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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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秦自衡很愛喝水,有事喝點水,沒事也喝點水,自己喝還不算,他還壓著貓小樹跟他一起喝,以前貓小樹一天就尿兩泡一天就過去了,而今一天尿了六泡,天竟然都還有沒黑,天冷尿多了他屁股都凍著了。

水沒有味道,貓小樹更不愛喝,可他又不想惹秦自衡不高興,每次都只喝幾口就跑開。

蛇奇父子倆也被秦自衡叮囑要多喝些,蛇奇腿傷不宜動彈,當初給他搬家的時候,秦自衡把小其的‘尿盆’都帶來了。

所謂的尿盆其實就是個野果子,有點像椰子,卻又比椰子大許多,掏空了就能裝東西,蛇奇行動不便傷口也還沒完全愈合不能跑外頭去,可以尿尿盆裏頭,他們三個則得跑外面解決。

回來秦自衡率先打了兩碗熱水,他喝了碗,又盯著貓小樹喝了半碗熱水才讓他把濕了的獸衣脫下來,小其噌噌跑到近前,自覺的抱起他們的衣裳到火邊烤。

秦自衡覺冷得夠嗆,手腳都不太聽使喚了,指關節好像生銹了一樣,不怎麽靈活,他手背貼了下貓小樹的臉,說:“好像暖了些,還冷不冷?”

貓小樹搖搖頭,雙手貼在一起,掌心朝上攤開給他看,說:“手痛。”

也許是骨刀握得太用力,他掌心和指結上起了好些個泡泡,又被雪水泡著,而今已經發白,甚至還皺巴巴的,有些泡泡甚至都已經破開了,露出裏頭紅彤彤的肉。

秦自衡楞了下,說:“你是不是都沒歇?我都跟你說了,慢慢來。”

他語氣有點沈,聽起來顯得有些嚴肅。

貓小樹沒有說話,手指無意識的扣著,眼巴巴的看著秦自衡,一副受了委屈的可憐樣兒說:“秦自衡,你怎麽還罵小樹?小樹都幹活了,幹多多的活,你做給我的獸褲也都濕了,都沒得穿了,幹活了怎麽還挨罵?”

他都想不通。

“……”秦自衡被問得啞了,對上貓小樹濕漉漉的雙眼,他心軟了半截,最後有些無奈的戳了下貓小樹的額頭,說:“我不是罵你,我只是想告訴你幹活累了就該歇息,沒必要那麽拼命,身體是最重要的。”

“可是小樹想快些挖洞,這樣你就可以抓很多魚了,阿綠他們就可以不用再餓肚子,餓肚子會睡不著。”貓小樹說。

秦自衡沈默了一下,說道:“我的錯,我不應該不明原由就責怪你。”

貓小樹站著不動。

秦自衡指指竈邊的木樁子:“很冷,你去烤烤火。”

貓小樹站著沒有動,眼睛眼角微微有些垂了下來,情緒不太高的模樣。

秦自衡知道他應該是有點情緒了,他走近貓小樹,輕聲說:“完了,我惹我們小樹生氣了,該怎麽辦啊?”

貓小樹小心翼翼瞅他一眼,不說話。

秦自衡笑說:“晚上我給你擼毛好不好?”

貓小樹頭上兩只耳朵動了動,還是不說話,但他一直看著秦自衡,呼吸已經有些急促了。

“擼很久,你說夠了我再停,怎麽樣?”秦自衡又問他。

貓小樹這下終於高興了,一屁股坐到了木樁子上,大聲說:“擼到小樹睡覺。”

真的太好哄了,秦自衡笑了笑,說:“好,都聽你的。”

上次做的骨針就掛在墻上,他取下來放火上燒紅了,吹涼後蹲在貓小樹跟前,一邊給貓小樹把泡裏的水戳出來,一邊低低笑著,眉目溫軟無比。

他笑起來的時候最是好看,有股書香世家子弟的溫柔勁兒,眉清目秀,但是又很有男子氣概。

貓小樹看得眼發亮,感覺臉上燙呼呼的,本來他都有些餓了,可是這會兒他卻覺得好像飽了,肚子不咕咕叫了。

怎麽回事兒呢?

秦自衡想到他剛才說的話,笑問他:“你就那麽確定我一定能抓到魚啊?族長和那幾個獸人可是都不相信我能抓到魚呢!”

