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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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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思成這日在府裏練箭,看見程息走了過來,心中疑惑,轉念一想,覺得這個姑娘怕是要離開了,可是,談何容易?

“將軍。”

夏思成點點頭,卻見她拿起了一旁的弓箭,道:“將軍可願與程息比試?”

此言一出,在旁侍候的隨從皆是一驚,夏思成覷起眼睛看她:“比試,可以,但是換一樣。”夏思成拿過兩柄長劍,扔給程息,“你的箭術能勝過懷琳,可見一斑,無需再比。試試這把劍趁不趁手。”

程息沒想到夏思成會答應地如此果決,拔劍以待。

電光火石之間,兩人同時躥出,劍刃相接,寒光惻惻,二人纏鬥,身形鬼魅。程息身子柔軟,避過夏思成的突擊綽綽有餘,她飛掠上空,停在了一根木樁之上本想喘息片刻,卻見夏思成直直襲來,緊逼面門,程息鯉魚打挺,一個空翻,輕巧地落在地上。

夏思成目光一淩。

落山派的功夫?

只見程息又舉劍攻來,看似路子輕盈,立轉帶著劍風,落在夏思成劍上卻是難捱的重力。

程息的內力實在出乎他的意料,以前隱藏地太好,如今顯露,倒是小瞧了她。

夏思成不敢怠慢,由守便為攻,長劍沒有多餘的花招,如長虹貫日一般直刺過去,破了她的劍花,卷起劍刃層層翻轉,程息緊抓著劍不放,被破碎的鐵片紮得猝不及防,急急向後掠去。

劍把落地,程息的手鮮血直流,她咬唇不語。

“你劍走輕盈,步下生風,是江湖慣有的路子,但是打仗卻不需要如此,殺人的功夫,無需那麽多的花招。”

程息捂著手臂,揣測著夏思成話中的意思。

“自己可會包紮?”

“會。”

“回去吧。若是想學得更多,明日來軍營尋我。”夏思成將劍遞給隨從,看見程息滿臉震驚,笑道,“不錯的苗子,有你爹幾分樣子。你今日來尋我比武,怕是想讓我知道你的實力,好讓你進軍營吧?”

“將軍如何得知?”

“阿梧同我講了。她說,你與她既有相同的願望,她不能實現,便期望你能。她沒看錯人,你莫讓她失望,也別讓你父親母親失望。”

父親母親?

他人以為的父母是程放夫婦,而事實,更加覆雜難為。叛將之女入軍營保大姜、衛山河,想想都有些諷刺。

若是父親還在,看見自己的女兒穿上戎裝上陣殺敵,會是何種心思?

儲露看見她血淋淋地回來,吃了一驚,連忙把她拉進屋子,一點點取出鐵片,敷藥,包紮。

“姑娘怎麽老是和自己的手過不去呢?”儲露嘆道,想起她左手臂的疤痕,心底又是一陣心疼。

“以後受的傷還要多呢,就不僅僅是手臂了。”

儲露哭笑不得:“姑娘難不成還巴巴地望著自己受傷?”

程息不說話,儲露又道:“姑娘入軍營,儲露覺得甚好。”

“不覺得荒謬?”

“不瞞姑娘說,若是姑娘還是林府大小姐,雖是千金之軀,您還是會上戰場。這是您從小的夙願啊。”

夙願?

自她記事起,父親就開始拉著她與師兄同練武藝,師兄林忽比自己大了整整五歲,身體又十分健壯,兒時壓根兒跟不上父親的訓練,弄得到處都是傷。母親看著心疼,就勸父親讓孩子大些再教,父親看著自己,問了一句話:霏兒,想要做女將軍嗎?像阿娘一樣。

想啊。

她是那樣回答的。

她從來都是向往戰場的,兒時渴望母親的劍,再大些就渴望有自己的兵器。

從出生,她便已與“將軍”這個身份,牢牢地綁在了一起。

程息看著自己的右手,問道:“幾日能好?”

“三日痊愈。”

程息點頭,儲露的醫術她從來都信得過:“儲露,我入軍營,你也來嗎?”

儲露笑道:“鬼醫大弟子。他們見著我,不跟見著寶似的?”

