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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風荷雅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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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風荷雅集

這是一個天朗氣清、惠風和暢的好日子。

同時, 還是朝廷的休沐日。

褚鸚早早起來,與休沐在家的褚清、褚澄一起前往燦星園。

車隊抵達燦星園後,燦星園管事連忙迎了上來請安。

褚清、褚澄先後下馬, 做兄長的那個向管事問起了風荷雅集的籌備情況,做弟弟的那個則是跑到姐姐的馬車旁, 在阿谷掀開車簾時, 伸出手扶自家阿姐下車。

褚鸚把手放到褚澄手裏, 得到了褚澄一個比陽光還要燦爛的笑。

她踩著轎凳下車, 點了點弟弟的腦袋:“傻笑什麽?就這麽愛做小廝?”

“給阿姐和阿母做小廝,我當然快樂啦!”

“以後我還要給我妻子做小廝呢。”

褚鸚腹誹, 還嚷嚷著妻子呢!

阿澄, 你小子貌似是一個沒有心上人,還沒有未婚妻的選手呢。

你個榆木腦袋, 別家小娘子丟給你荷包, 你追著給人家還回去, 嚷著娘子你東西掉了。

就你這樣的,八成只能靠盲婚啞嫁找媳婦了。

快快樂樂的褚澄可不知道阿姐心裏嘀咕他的話。

他和褚鸚一起來到阿兄褚清身邊:“阿兄,阿姐下車了,我們可以進去了!”

褚清點點頭, 輕笑道:“好啊, 阿鸚, 阿澄,咱們進去吧。”

“也好看看園子裏,還有什麽需要增刪修改的地方。”

褚鸚笑著應了。

兄妹三人來到園子裏面時,園中仆役正處於忙碌中。

他們在檢查,檢查他們為風荷雅集的準備有無疏漏之處。

管事帶著褚清、褚鸚、褚澄他們三個,前往藕香水榭。

賞荷之水榭, 卻以藕香為名,這是褚定遠一道格外別致的心思。兄妹三人一邊把臂同游,一邊檢查園子裏的花木布置。

待走到水榭附近時,人還沒到湖邊,就已經先聞到淡淡的花香了。

還有水氣的涼、蓮葉的清、荷花的香。

三樣美好的東西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趕走了初夏的燥熱暑氣。

而水榭裏面,早已被收拾得既風雅,又整齊。

黃花梨木的窗槅大開著,懸掛的湘妃竹簾上畫著八仙,卷起竹簾,能看到水中亭亭如蓋的荷葉與含苞待放的荷花。

湖水是青綠的,荷葉是青綠的。

只有那在風中簌簌顫動的花是彩色的,這些花,是天公妙筆滴下的墨點,落到人間化作精靈,以湖為紙,在綠色花箋上翩躚起舞,把秾麗畫卷鋪到對岸去。

好美。

褚鸚好喜歡。

而最得她心意的,還要數紅蓮。

因為褚鸚覺得,那些紅蓮,像正在燃燒的火焰。

在園中一一檢查過後,褚清他們沒有發現什麽大毛病。

最後只叫人多備一些花樣新鮮的彩箋,把酒水從容易醉人的女兒紅換成了不易醉人的惠泉酒,又從園中移走了一些海棠盆栽。

至於為什麽要移走海棠?

當然是因為海棠開得太好了。

海棠開得好,自然是好事,但他們要舉辦的雅集是風荷雅集,沒必要讓白海棠喧賓奪主嘛!

所以要先把海棠移走,等雅集結束後,再把白海棠移回來就好了。

“我想,我們不用非得把海棠移回來。”

“大父兩盆,阿母兩盆,長嫂兩盆,我和阿澄一人一盆,再給其他幾房一房送去兩盆花賞玩,這些花也就分完了。”

褚清笑道:“還是妹妹腦子轉得快,把海棠送給長輩,算我們三個的孝心,把花送給其他幾房,也是惠而不費的人情。”

“這樣安排,就不用浪費人力來回搬運花木,更不用擔心海棠因為來回顛簸開敗了。”

“妹妹果然是惜花之人,這件事我全聽妹妹的安排。”

“不過……阿鸚,你把花挨個送了個遍,好像還漏了一個人。”

褚澄笑吟吟插話道:“我知道漏掉的那個人是誰!”