貓小樹眉頭倒豎,一臉嫌棄道:“虎哥和那幾個啥也不懂,秦自衡最厲害,兇兇的會拱人的刺牙獸你都能抓到,河裏的魚肯定也能。”

像是為了使自己的話更有信服力,他大聲重覆:“秦自衡最厲害了。”

這話似恭維,又不似恭維,更好聽的話秦自衡都聽過,甚至不乏花言巧語和甜言蜜語,可是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讓他打心裏升起一股愉悅感。

“啊~”貓小樹叫了一聲。

秦自衡擡頭看他,問:“弄疼你了?”

“沒有……”貓小樹低著頭扭捏起來,臉紅彤彤的說:“就是你笑起來好好看哦!”

“……”

這不僅是個小傻子,還是個小花癡。

原來在哪都有花癡。

秦自衡無奈的敲他一下,貓小樹直笑,秦自衡沒忍住,在他臉上重重捏了一把,貓小樹也不叫,就任由他捏著,好像為了秦自衡能更方便的捏他,他甚至還把頭微微朝前傾,眼睛亮亮的看著秦自衡。

捏完其實就該收手了,可秦自衡沒有,他拇指摩挲著貓小樹的臉畔,然後又揉了揉被他捏紅的地方。

貓小樹全身都發燙起來,他很喜歡秦自衡摸他臉,也喜歡他的親近,看見秦自衡收回手,他還有些戀戀不舍。

泡被挑破了有些疼,他乖乖坐在火邊烤火,秦自衡砍了四只咕咕獸,又洗了三根土根,打算煮晚飯。

哪怕被凍了三個月,煮出來的雞湯依舊鮮美,土根也是軟軟糯糯,四人吃了個飽,身子暖洋洋的,秦自衡又煮了鍋水泡完腳,他才帶著貓小樹回竹屋裏歇息。

小其也泡了腳,兩只小腳丫紅彤彤的,他還不困,上了床便自個玩,他抓著腳丫子,把自己縮起來,從這頭滾到那頭,又從那頭滾回來,蛇奇叫他過來,看他手,又看他腳,都沒裂開,才松口氣。

往年雪季小其手腳總要開裂,稍稍動一下就冒血,有時候疼得他什麽都抓不住,今年倒是沒裂。

小其笑著,露出一排潔白的小牙,舉著兩手說:“雌父,今年手不痛痛了,秦叔給我抹了香香的刺牙獸油。”他又舉起兩只小腳丫給蛇奇看:“腳腳秦叔也幫我抹了,也香香呢!”

“雌父看見了,乖,睡覺了。”這刺牙獸油怎麽來的蛇奇知道,他奇怪的是抹了刺牙獸油手腳竟然就不開裂了,以前要是知道,他們就不用遭那麽多罪了,今年雪季當真是半點都不難熬。

累了一天,貓小樹被擼了十來分鐘毛眼皮就開始變重了,秦自衡擼得太舒服了,他舍不得睡,兩只爪子撐著眼皮,朝秦自衡喵嗚叫。

秦自衡輕撓他後背,說:“困了就睡,下次我再給你擼。”

小胖橘吃力的揚起圓鼓鼓的腦袋:“喵嗚!”

秦自衡聽懂了,說:“嗯,還是像今天這麽久。”

貓小樹心滿意足,沒一會兒就在秦自衡懷裏打起了呼嚕,以前睡大半宿他爪子都還是冰涼涼的,可是這會兒哪哪都是暖的,獸被也很幹凈,毛發蓬松,睡起來很舒服,秦自衡把他放下來他都沒有醒。

秦自衡仔細給他掖好被子,這才躺下來,貓小樹像聞著味兒似的,又滾到他懷裏,緊緊挨著他,尾巴卷著身子,睡得香噴噴。

秦自衡沒他厲害,這裏的獸人禦寒能力極好,像蛇奇,以前沒獸被,他靠著毛毛草和柴火就能熬過整個雪季,雖然常常會被凍得睡不著,整宿整宿的抖,但那股寒冷,尚且在他能忍受的範圍之內。

今年有了獸被,秦自衡問他晚上睡得暖不暖,他說暖極了。

其實也是還是冷的,只是那點冷,在他看來,比之前那些年好受多了。

秦自衡卻不好受,特別是這幾天,氣溫驟降,一旦睡著,火小了,他立馬就會被凍醒起來,反觀貓小樹,還是睡得香噴噴的。

竈裏的火已經有些小了,秦自衡起來添了三根柴火,重新躺下來的時候他有些睡不著,他在微暗的火光中靜靜的聽著貓小樹的呼吸聲。

貓小樹頭抵在他的胸口,於是他不僅聽到了平緩低淺的呼吸聲,也感受到了那噴灑在他胸口上的溫度。

在低淺的呼嚕聲中,他緩緩睡了過去。

屋外寒風依舊,屋內卻是一片溫暖,他們睡得香,可是整個部落都沒睡得著。

秦自衡想捕魚的事兒像龍卷風一樣,已經傳遍了部落。

大家都覺不可能,開玩笑,捕魚不下河,那魚難道還能自己跳鍋裏來?放個東西下去就能捕到魚了?怎麽可能嘛!