程息感嘆她的聰慧,左手在她額上輕輕一彈。

三日後,程息持了劍,騎馬到了軍營外頭。這不是她第一次來,卻沒來由的緊張。

姜束負手立在高臺上,訓練著校場的士兵。她有一瞬的恍惚,若師兄未死,怕也是和他一般瀟灑俊逸,甚至更加優秀出色。

姜束好似有所感應,轉頭看向她,神色淡淡,繼續操練士兵,等告一段落,已是一個時辰以後的事了。程息站在軍營外,看著他出來,額上已是細細密密的汗。

“跟我來。”

操練的士兵沒有姜束的命令,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可看見少將軍帶了個女人過來,眼神裏不免露出些驚訝,可又覺得這姑娘甚是面熟,仔細一想,才知是那日比箭勝利的那位。

“程息,十九歲,女子,編入軍制,入天機營。”

姜束話音方落,士兵皆是震驚,小聲低語。

女人入軍營?就連花木蘭也是女扮男裝才做的將軍,可這程息卻是明目張膽地用著女子的身份。

眾將士還欲探個究竟,卻見姜束冰冷的目光,都縮了縮脖子,噤聲不言。

“程息今後與天機營的將士同作同休,同牢同食。你們只管記住便是。”姜束只簡單幾句,便將程息帶下了臺子。

“我們軍營有個廚娘,是竈頭的妻子,五旬的婦人,你與她同住。我帶你過去。”

程息驚訝於姜束的考量,道了謝。

他走在前頭淡淡道:“你對阿梧好,我都看在眼裏。我能照顧你幾分,便做幾分。這是你應得的——天機營都是我的兄弟,我從那兒歷練出來,裏面的人我都打過招呼,你別怕。有一個叫吳恩的,是天機營營長,為人爽快直白,所以你別擔心。”

姜束又說道:“我能給你安排的,也就這些了。軍營裏全都是男人,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自己小心。還有,軍營裏什麽人都有,你別指望他們像富家公子一樣,雖然心思深沈,至少表面上還是有禮的。自己小心些。”

廚娘姓王,在軍營這個全是男人的地方看見程息,她眼睛頓時一亮,放下手中的勺子,快步上前捧起程息的臉頰,良久嘆道:“當真是個姑娘!”

王大娘拉起程息的手,上下打量,又讓她轉了個身看背後,程息不知道大娘在看什麽,只聽見她惋惜地嘆了一聲:“唉,這姑娘身板實在太小,不好生養啊……”

程息就算是個未出閣的姑娘也聽懂了大娘的意思,這是在說她太瘦不好生孩子。雖說她從小習武皮糙肉厚,但在這些事上,當真是一點都招架不得,臉不禁有些泛紅。

姜束看出她的窘態,輕咳一聲,對王大娘說道:“大娘,她是天機營的新兵。”

大娘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什麽?”

“是我們天機營的新兵。”

大娘看著姜束堅定的眼神,確定自己沒有聽錯,程息不知道大娘會作何感想,是否會同他人一樣,覺得這件事荒謬無比。

“新兵!”大娘看程息的眼神都變了,欣賞而崇拜,“好樣的,小姑娘!真給我們女人長臉啊!”

程息驚訝地看向姜束,只見他笑著點點頭,沒說話。

“我就是看不慣他們男人看輕我們女人,你說這世上若是少了女人,他們男人能幹什麽!還有這些軍營裏頭的男人,看不起我們的大有人在!你今日來,是不是受了不少白眼啊?”

程息對於王大娘的話只有吃驚和點頭的份了。

“我就說,他們憑什麽看不起我們,我們女人上不得戰場嗎?你看看征西將軍慕芙為我們姜國打下多少江山?還有以前打仗的時候,成皇後懷胎八月,為了鼓舞士氣,只身一人爬上城墻擊戰鼓,那氣勢可不是一個男人能比的。更別說襄國百年前的瑾瑜太後,那可是謫仙一般的人啊……”

大娘拉著她說個沒完,程息卻一點兒也不覺得煩,反倒特別喜歡。

“大娘。”姜束無奈地叫了聲,“今後,息兒便托給您照顧了。”

“放一百二十個心!保證養得白白胖胖的!”

程息這回是真的忍不住笑了出來,擡眼看向大娘,卻見她似有淚光:“大娘您?”

王大娘笑著擦了擦淚花:“沒事沒事,只是想起了我家閨女,要是沒死在戰亂,也該和你一般大了。”

程息正想安慰大娘,姜束卻拍了拍她的肩頭,兩人與大娘作別。

二人來到營房,姜束遞上衣服:“穿了,去校場找吳恩。今後,你便與軍營裏的任何一位將士,一般無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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