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再會公主

關燈
第 28 章 再會公主

韋園兒變得有禮貌, 是因為她大父韋詔。

因為立太子一事,是褚蘊之最先提出來的,政事堂內, 分管詹士府的相公自然不會是旁人。

這意味著,褚蘊之掌握的權力版圖再次擴大了。

虞太後很會投桃報李, 皇長子正位東宮後, 在很多問題的立場上, 她都會稍微傾向褚蘊之。

雖說虞太後的目的並不單純, 但褚蘊之抓住機會、吃下糖衣也是事實,雙方都心中有數。

太後的目的, 是要打破王家一家獨大的局面。

太原王和瑯琊王都是天下大族, 雖非同門所出,但因姓氏相同, 兩家聯系頗為密切。

在立太子前, 建業都城中已經出現了二王即將聯宗的風聲。

虞太後很喜歡女婿王蕓, 但她很反感二王連宗的事。

畢竟在先帝駕崩、新帝登基後,南梁政事堂六位相公裏,已經有了兩個姓王的相公了。

這兩個人,一個是瑯琊的王正清, 另一個就是太原的王望南, 如果他們聯宗, 就會打破了南梁政壇一個閥閱、一個派系只能出一位相公的潛規則。

這對皇族魏家與虞太後本人的威嚴,都會產生損害。

事實上,虞太後接受褚蘊之的建議,是為了打壓簡親王;接受褚蘊之的示好,就是為了敲打王家。

畢竟,在得知褚蘊之提供的具體計策後, 即便沒有褚蘊之的幫助,虞太後依舊能立皇長子為太子,最多就是過程波折些,但那點損失,虞太後完全能承受得起。

沒甩開褚蘊之單幹,一方面,是因為虞太後不想徹底交惡一位相公,另一方面,就是虞太後想和褚蘊之達成一些心照不宣的合作。

比如說敲打王家什麽的。

她壓根兒就沒想著和褚蘊之同心同德,在她心裏,只有如意那樣年輕的小家夥才會相信這麽天真的誓言。

像她這樣歷遍窮通的人,才不會相信褚鸚口中“同心同德”、“同存同亡”的話語。

世家要清望要名聲,就不可能老老實實地做臨朝太後的代言人。

尚公主的王家如此,向太後示好的褚蘊之亦然如此。

虞太後心知肚明,但這不妨礙她與褚蘊之互相利用。

王正清他們看不出虞太後的打算嗎?他當然能看出來。

但他有什麽有效的手段改變虞太後的想法嗎?事實上還真沒有。

二王連宗後,他的權勢將登上一個新的高峰。即便虞太後不滿,公主兒媳不滿,他也不會改變這個決定。

為了防止君臣關系繼續惡化,他默認了立魏伯瑛為太子的事情,默認了褚家與虞家在中央、在地方某些地方的進取。

從而換來太後對二王連宗的緘口不言,還有褚家、沈家等世族對連宗後王家有兩個相公的默許。

鄭戲才是他的政敵,這個人是無法拉攏的。

但是,如果只有鄭家反對政事堂有兩位聯宗的相公,那鄭戲才就掀不起什麽風浪。

想要彈劾掉一位相公,至少要有一半以上的相公,還要有當權者,也就是臨朝太後的支持。

只要褚蘊之、沈哲中立,太後默許,鄭戲才就彈不掉他,也彈不走王望南。

褚蘊之幾番辛辛苦苦,新帝登基後的輔政大臣不還得有他們王家人?

王正清看得很開。

作為回報,把詹士府讓給這個在聯姻一事中吃了大虧的褚蘊之,聽從太後的意見立何妃之子為太子,王正清完全能夠接受。

從整體著眼,他這麽做是值得的。

而身居禦史臺的韋詔,在發現東宮正位後,朝廷內部沒有出現動蕩,褚蘊之更沒有受到多少彈劾後,就意識到這次褚家權力版圖的擴大並非曇花一現,而是能夠長長久久維持下去的。

在這種時候得罪褚家不是個明智選擇,所以他讓家裏人對褚家客氣些,不要再像以前那樣針鋒相對。

韋家與褚家的矛盾,根源在於家主立場不同,褚蘊之讚同北伐,韋詔不讚同北伐,兩人在朝堂上吵嚷出了真火,漸漸變成了政敵。

結果就在他們兩個關系最糟的時候,韋家郎君說他愛慕褚鸚才貌,想要求娶褚鸚,褚蘊之和韋詔都反對這樁婚事。

後面韋家郎君對褚鸚念念不忘,韋詔終於松口。可韋家人的喜愛和褚家有什麽關系?

褚鸚又不喜愛韋家郎君。

於是褚蘊之依舊反對聯姻的事,韋家郎君因而憂思成疾,這讓兩家的關系變得更加糟糕。

平日裏,韋詔不在乎兩家關系如何。但眼下褚家氣焰正盛,他們韋家人趕這個時候跑去領受人家的鋒芒,那不是沒事找事嗎?

因為這個,韋園兒的母親特意警告她謹言慎行,還給韋園兒安排了嬤嬤陪伴,隨時約束她的言行。

畢竟,上次馬球會上,韋園兒背後說人是非,還沒嚷過人家褚家娘子,讓褚鸚秀了一次“宰相肚裏能撐船”的風度,著實丟了韋家的臉面。

現在韋大夫難得叮囑以此家中事務,韋園兒的母親擔心女兒出了岔子,惹得家翁心中不快,所以做出了這樣的特殊安排。

而這份來自母親的特殊安排,著實讓韋園兒苦不堪言。

跟著她的老嬤嬤管天管地,真的事情特別多,特別惹人心煩!

