在梁州做刺史,眼下也該給他添些麻煩了。

子代父受過,也是為人兒子應當做的事情呀!

“臣必當盡心竭力,護衛我朝邊疆無虞,還請娘娘安心。”

趙元英痛快地應下了虞太後的暗示,因為虞太後的命令對他有好處。

“州牧是南梁柱石,魏家忠臣,哀家心裏是知道的。”

“封你官職,是因為你本身就有本事;封你爵祿,是因為你收覆失地的功績。但這份忠心不可不酬,否則,豈不是讓忠臣寒心?”

“趙公,且說說你有什麽想要的東西?”

“但凡哀家能封賞的,都不會吝嗇,只為你這份忠誠於大梁,忠誠於魏家,忠誠於皇帝的碧血丹心。”

其實不然。

虞後這麽大方,並不是因為趙元英忠誠南梁、忠誠魏家、忠誠皇帝的拳拳心意。

而是為了五百北府健卒,在冬雀門前的那句“為娘娘效忠”。

對待自己人,總是要大方一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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