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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抓、到、了:只要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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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抓、到、了:只要它嗎?

懷澤宮。

宮外一片灰白,大雪紛飛,鳴蛇化為了蛇頭人身的怪物,一雙眼睛滴溜溜的轉著,看著外殿跪著的六長老,還有長老的擁躉們。

鳴蛇不喜歡他們,當即大咧咧的朝著裏面喊了句:“主子,外面跪了好多人啊!估計又是來叫你和魔族簽那喪權辱妖條約的——”

他的語氣極其厭惡,青樾白被鳴蛇套在了麻袋裏,聞言探出腦袋,小聲咪咪的問:“你怎麽這麽對老人家說話?”

原以為鳴蛇很可怕,但他接觸下來,發現這是個二貨,也就不怎麽怕了。

鳴蛇絲毫沒壓抑自己的聲音:“因為他們特別蠢!”

六長老被氣得臉色發紅,跪著的身軀搖搖欲墜,惡狠狠的盯著鳴蛇,擡起手一指:“你這個畜生,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青樾白驚呆了:“他罵我是畜生!第一次有人敢指著我這麽說誒!”

實際上六長老罵的是鳴蛇——但鳴蛇大概是腦子天生就缺根筋,它擡手把青樾白捂住,也陰陽怪氣的擺著蛇頭腦袋回罵六長老:“哦喲,誰跟你說他是畜生的,人家是香香的小花花,你才是畜生!你不也是狐貍嗎?狐貍不是畜生嗎?”

六長老眼前一黑,起身擼起袖子,掌心出現一團妖力,想和他對著打——

長老活了許久,鳴蛇身為上古兇獸也不是吃素的,若是打起來的話,必然雙方都討不到好——

就在兩人要打起來的時候,宮中傳來郁懷期的聲音:“滾進來。”

原本鳴蛇身上的火和雪糅合到了一起,青樾白不冷不熱,還有些舒服,但時隔四年,他再一次聽到郁懷期的聲音,卻怔住了。

這聲音比冰還要冷。

愁緒還未縈上心頭,青樾白便感覺套著自己的小麻袋晃了起來——

鳴蛇化為了蛇,哐哐哐的滾進懷澤宮。

那些妖族也團吧著狐貍尾巴,哐哐哐的像球一樣滾進去了。

青樾白:“o_O”

郁懷期現在這麽變態了嗎!居然要人這樣滾進去見他?

他悄悄的探出腦袋,只看到宮中香薰繚繞,繚繞的煙霧讓青樾白有些看不清,他只能隱約看到桌案邊有個低著頭的黑袍人,好像還抱著什麽東西。

“陛下!”六長老跪在地上,哭天搶地道:“你可得管管你這蛇——”

他惡人先告狀,鳴蛇卻無心去辯駁,因為它嗅到了郁懷期懷裏那個人的氣息。

誒?鳴蛇楞住了,陛下床上的那個人還在?那他麻袋裏套的小妖……真的是小五公子的未婚妻?

“鳴蛇,”郁懷期聲音如同冰霜:“不是叫你守著鏡子嗎?來這裏幹什麽?”

鳴蛇也跪了下來,撓撓頭,“沒、沒什麽,我就來看看陛下。”

他跪了下來,衣服堆疊起來,口袋也倒了。

青樾白趁機爬了出來,他變小了,動作格外果斷和輕快,噠噠噠的跑了,躲在了一個椅凳後面,以他的角度看不到郁懷期,只能聽到他們在說話——

六長老渾身一震,“守著那鏡子作甚?陛下,你不會還有不切實際的妄想吧?”

什麽鏡子?青樾白腦袋上冒出個問號,心想,解約鏡嗎?

他悄悄又走了兩步,躡手躡腳的走向了郁懷期聲音的方向。

不知為什麽,他有點想看一下郁懷期。

但這動作得非常小心才行——青樾白心想,不然被發現了可就不好了,也不知道郁平罄會不會來這裏討要他。

只能祈禱那小侄子還有良心了……不然他怕會被郁懷期摔成八瓣。

“我艹,”鳴蛇大叫起來:“他想覆活個人就叫妄想?那你們說讓魔族和妖族聯手攻打仙族,就不叫妄想了?!仙族可是有法落曇在!”