若按韋園兒的心思,她是絕對不會下馬車和褚鸚見禮的。

只有褚鸚那樣的偽君子才會在遇到仇人時下車問好,踩著人家的腦袋給自己邀名,而她韋園兒才不委屈自己做那樣的事!

結果她被老嬤嬤制裁了。

一句回家後和夫人告狀扼住了韋園兒命運的咽喉,她只得委委屈屈下馬車打招呼,說話時喉嚨裏像咽了蒼蠅一樣惡心。

天爺啊,她居然跑去問褚五最近好不好!

這可真是讓她渾身難受!

或許她今天就不該出門!

韋園兒的心事,褚鸚自是不知。

此時此刻,褚鸚的心態,遠比上次來隋國長公主公主府時超然。

不論太後怎麽看她,隋國長公主這邊,總不會覺得她不值得信賴。

大父與娘娘合作國本一事,公主作為中間人,必然會讓娘娘刮目相看。以她對公主的了解,公主至少會覺得她很有用,會覺得她對朋友很盡心盡力,是個信人。

事實證明,褚鸚的猜測沒錯,上次迎接她的人還是稚子,這次迎接她的人卻是公主本人。

剛踏進公主府的垂花門,褚鸚就被隋國長公主拉住手往前走,抵達公主府正堂後,公主又拉著她在主位肩膀挨著肩膀坐下。

“近日事務繁忙,不得與娘子相見。今天戶下有閑,才能邀娘子過府親昵。還望五娘你不要覺得我失禮。”

褚鸚笑道:“殿下能得到娘娘重用,為娘娘分憂,是人倫孝心的彰顯,做的是利於家國的正事。無暇與我玩耍簡直再正常不過了,我怎會做小兒女情態,嗔怪殿下呢?”

隋國長公主嘆道:“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但我還是想向你賠罪。宮中排了新戲目,我吩咐他們出宮為你表演。若能愉你視聽,我心裏也輕快些。”

“至於那些正事,還是等我們玩笑後再說,省得擾亂了你我看戲的情致。”

褚鸚笑著點頭。

宮中的戲目很有趣,算是打發時間的好方式,能被隋國長公主挑中給她賞玩的新戲絕對不會無聊,她自然會感興趣。

在公主的吩咐下,庭中很快就笙歌燕舞,琴瑟和鳴,表演了一出名叫《求鸞》的戲樂,講述了一個叫做定鸞的女子一波三折的婚姻故事。

褚鸚聽得很盡興,見褚鸚喜歡,隋國長公主臉上浮現出些許笑意來。

這些日子,她忙於母後安排的事務,興致勃勃地學著使用權力,一時忘記了為她牽線搭橋的褚鸚,而當她想起來後,心裏自然會覺得慚愧。

看到褚鸚因戲樂開壞,隋國長公主心裏松快不少,表情也和緩起來。

而在表演結束後,隋國長公主打賞了錢帛,讓人退了下去,然後才提起正事。

她對褚鸚轉述虞太後的話:“我與母後提起了你的事。”

看著隋國長公主雍容美麗的臉,褚鸚一顆心提了起來。

隋國長公主見了,拍了拍她的手以作安撫,然後繼續道:“母後說,現在還不是與五娘你相見的時機。他日見面時,她會考量你的才學。能否被重用,還要看五娘你的奏對。”

褚鸚提著的心落了下來。

她沒有猜錯。

雖然不知道原因是什麽,但太後娘娘她果然要重用女官了。

褚鸚沒指望太後娘娘會相信她這個出身褚家的女郎會忠心耿耿,但只要太後娘娘覺得她有用,她就能夠得到進取的可能。

至於她為什麽要這樣汲汲營營……

一來,她只是女子,原本只能通過丈夫獲得參與時局的機會。

現在,看到太後娘娘有臨朝十餘年的可能,還猜到了太後娘娘即將重用女官的打算,她怎麽可能不去想辦法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

二來,她是褚家的女兒,這是她在婚姻裏最大的優勢。但嫁到趙家後,她不能只倚靠褚家的門第立足。

靠山山倒,靠水水跑,只有擁有無可替代的價值,才能保證自己的地位穩如泰山,才能保證自己不會是被放棄的那一個。

父母自然是可靠的,但兄弟是嗎,丈夫是嗎?褚鸚不想把人性想得太惡劣,但不把事情考慮得全面些,事到臨頭,八成就會不知所措了……

“多謝公主為我美言,歸家後,我定會遍讀經義史冊,只求能答覆娘娘的策問,得到為娘娘、為朝廷效力的機會。”

“我知道,如果沒有公主殿下,娘娘哪知道世上還有一個叫褚鸚的小娘子?除了公主,又有誰能盡心為我籌謀?想來大父都不會這樣做的”

“這世上,除了父母,待我最親昵的人就是殿下您這個好朋友了。我真是,真是不知道說些什麽是好了!”

說這些話的時候,她眼圈兒漸漸紅了起來,眼淚像珠子一樣,一顆一顆往下掉,臉頰粉融融的,宛若一只沾了露水的水蜜桃。

看到褚鸚這副可憐可愛的模樣,隋國長公主終於把虞太後關於褚鸚精明狡猾的評價拋之腦後。

她拿出柔軟的雲鶴絲帕,為她這小朋友擦臉:“你這娘子真是個性情中人,快別哭了,你這一哭,我心裏頭怪難受的……”

-----------------------

作者有話說:禦史大夫的名字是韋詔,之前寫錯了,現在已經全都更改過來了[撒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