看著他得意洋洋的表情,褚清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君子笑:“阿澄,你說漏掉了誰?”

褚清心想,我話裏被漏掉的那個人肯定是我,但阿澄話裏被漏掉的那個人肯定不是我。

只在一息間,正在和妹妹開玩笑的褚清,就做出了正確的判斷。

事情果然如此,聽到褚清的問題後,褚澄大笑答道:“當然是阿父了!”

“阿姐送禮物,從來都沒有落下過阿父!但現在阿父不在建業,他收不到阿姐的禮物啦!”

“我要寫信給阿父,和阿父說他沒有白海棠!”

“嘿嘿,這可不是我不孝順,誰讓阿父去東安前給我留了那麽多課業呢?”

我只是小小報覆一下而已啦!

我知道阿父不會真生氣,只會覺得我是要賬的小混蛋,然後啞然失笑而已。

我才不會做真正惹阿父生氣的事情呢!

褚澄還挺得意的,褚清和褚鸚卻已經在心裏為他默哀了。

阿澄,人不可以這麽記仇的。

你是不是忘記了,你的記仇是隨誰啦?

你是不是忘記了,你在國子監的夫子可是阿父的好友崔銓崔博士?

你確定你這封信送過去後,你的課業不會變多嗎?

我們親愛的弟弟阿澄,祝你好運吧!

希望你不用熬到三更寫策論,達成效法董仲舒“目不窺園”的新成就!

而褚鸚為褚澄默哀後,又在心裏默默給自己下發了新任務。

趕緊給阿父繡一個海棠花樣的荷包或扇套,讓人送到東安去吧。

要不然阿父就要寫信過來嚷她偏心,還會在信裏寫諸如“阿父思兒欲死,兒卻不思阿父,阿父心痛如刀絞”的鬼話,並且還會在信裏懇求阿母把這些內容大聲念出來!

而阿母……

愛看熱鬧、性情促狹的阿母,是一定會答應阿父的懇求的,到時候她就要在白鶴坊大宅裏到處找地縫兒了!

為了避免這種糟糕的情況發生在她身上,褚鸚覺得她得趕緊做一樣海棠花樣的針線出來,還要勸一勸現在已經有點上頭的阿弟。

“阿澄,阿姐勸你最好不要寫這封信。”

“阿父要是不高興了,你的課業只會越來越多的。”

褚清讚同道:“你最好聽你阿姐的話,阿澄,阿鸚說得沒錯,崔博士可是能隨便給你留課業的。”

“還有,阿澄,你剛剛怎麽會想到阿父呢?我說動那個人明明是我啊!”

然後他對褚鸚玩笑道:“阿鸚你可真偏心,記得給你嫂子送兩盆海棠花,卻忘了你阿兄我……”

“夫妻一體,送嫂子的就是送給哥哥的,又會有什麽區別呢?”

“阿兄可不許說我偏心,要不然我叫嫂子罰你。”

褚清笑著舉手投降,褚澄也答應了阿兄阿姐的勸告。

看起來倒像是一個很乖的小孩了。

不過,從褚澄剛才的激動程度來看,他會不會追求刺激,非得作死給褚定遠寫信,問褚定遠這個家裏到底誰沒有收到白海棠,還是一個沒有確定最終答案的問題……

時光匆匆而逝,轉眼間,幾天過去了。

舉辦風荷雅集的日子也到了。

帖子早就送了出去,客人們都回帖說自家會來。

而在雅集當日,褚清和褚澄前去招待男賓,褚鸚前去招待女賓。

杜夫人雖在京中,但她沒來燦星園。

她想讓褚鸚單獨招待客人,因為她想訓練女兒獨擋一面的能力。

為褚鸚送嫁,給褚澄定下未婚妻,培養好兒媳崔氏的掌家本領後,杜夫人就會去東安陪伴褚定遠了,她和夫君褚定遠的感情很好,如果不是拋不開家裏的事情,她早就跟著夫君一起外任了。