六長老臉色漲紅:“法落曇在又如何?妖仙不兩立,我們想殺了仙族有什麽錯?!妖後的位置讓一個死人占了,那我想讓陛下娶個妾有什麽錯?!”

鳴蛇:“娶魔女為妾,呵呵,魔和妖氣息都不相通,你也是想得出來。”

兩人越說越是吵鬧,郁懷期仿佛置於塵世之外,身上帶著冷淡疏離的氣息。

“聒噪。”

殿內瞬間靜了,青樾白的腳步也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心跳飛快。他終於走到了一個背對著所有人的地方,扒在了珍珠簾子上,看到了郁懷期——

郁懷期看上去瘦了些,穿著一襲松垮的燙金黑袍,懷裏抱著個人,動作看上去極為親昵,但那人似乎並不在意郁懷期。

青樾白沒看見他動。

這一刻,方才聽到的話都聚在了他的腦海——覆活?郁懷期想覆活誰?

時隔四年,他記憶裏那個龍傲天劇本都已經成真了嗎?

……不會是覆活他吧?青樾白腦海裏剛出現這個念頭,很快又把這個想法甩了出去——他連個屍體都沒有,能覆活什麽?

果偶是會碎成渣渣歸位自然的。

“陛下,您嫌我煩,我也要說。”六長老梗著脖子,一副不怕死的樣子——

郁懷期擡眼,血眸一動,戾氣頓生。

“……”六長老仿佛被掐住脖子的鵝,嗓音戛然而止,臉色憋得青紫起來。

他看著郁懷期懷裏那個死人,心裏的憤怒怎麽也止不住,卻不敢言。

郁懷期:“無事了就滾。”

六長老:“……”

這叫沒事嗎?!你這是手動讓我閉嘴!

他摸了摸鼻子,沒敢威脅郁懷期——三年前有個長老說,郁懷期一日不娶,他就跪在外面一日不起,結果郁懷期這驢臉狐真讓人在外面跪著。

跪也就算了,郁懷期還用妖力將整座懷澤宮外都變成冰天雪地,美其名曰:不怕冷的都來跪,跪死一個他送一個棺材,跪死兩個就配冥婚。

鳴蛇嘶嘶嘶的爬出去了,也不管麻袋裏的花妖了,只要不是撬墻角,它也不想管的。

室內一時寂靜,青樾白豎著耳朵聽了半天他們的話,沒聽明白,鼻子卻先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氣。

槐花淡淡的、有些發苦的清香從內殿傳來,青樾白眼神一亮,已經聞出來了這是什麽。

是槐花羹的味道!

——作為一個曾經為了吃薛雲清院子裏的樹葉,冒著被他追著打三天的風險,也要飛進去嘗嘗味道的存在,青樾白自然不可能放過此等美味。

他嗅著這味道,只覺得食欲大開,順著路找了過去。

管他的呢,就一碗湯而已,要是被發現了,郁懷期難道能打死他侄媳婦嗎?

青樾白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慶幸過這個婚約的存在。

槐花羹置於內殿的床榻邊,人在偷吃時往往很有精力,於是,青樾白順著垂簾爬上去,終於看到了那碗槐花羹。

他為何要在床邊放一碗槐花羹?青樾白有些不解,但還是喝。

他喝得很開心,腦袋上都冒出了一堆粉色的小花,抖抖還掉了點花瓣進去。

青樾白沒註意到掉進去的花瓣,將槐花羹偷喝到一半,就有些飽了,四肢百骸也傳來了奇異的氣息——

那是妖力。

青樾白楞住了,閉了閉眼,仔細感受了一會體內的妖力。

那是一股至純、霸道、如同汪洋的力量。

……是郁懷期的?

可為什麽以前喝的時候沒感覺?青樾白糊塗的撓了撓臉。不過,他有妖力了,那是不是就能變回正常形態了?

青樾白凝神聚氣,雙手一轉,繪了個法印出來——

床榻邊不遠處就是窗戶,窗外立了棵緋紅的寒梅樹,法印出現的瞬間,巴掌大小的小花妖變成了正常身量的青年。

青樾白睜開一只眼睛,低頭一看,又擡手摸了摸臉,瞬間大喜:“真的變回來了?那不是意味著我能用郁懷期的妖力?!”