就像捕獵隊,把根長矛插林子裏,就有獵物自己跳過來讓長矛插一樣,怎麽想都不可能。

可是……

兔阿叔說:“貓小樹胖了。”

狗大骨娘也道:“聽說他身上那獸衣都是肉香,阿雲家的獸人今天跟他鑿冰的時候都聞到了,可香可香。”

“之前我好像聽狗子說過,秦自衡和小樹給大洞那邊送過肉,你們說,他們哪裏來的肉?”

“肯定不是部落裏送的。”

“那秦自衡我總覺得他和其他亞獸人都不太一樣,看人的時候那眼睛沈得很,給我一種很可靠的感覺,沒準他還真的能捕到魚也說不定。”

“要不明天我們去看看?”

“不行,秦自衡交代了,不能過去。”

各個石洞都在討論著這事兒,有獸人覺得秦自衡沒準還真的能捕到魚,有些卻覺不可能。

大洞這邊,晚上天一黑,木門一關,阿綠幾個也沒睡,他們牢記秦自衡的話,手裏拉著麻繩,烤著火,隔會兒就扯一下麻繩,雖然很困,但兔小灰幾個也沒睡得著。

狗小跑摸著扁扁的小肚子,問:“阿綠姐,你說秦哥真的能捕到魚嗎?”

秦自衡和貓小樹每次叫他們幹活,都會給他們一些吃的當補償,這次秦自衡也交代他們活幹了,要是真能抓魚,狗小跑想,秦哥和小樹哥肯定也送他們一兩條,即使不多,可是也能讓他們在寒冬裏吃口好的了。

他們都沒想過這是秦自衡給他們抓的,只以為是秦自衡沒吃的了,自己給自己抓。

大洞的孩子都睡不著,激動著呢!

阿綠道:“不知道能不能抓到,不過秦哥很厲害,小石就是他救回來的。”

“希望秦哥真的能抓到。”一孩子目光灼灼,其他孩子跟著覆合,阿綠臉上也難得的帶了些笑。

往年雪季大洞裏總是死氣沈沈的,沒辦法,又餓又冷,大家自是笑不出來,整天都卷在幹草下,凍得渾身發麻,可是這會兒哪怕肚子依舊還是餓的,但大家好像都有勁兒了一樣,她看著也高興。

貓小河這邊,晚上她剛躺石床上,貓小山便問:“我聽阿娘說,秦自衡和貓小樹要抓魚,是不是真的?”

“阿娘消息倒是靈通。”貓小河說:“我今天沒出門,也沒見小樹,不過應該是真的,怎麽了?”

“沒,就是好奇秦自衡是不是真能抓到。”

貓小河還沒說話,果果先大聲說:“肯定能啊!”

“你又懂。”貓小山無奈瞪他。

果果吸了下鼻子,說:“因為小舅說了,秦叔最厲害,無所不能,大大的刺牙獸秦叔一個獸人就能抓到,而捕獵隊的叔叔伯伯十來個獸人一起都不能抓到,秦叔厲害,所以他一定能抓很多很多魚。”

貓小山:“……你怎麽知道他厲害?”

果果說:“舅舅說的。”

貓小河和貓小山對視一眼,都笑了:“跟你舅舅吃了幾頓飯,倒是聽你舅舅的話。”

……

第三天一早,貓小樹早早就爬了起來,看見秦自衡還在睡,他定定看了會兒,然後捂著嘴偷笑,自己跑石洞去熱水漱了口,洗了臉,然後又熱了一鍋水等著秦自衡醒來。

蛇奇看他精神抖擻,時不時朝洞外看,一副坐不住的樣子,笑了:“小樹那麽高興啊!”