她是絕對不會因為建業比東安繁華,就舍不得離開建業的。

因此,褚鸚就需要一個人前去招待所有女賓了。

除此之外,她還要和這些高門女賓一起吟詩作對,泛舟清談,還要努力博得魁首、招徠人心,更要與自家師姐師妹們聯絡一下感情。

沒錯,年輕的女孩與已經成婚的夫人們也會參加雅集,也會練習清談本領。

因為,世人以謝道韞為女子楷模,以自家有才女為榮,很少有人追求什麽女子無才便是德的“道理”。

宴會當天,褚鸚穿了一件妃色煙雲紗菡萏紋衣裙,束著五色蝴蝶鸞絳,很是襯景。

待到客人們到來後,她熱情地帶眾位賓客憑欄賞荷,去瞧那些相依相偎的並蒂荷花。

燦星園的荷花很美,在眾人沈浸於燦星園風荷美景後,褚鸚笑道:“美景佳人,齊聚我家門戶,我只覺門戶生出許多光彩。”

緊接著又建議道:“竟日枯坐,豈不辜負勝景?咱們不若行個令罷?”

褚鸚話音剛落,就有人道:“風荷甚妙,豈能無詩無令?咱們必得每人作一首方妙!”

還有人道:“屈子說‘制芰荷以為衣兮,集芙蓉以為裳’,荷花高潔,我已經有靈感了……”

大家都很讚同褚鸚的建議,畢竟,出來玩哪有光看景不行令的?

於是,在褚鸚的吩咐下,燦星園的仆役送來了簽筒等行令工具。

除此之外,還有時新瓜果、精巧茶食、七寶擂茶、蓮花蜜水與新得的菱角、雞頭米等飲食。

所有東西,都用荷葉樣碧玉盤與蓮花樣磁盤裝著,一一奉至鈴蘭桌前,任由眾位賓客享用,又有一只只裝著新折荷花的黑陶瓶送過來,給各位客人賞玩。

褚鸚是主家,是令主,所以她不參與擊鼓傳花。

因為她就是主持擊鼓傳花的那個人。

因而,褚鸚先寫了一首以“看取蓮花凈,應知不染心”結尾的五言,又飲了一盞酒烘托氣氛,然後拿起鼓槌,敲出一支《鶴沖天》來。

每當鼓樂暫停時,拿著那朵被人傳送的菡萏樣絹花的人就要抽簽表演節目。

作為主人家的褚鸚會妙語連珠地請這位客人抽簽,讓人家開開心心地抽簽,快快活活地表演。

或是做詩,或是彈琴,或是跳舞,伴著迷離煙水、蓮荷清香,所有人都很開懷,又都有些醉了。

就在眾位女賓薄醉微醺,就在另一處水榭裏的男賓激情辯論,就在褚鸚的妙語連珠博得眾人青眼,就在褚清用豐富的典故積累駁敗對手時,水面上傳來“刺啦”的一聲響。

水榭上,眾位女賓順著聲音望過去。

原來,是一只從藕花深處掠起的白鷺。

它扇動自己的翅膀,抖落下燦若碎星的水珠。

又振翅高飛,不知道飛去哪兒了。

褚鸚拊掌笑道:“真是好自由的鳥兒,真是好一只白鷺仙子。”

“列位嘉賓良朋,以後我家這燦星園的典故,不僅僅只有曹阿瞞的‘星漢燦爛,若出其裏’,還有這只白鷺抖落下去的、燦若碎星的水珠了。”

“真是榮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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