與此同時,宮外的雪忽然停了,緋紅的梅花雕零,花瓣揚了起來,一片灰白的大地緩緩覆蘇,如同春風席卷大地,枯枝褪去殘葉,春芽破土而出,盛開的曇花花瓣晃晃悠悠的落到了一張遍布公文的桌案上——

“師兄,我不招了,我沒精力帶人煉丹了……”林白雲一頭撞在落曇殿的柱子上,滿臉麻木:“自從你成了天下第一人,那些人跟瘋了似的,逮著我們門派的人就要拜師!”

法落曇一襲白衣,額間白色曇花印閃爍,聞言溫柔一笑:“師弟,這不是你以前想要的嗎?”

忽然,手背上仿佛落了什麽東西,他垂眸一看,那是片白曇花。

法落曇金色的眸子驟然一縮。

“咦?夢曇怎麽開了?”林白雲頂著腦袋上撞出來的包竄了過來,“欸,這……”

話音未落,面前只剩殘影,林白雲目瞪口呆:“師兄你去哪兒?晚上還回來嗎?!”

“咦,怎麽變回來了?”

懷澤宮中,青樾白蹙眉看著自己的小身體,懷疑是妖力不夠,正準備再喝幾口茶時,外邊傳來了腳步聲。

有人回來了!

青樾白瞬間躲到了床底下。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股濃烈的木香襲來,是郁懷期走了進來。

他輕手輕腳的將懷裏的屍體放在了床榻上,湊了上去,習以為常的在那圓潤的紅唇上親了親,然後替他掖好被褥,又轉身將桌邊的槐花羹端了起來——

郁懷期用勺子攪了攪槐花羹,喃喃道:“我出去一趟,晚上再回來陪你,好不好?”

這溫柔的聲音落到了青樾白耳朵裏,他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

方才這人在外面不是還一副要殺人的樣子嗎?

床上的人到底是誰?郁懷期的態度怎麽變得這麽快?

突然——攪動槐花羹的勺子聲停了,室內彌漫起一股死寂。

郁懷期眉心幾不可見的一皺,看著槐花羹裏漂浮著幾朵非常細的粉色碎花瓣——而他的狐心槐,是純白色。

郁懷期額頭爆出青筋,仿佛領地被人挑釁,他將那碗被‘汙染’過的槐花羹放了回去。

長靴摩擦過地面,發出響聲,青樾白心臟不由自主的狂跳起來,腦海裏閃過許多想法——

他是發現了什麽嗎?

為什麽突然不說話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青樾白攥緊掌心,左看右看,想另外找個地方躲躲——

“咚咚咚。”

郁懷期眸光中的陰戾一收,看向了發出響聲的地方,那是床榻邊一支長盒,像是放扇子用的。

“……”

郁懷期劍眉一皺,擡手拿過那只盒子——裏面放的不是扇子,而是一支花枝。

是四年前,青樾白死去,而陷入沈睡的生景枝。

此刻,生景枝不停的敲打著盒子,仿佛十分急躁。

郁懷期一頓,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他擡手要去碰花枝,反被花枝啪的一下抽紅了手背。

若是普通人,此刻也許直接暴怒,會將其折為兩半,可郁懷期沒有。

他血色的眼眸微微瞇起,眼神中出現了一點異樣的情緒,將生景枝收了起來,放在胸口。

“叔叔!!!侄兒有事求見!”

外殿又是一道傳音的尖叫,郁懷期放下盒子,揮袖而去,臉上漫著無邊的戾氣。

——床底下的青樾白這才松了一口氣,為了防止他殺回馬槍,他沒有立刻出去,而是又等了一會,才跑了出來,順著窗戶就要爬出去……

可鬼使神差的,青樾白頓了頓,又噠噠噠的跑回來,爬上了床。

他想看看那個被郁懷期抱著的人是誰,卻不料沒爬對位置,他是從床尾進去的,只看到了一條白花花的腿。

青樾白:“!!!”