“嗯,今天要抓魚了。”貓小樹說:“肯定有很多魚,小樹愛吃魚。”

蛇奇才想起來,地籠放下去的時候,秦自衡說過,三天才能撈起來,現在已經是第三天了,他說:“你喜歡吃魚,那之前怎麽不叫秦自衡抓些?”

貓小樹一副‘是哦,之前他怎麽沒想到的樣子’。

秦自衡不是很喜歡吃魚,因為料理不好很容易腥,相比兔肉豬肉,他更喜歡兔肉豬肉,因此才沒想著去抓。

秦自衡剛起來洗漱幹凈,虎牙就來了,說他已經派了獸人在部落外盯著嗚嗚獸,他問秦自衡,什麽時候過去收魚?

自然是越快越好,因為這會兒難得的沒有落雪。

到大洞外頭的河邊時,秦自衡發現河道邊站了許多獸人,大概是都聽說了他不下河就要抓魚的事,過來看熱鬧。

而且連著貓小河也來了,貓小樹看見她還挺高興,興奮的對她揮了揮手,跟明星見了粉絲似的。

那天幫貓小樹鑿冰的幾個雄性獸人也在,他們目光直勾勾的盯著洞口,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不過他們記得秦自衡的交代,倒也沒敢跑河面上來,跟著大家站在河邊。

秦自衡壓力有點大,他都不知道這地方的獸人嘴巴這麽大,又這麽愛湊熱鬧,要是今天一條魚都抓不上來,那他這臉便丟大發了。

不過冬日河道冰封,兩岸的草都沒了,獸人們也停止捕獵,不再來河邊清洗獵物內臟,河裏的魚能吃的就少了,他在地籠裏放足了誘餌,應該會有魚上鉤,只一兩條他都能保存臉面。

秦自衡一邊心裏這般想,一邊解開綁在河岸邊的繩子,繩子剛解開的一瞬間一股大力就將他往洞口扯。

秦自衡毫無防備,整個人踉蹌了一下往前頭跌去,差點摔冰面上。

貓小樹眼疾手快撲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腰把他往後拉,貓小樹力氣很大,要是牛,他都能給拉回來,可這會兒冰面太滑了,他抱著秦自衡的腰,剛往後拉兩步,腳一滑整個人就直接摔在了冰面上,

他頭撞到了僵硬的冰面上,他‘哎呦’一聲,都來不及摸一下摔疼的腦袋,便急急忙忙爬起來想去抱秦自衡。

但是冰面太滑了,他站不住,貓小樹腦子急速運轉,然後電光火石之間,他眼睛突然一亮。

有了,他想到辦法了。

貓小樹撲過去跳起來,整個人趴在了秦自衡的後背上,像樹袋熊抱樹一樣,手腳並用的抱住秦自衡,說:“秦自衡,小樹來幫忙了。”

秦自衡:“……”

貓小樹來幫忙了,但一點用都沒有,兩人還是被那股大力往洞口拖,冰面滑溜溜的,秦自衡腳下剎都剎不住。

“完了,完了。”貓小樹大聲喊。

秦自衡扭頭喊還呆楞楞的虎牙:“族長,快來幫忙。”

虎牙和幾個雄性獸人見此,還有什麽不懂的,肯定是有大貨了,立馬大喜,二話不說就跑過去幫忙拉麻繩。

眾人齊心竭力,很快將地籠拉到了洞口,阿綠跑過去,她眼尖,從細縫中看到了地籠裏密密麻麻挨著的魚兒,心頓時撲通撲通的狂跳,整個獸人都結巴了:

“有、有魚,真的有魚,好……好多魚啊!”

話一落,河岸旁的獸人們呼啦啦全跑了過來,地籠被成功的拉了上來,滿滿當當的,裏面起碼裝了上百條魚,大家都呆了,揉著眼睛定定看著地籠裏的魚發不出聲。

之前和貓小樹一起鑿冰的那幾個雄性獸人看著地籠裏的魚更是半天緩不過神。

“還……還真抓到魚了!!!”

怎麽這麽神奇的?這河裏的魚難道都是像貓小樹一樣傻的嗎?不太可能吧!

地籠進口看著大,可內裏有乾坤,魚兒一旦游進去,就很難再游出來了,可獸人們並不知道,只覺得這幫魚傻得厲害,跟貓小樹有得一拼。

河裏的魚可是出了名的難捕,比捕黑毛獸還難,現在秦自衡一個亞獸人卻是一捕一背簍。

怎麽感覺跟做夢一樣?

一幫人獸人使勁眨著眼,好半天過去了,硬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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