……這人居然只披了外袍,沒穿內衫!

郁懷期和這個人幹什麽了?!

青樾白瞇起眼睛,又窸窸窣窣的爬到床頭,想看看那人到底長什麽樣——

“轟!!!”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身體碰撞上柱子的聲音,仿佛有什麽人被狠狠地甩到了什麽東西上,緊接著郁懷期冰冷的聲音裏帶著殺氣——

“你來本座這裏,找你的未婚妻?”

青樾白瞬間感動得熱淚盈眶,媽呀,大侄子居然真的來找他……

他無暇去顧及床上那人到底是誰了,急忙又跳了下來——

“叔、叔叔……”

郁平罄咳出一口血,戰戰兢兢的從房柱子邊,爬了起來,“我沒有別的意思,也不是肖想妖後……我真的只是來找被鳴蛇帶過來的未婚妻。”

郁懷期眸中劃過一絲譏笑:“鳴蛇常居寶庫,他抓你的未婚妻幹什麽?”

妖王威壓釋放出來,壓住了他。

郁平罄臉色白了,卻還是咬緊牙齒爬起來。他不敢說自己擅闖寶庫,也怪自己四年前太過莽撞。

誰讓郁懷期將那位帶回來的時候,他盯著那沈睡的屍體,打趣的說了句——

“這就是叔叔搶回來的公主嗎?好漂亮啊,早知道我也去了。”

只一句話,郁平罄被郁懷期擡手廢了六根肋骨。

妖族九尾天狐專情,前任妖王一生只有一妻一子,再加上發情期太長的緣故……後輩有樣學樣,往往也只和一個人在一起。

郁平罄後來也覺得自己那話說得不妥,該打!叔叔打得好!

可現在這是他未婚妻,他來救救他怎麽了!憑什麽又打他!

想到此處,郁平罄心裏有一股驕傲油然而生——

然後,啪的一下懷著他的驕傲跪了:“叔叔……我的確擅闖了寶庫,但、但這和我妻子沒有關系,請您把他還給我。”

郁懷期眉頭一挑,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上扳指。

“你這是認定本座奪你妻子了?”

郁平罄不甘的看著他。

郁懷期低笑一聲,擡手繪出一個咒訣,叫來了鳴蛇。

鳴蛇還是更習慣蛇樣,很快又二進宮,“陛下!我來了!”

郁懷期頭也不擡的打斷它的話:“小五說他的未婚妻被你抓了,可有此事?”

鳴蛇:“確有此事,本想將那花妖帶來您宮中責問,但中途它逃走了,我沒找著。”

郁懷期瞇起眼睛,瞧見了郁平罄呆楞的神色,存心嚇他,道:“下次有這種事,直接將那花妖連著小五一起打死,不必稟報——他們倆去寶庫做什麽?”

鳴蛇搖搖腦袋,“我也不知。”

郁懷期將目光放在了郁平罄身上,淡淡的垂眸,“去做什麽了?”

郁平罄不敢說是去找解約鏡,怕郁懷期手一擡,直接打死他,腦子一熱,輕狂道:“找、找刺激!”

宮中瞬間一片寂靜。

鳴蛇驚訝的瞪大眼睛,憐惜的看著他——太敢說了孩子,我會為你送花圈的。

剛跑出來的青樾白:“……”

郁懷期冷笑一聲,擡手幻出斬陽劍——這是青樾白第二次看到這把劍,劍的氣息已和上次不同了,這一次它好像十分暴躁、充滿怒氣。

劍意化為數柄,正要落下來時——

忽然,放在胸口的生景枝又動了一下。

青樾白瞬間察覺到了某種奇異的連接,渾身一震!

他擡起頭,郁懷期也僵住了,冥冥中仿佛有什麽東西指引他,往這邊看了一眼——

只看到了郁平罄那頭蠢貨。

“媳婦!!!”

郁平罄嗷的一聲跑了過來,捧起地上的青樾白。

青樾白:“???”

青樾白趁機戳他衣角,小聲的說:“你現在可以讓他解除婚約啊!”

郁平罄當沒聽到,男人的炫耀心縈繞心頭,妖力一轉,將青樾白變回了正常身量——

仿佛風聲掠過,青樾白一襲青衣,落在了郁平罄的懷裏,伴隨著花妖的香氣、還有細碎的花瓣……

叮鈴。

風聲拂動鈴鐺,那鈴鐺聲太熟悉了,宛若千百次的午夜夢回時分,郁懷期瞬間一滯,斬陽劍受了影響,變得溫順起來。

青樾白眉心皺起,看了郁平罄一眼——那一眼冷漠至極,郁平罄呆了下,後知後覺自己這樣似乎不太好。

為了不被郁懷期發現,青樾白不敢回首,也不想開口。

——容貌和眼睛變了,聲音可沒變。

郁懷期原本是坐著的,他突然站了起來,緩緩走近郁平罄。

後背仿佛被燒了似的,青樾白察覺了一道目光,那目光好像化為實質釘在了他的背後,他的心臟狂跳起來!

咚。

咚。

咚。

長靴劃過地面,時間好像在這一刻被拉長了,青樾白閉了閉眼,突然埋首在郁平罄肩膀上。

花妖的香氣竄進鼻子,郁平罄心神一震,渾身都有點軟了,他張了張口,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抱住了青樾白的腰,冒著被郁懷期打死的風險,使出全部妖力,身形倏然一閃!

然而郁懷期卻早就知道了自己侄子這個德行,冷笑一聲,妖力全開,籠罩住了這方天地。

“——郁平罄,你未婚妻叫什麽?”

郁懷期坐了回去,眸中露出淡淡殺氣,掌心中出現了生景枝,將那法器固定在了桌案上。

“說是婚約,本座卻似乎並沒見過這孩子,想送點禮給他——你覺得,把這枝春葉送給他如何?”

他坐回去,妖王威壓也收了起來。

郁平罄和青樾白瞬間如釋重負,青樾白悄然對郁平罄說:“你剛剛摸我腰了,得送我一點妖力。”

郁平罄:“!”

郁平罄耳朵通紅的收回手,默默的傳了三個時辰的妖力給他,然後擡頭看郁懷期手裏的那枝春葉。

他認出來那是生景枝,瞬間說:“……侄兒不敢。”

郁懷期微微一笑,“是嗎?本座看你敢得很。沒記錯的話,這婚約是之前訂下的吧?怎麽一直沒結親?”

青樾白默默轉身,有了妖力,他頓時輕松很多,用妖力繪字,寫道:“我不喜歡他,請解除婚約。”

郁平罄僵住。

郁懷期輕笑一聲,血眸一動,目光好像在那‘不喜歡’三字上停留了許久,開口時聲音卻冷冷的:“那你喜歡誰。”

仿佛久居宅中的內人逼問多年未歸的另一半,整個宮中彌漫起一股冷氣。

郁平罄驚呆了——他以為郁懷期會讓花妖滾出去的,沒想到語氣還柔了下。

……雖然聽起來還是很冷,但根據他的經驗,已經是柔了一些。

不對!

“我不解除婚約!”郁平罄驀然看向青樾白,“我……”

青樾白目光困惑的看了過去。

好在他早有準備,擡手聚出一段妖力,裏面傳出了不久前郁平罄的聲音——

“我才不要和一只花妖成親呢,花妖特別弱,根本就無法幫我修煉!”

郁平罄:“……”

郁平罄蒼白的辯解,卻十分誠實:“可、可是……我後悔了,我不知道你從花轎裏走出來這麽漂亮,我見色起意了!”

沒想到的是,這話一落,方才還只是一點冷氣的宮殿裏瞬間像是落到了冰天雪地,郁平罄覺得身上的威壓越來越重。

“花、轎?”郁懷期一字一頓,“——辦婚禮了?”

“沒有!”郁平罄叫道:“但我就是喜歡他!請叔叔為我證婚!”

青樾白繼續繪字,有點急了:“我漂亮,我年輕,喜歡我很正常……憑什麽因為一紙婚約就綁定他?我不願意!滾開!”

越寫越氣,最後那個‘滾’字特別大一個——

郁懷期:“看見了嗎。”

郁平罄畢竟才二十歲,像條小狗一樣,臉色委屈起來,嘴硬道:“沒看到。”

話音剛落,一道強大的妖力讓他睜開了眼睛,那個‘滾’字就那麽直呼呼的懟在了他眼前。

郁平罄:“……”

郁懷期:“看清了嗎?”

郁平罄終於琢磨出不對勁的地方了,震驚的看著自己的叔叔。

這一看可不得了,郁懷期的妖力雖然逮著他虐,但目光卻落在了那小花妖身上,身軀也在微微顫栗著,眼神中露出瘋狂又興奮的光芒——

而小花妖低著頭,沒穿鞋,在那裏玩左腳踩右腳,完全沒註意到郁懷期那可怕的目光。

……也沒受威壓影響。

郁平罄傻眼了——我艹?!

“看清了嗎?”郁懷期追著他殺。

郁平罄恍惚回神,點點頭,震撼得沒有回話——

沒曾想,郁懷期繼續追著他殺,三問:“看清楚了嗎?”

那個‘滾’字變得要跟郁平罄一樣大了。

郁平罄淚流滿面:“叔叔,我看清楚了……”

青樾白並不是沒察覺到郁懷期的目光,他僵著身體,心說:郁懷期現在這麽變態了嗎,把一個小孩欺負成這樣……

“好了,現在,本座給你們退婚。”

郁懷期身形一閃,冷檀的木香襲來,青樾白回過神來時,耳朵倏然紅了——

帶著薄繭的手指觸上了他的腳腕,郁懷期微微俯身,擡手撣去了青樾白裙袍上的焰火灰。

那是他被鳴蛇抓起來時,弄到的。

鳴蛇的焰火灰碰到什麽都會黑,臟兮兮的,難看得很,弄得青樾白像撿了破爛回來似的。

但妖力一拂,衣服變得如雪般幹凈了。

“臟。”郁懷期說。

鳴蛇:“…………”

郁平罄:“……”

青樾白如遭雷劈,愕然的看著郁懷期——他居然說他臟?!

“這個也臟。”郁懷期將他身上的小挎包扯下來,丟回給了郁平罄。

青樾白更震驚了,嘴唇顫抖,什麽意思?他碰過的都臟嗎?!

郁平罄捧著挎包,繼續痛哭:“叔叔……”

砰的一聲。

一封退婚書砸在了郁平罄懷裏,把他砸沒聲了。

鳴蛇:“哎呀!小五公子看著要昏過去了!快來人啊!”

郁懷期輕笑一聲,擡眸一看,卻頓住了。

“……”

青樾白的淚花在眼睛裏打轉,沒落下來,但看著更讓人心疼。

他以前在動物園都是萬眾矚目的,開個屏都一堆人拍。

穿越了以後也沒有人敢在他面前造次,但凡造次的都被白玉宮主的名聲(背後的法落曇)震得跪下去了。

嗚嗚嗚嗚嗚……誰敢說他臟嗚嗚嗚……

郁懷期眸色瞬間冷了:“……你竟為他落淚?”

青樾白擡手捂住眼睛,默默的走了出去——

二十步……

一百步……

跑出宮了……

青樾白眨眨眼睛——只見小騙子的眼睛裏哪裏還有眼淚,他擡手用妖力幻出一道法陣,下意識的朝著法落曇傳音,叫出了那個專屬音訣。

卻沒人應。

算了,去下修界嘗嘗好吃的吧!青樾白擡手又繪出一道咒訣——

“站住!”郁平罄追了上來,“餵!”

青樾白扭頭一看,突然想起來了什麽——

完蛋了,生景枝沒拿回來。

……

與此同時,鳴蛇看著面前莫名其妙好像在原地石化似的主子,斟酌著開口:“陛下?”

郁懷期不語,只是盯著落在地上的那滴淚。

鳴蛇嘶嘶嘶的爬到他面前,蛇的本能讓他舔了一口那滴淚水,語氣古怪起來:“花妖的淚水居然是甜的嗎?還有點槐花香氣呢。”

郁懷期猝然回神,擡手一摸,是槐花羹的觸感——

他臉色一黑:“去把他們給我抓回來!”

……

妖族,一顆巨樹樹屋裏,郁平罄和青樾白坐在一起,外面是層層疊疊的遮蔽術法。

“你還真想要那綠葉子?”郁平罄看著他,“話說你剛才那樣,是為了我們不被拆散才裝出來的嗎?”

青樾白:“……婚約都解除了,你清醒點。”

郁平罄:“可是,如果不是你那麽說,轉移他的註意力的話,光擅闖寶庫的事都夠我被叔叔砍成臊子了——不對,可能還沒那麽大塊。”

青樾白撓撓臉,他聽說過臊子,那是一種很好吃的食物,是各種肉末混合著菜做成的。

郁平罄看了他一會,突然問:“你喜歡我叔叔嗎?”

樹屋裏燃著熏香,桌上有許多鮮果,青樾白吃著葡萄,沒想到他會這麽問,聞言呆了呆,抿了抿嘴唇,沒說話。

“他老了。”仗著某人不在,郁平罄大膽拉踩,“沒有我年輕。”

青樾白看了一眼他,對比了一下,說:“他帥。”

郁平罄:“可是你說他的聰明毛沒我多,你就不能疼疼我嗎?”

青樾白咬著酸杏子,“他超帥。”

不知為何,他現在有點愛吃酸溜溜的東西。

回頭得找個大夫問問怎麽回事,肚子裏的孩子好像也沒動靜。

“……所以,你是喜歡我叔叔嗎?”郁平罄沒招了,又一次問。

青樾白接著呼嚕了一口果汁,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擡起一根手指:“你知道嗎?表現得太喜歡,就不會得到人的喜歡,人就是喜歡追著得不到的東西,像孔雀開屏,難得一見的東西都會被人珍惜。”

郁平罄聽不明白,呔了一聲,也不再糾結了,而是問:“對了,你剛才說你想要生景枝?那東西不好拿,我叔叔放在胸口的,只有貼身之人才能拿到。”

貼身之人……

青樾白腦海裏劃過在床榻上看見的畫面,那條腿,沒穿衣服……

想到此事,他差點被果核噎住,“郁平罄,我問你,鳴蛇說的那個什麽‘魔族條約’是怎麽回事?”

郁平罄沒想到他會聽到這個,呆楞了一會,才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他:“四年前,法落曇不是成了新的天下第一人嗎?但妖族和仙族的對立不知道為什麽,越來越嚴重了,妖族到了一種看見仙就要打的地步。仙族嘛,也被設了限制,不許踏入妖族,當然了,也不能互相傷害。”

青樾白:“說點我不知道的。”

以前妖族和仙族看到彼此就要亂殺——不論他無不無辜,若是彼此碰到就自認倒黴,誰弱誰死!

所以妖族想在仙族玩,必須隱藏身份,反之亦然。

這是原著裏就有寫的。

郁平罄嘆息一聲,繼續解釋:“四年前仙妖兩族定下兩界條約,不準再濫殺無辜。”

青樾白一楞,突然有個不可置信的想法冒出來:“是法落曇和郁懷期定的嗎?”

“不。”郁平罄意外道:“你說反了。”

這一次,青樾白真有些訝異了。

是郁懷期先提出來的嗎?

郁平罄沒有解釋自己叔叔為何會先提出條約——或許是他也不知道原因,他只是又說:“然後我們妖族不是比仙族少很多嘛,魔族就找上我叔叔了,說是可以聯手攻打仙族,長老們對此很是欣喜,還三番五次的設宴款待魔族……”

他突然想到了什麽,蹦了起來:“我知道怎麽得到生景枝了!過兩天就有一場宴會!你可以戴上面具,扮成舞女!我讓我哥灌醉他!”

青樾白想了想,覺得這辦法可行。

生景枝到手,他就有了武器,怎麽也死不了了。

“不過,那是一個亡人的法器,你拿來也用不了啊。”郁平罄撓撓頭,“而且被我叔叔發現,他能把房頂都掀了,你信不信?”

青樾白心間一動,“為什麽?他很恨那個法器的主人嗎?”

斷了六根肋骨對郁平罄的影響太大了,甚至無比恐懼談起那個人,因此,他只是搖搖頭,諱莫如深的想:“恨就不會放在胸口了。”

……

妖族宴會兩天後才開始,青樾白索性在樹屋裏住了下來,也聽到了不少關於郁懷期的事,還有外界的事。

比如法落曇成了新的天下第一人,萬時慈潛逃在外,還有什麽惡鬼道被清……

而郁懷期的事就格外偏激了。

譬如,殺長老啦、配冥婚啦、打侄子啦、月下喝酒啦、妖族封地裏的人都很怕他啦……

宴會前一天,他有些困惑的想:聽起來,郁懷期好像這幾年就沒開心過。

為什麽呢?

萬時慈不是死了嗎?龍傲天命格不是拿回來了嗎?

……罷了,和我有什麽關系。青樾白心想,我拿回生景枝再說。

翌日,妖族晚宴中。

妖魔兩族行事開放,魔族更是披著件紗就來了。

夜色深沈,燭光交錯,盛宴之上,絲竹亂耳。

郁平罄的三哥——郁隱受了弟弟所托,戰戰兢兢的給自己倒了杯酒,迎到了王座邊。

“陛下……這、這是我夫人釀的酒,您嘗嘗……”

郁懷期看上去並不在意這場晚宴,連長老們在和魔族們窸窸窣窣的說著什麽,他都沒管。

昏黃的燭光裏,有魔女和妖女為了展現自我魅力,在臺上跳舞,水袖婉轉間,妖力讓許多花瓣都落了下來。

直到聽到郁隱的話——郁懷期才瞇起了眼睛,擡手接過了酒杯,血色的眼眸裏閃出一點微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這一刻,郁隱心裏有種奇怪的錯覺,仿佛這個叔叔已經看透了自己所有的想法。

哈哈,下次再也不給郁平罄收拾爛攤子了。郁隱心想。

他看著郁懷期,頭一次這麽大膽的給這個名義上的叔叔斟酒,一杯又一杯……

酒過三巡,藏在席間的郁平罄算了算,嘀咕道:“差不多了吧。”

妖力一點點落下,有魔女踩著綾羅上場,卻沒敢丟在妖王身邊。

青樾白換了件黑袍,佯作小廝,湊到了郁懷期身邊。

他不會跳舞……最終還是沒選擇裝舞女。

此刻,郁懷期身上的酒氣已經很明顯了,半瞇著血色的眼睛。

昏黃的燭光下,青樾白看著那張臉,毫無預兆的一怔。

他拿起酒杯,湊到了郁懷期唇邊——指尖擦過了郁懷期的唇瓣。

肢體的接觸,讓熟悉的妖力又回到了四肢百骸。

青樾白一楞,有些困惑。

……怎麽回事?是一靠近郁懷期就有妖力了嗎?

與此同時,全場俱靜。

長老們驚呆了,看著郁懷期身邊多出來的黑袍人,連酒杯都忘了拿起來。

“……那是誰?”

“臥槽,這個驢居然沒給他掀飛出去?”難得一見的郁寧也嘖嘖稱奇,“不對勁啊。”

而臺上的青樾白已經無暇顧及臺下了,他臉色倏然一變——

因為肚子裏有東西動了動。

他只顧著肚子的動靜,也就沒見到郁懷期的目光在臨摹著他的身形……

仿佛萬物都靜了。

“……沒有酒了。”郁懷期閉上了眼睛,倏然出聲,“過來。”

青樾白一楞,走上前去,忽然,一陣天旋地轉,失重感襲來——

郁懷期好像醉了,閉著眼睛,直接把他拉著,讓他坐到了懷裏,看著像是要他倒酒。

他擡眸,看到了郁懷期放在胸膛處的生景枝。

生景枝變得只有巴掌大小,聞到了熟悉氣息後,又異動起來。

青樾白擡手碰到它——瞬間,法器和主人融合,那朵春枝不見了。

“!!!”

拿到了!青樾白瞬間大喜,可下一秒,某種生物的直覺讓他擡起頭,對上了一雙幽深的眼眸!

手腕也被驀然抓住,青樾白被抓著往他的懷裏狠狠一帶,青年沙啞的嗓音落在了他的耳朵裏,仿佛十分消沈——

“只要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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