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欲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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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息回房已是傍晚,晚膳府裏的下人早已放在她的屋子裏,用過後便到了庭院裏散步,不知不覺竟走到了白榮屋前。

燭光晃晃,映出就餐共食的兩個人影。程息在屋外看著,嘴角不覺得上揚,突然背後響起如秀的聲音:“息兒!”

“啊!”程息輕咤,生生把一半的音咽了回去。她望了一眼屋裏的人,戳了戳如秀的腦袋埋怨道:“你想嚇死我啊?”

“嘿嘿嘿……”如秀無賴地笑笑,“看什麽吶?”說罷,探頭探腦地望著。

程息無奈嗔了一眼,把她的頭擺正,然後牽著她徑直離開。

如秀掙紮著嘴上卻不好喊出來,氣若游絲地說話,煞是好玩兒:“息兒,你幹嘛,你要拖我去哪裏?”

程息把她拉到拐角處,做了噤聲的手勢,又輕輕拍了拍她的頭:“你啊。安生了幾天又開始鬧了,醫書看得怎麽樣了?”

如秀努努嘴,驕傲地仰著頭:“反正看的比你多。”

程息無奈地搖頭笑道:“行,誰讓你是我師姐呢。”

這一聲師姐叫得特別受用,如秀立馬笑開了,挽著程息的胳膊邊走邊問:“你方才在看什麽呀?笑的那麽開心。”

程息抿嘴笑問道:“你覺得,此事平息後。師父會帶白前輩去哪兒?”

如秀一楞,她似乎從未思考過這個事情,聽程息一言,倒是忖了半晌,笑意不自覺在嘴角溢開:“我覺得……師父和白前輩好不容易重聚,既是年少戀人,如今定當不離不棄。”說罷,面上又冷了下來,“何況……柒婆婆……師父也定是希望陪在前輩身邊的。”

程息見她又勾起了傷心事,忙轉移話題,促狹地看著她,問道:“不離不棄共白首,這是不是也是你的心思啊?”

如秀聽罷面上一紅,忘了先前之事,提手要打她:“你說什麽呢你!”

程息一把揪住她的手,調侃道:“你如今都十六了,師兄也過了弱冠之年。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真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如秀不語,但就著新月月光也能看清她面上的紅暈。程息忽然大笑出聲,一把攬過如秀的肩頭,兩個人依靠在一起,看著漫天星輝。

庭院空曠,地上的月影如水中荇菜,左右流之,夜風舒緩,少了些許悶熱,吹在身上極為舒適。

二人坐於階前,如秀突然開口問道:“息兒,你覺得如今這件事我們過得去嗎?”

程息笑道:“能,能過得去。”

“你就那麽肯定?”

“嗯。”

如秀鼓著嘴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一事,驚呼:“天吶!”她一把拉住程息的手說道,“息兒,我忘記告訴你一件事了。”

程息蹙眉不解,等她下文。

如秀愧疚地抿抿唇,開口:“那……那晚……是常公子救得你,還有一個影衛。常公子出來時,手都被燒黑了。我前幾日忙著照顧你們,一時忘了師兄照顧的常公子……息兒,我們可得好好謝謝他們。”

程息展顏笑道:“我道是何事,原來是這個。你放心,救過我的人和所受的恩情,我一個都不會忘。何況……常黎不止幫了我們一次了。”

如秀頻頻點頭:“是啊……原本只是萍水相逢,沒想到竟成了患難之交。”

聊至此,程息忽想起一事,看了看天色,立馬站起身。如秀問道:“你幹什麽去?”

“我也忘了一件事情,看天色還早,來得及,我得去看看。”說罷,轉身走入回廊。

常黎屋子的燭燈還亮著,程息輕叩門扉。常黎開了門,一看是她,笑道:“來了?”

程息頗有歉意地福了福身:“對不住,事情一多竟給忘了。”

“所幸忘得不是很徹底。”常黎言語聲音全是笑意,聽得人不免輕松起來。

常黎將筆墨紙硯備好,騰出位子放了憑幾。程息見他準備周到,也不推辭,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她撇了撇墨,提著筆問道:“寫什麽?”

常黎望著幾案上薄薄的紙張,眼神柔軟溫和,滿腹言語緩緩傾吐。

二姊見信如晤:

弟不孝遠游,累及二姊及家中長輩掛心。江湖浩瀚,人世茫茫,方知己之孤小。離家不足兩月,弟所見所感皆已百倍於昔日。望二姊安心勿念。

弟書

程息寫完最後一字,擱下筆,吹了吹未幹的墨跡,遞給常黎問道:“如何?”

常黎見信紙上頭的字幹凈利落,嚴規整齊,不由地讚嘆:“你這字倒是寫得漂亮,可是練過?”

程息沏了杯茶,細細啜道:“小時候隨便找帖子摹的,哪有正經練過?功夫全花在練武上了。”

常黎笑道:“也是,你功夫倒是了得。對了,你以前可是練劍的?”

程息挑眉問道:“如何得知?”

“我看你鞭子使得並不利索,身形常被限制。攻守之間的架勢頗有使劍的樣子。”

“杏林弟子若出門佩劍,哪還有病人敢來?”

“也是。左右我這雙手還需些時日養著。你若得閑,便拿我的劍去練吧。功夫不練,是會生疏的。”

程息聞言斂了眸,道:“你這柄劍可否借我些時日?”

常黎見她臉色不霽,問道:“怎麽了?”

程息看著他本不願多說,但想著這一月來相互的扶持照料,若不坦言,倒顯得自己生分別扭了。她理了理話語,將實情一一說與常黎聽,只是隱去了自己的身世,只說是自己願意出手相助。

常黎面色忽然陰沈下來,蹙著眉說道:“沒想到竟是如此……那下一步你們打算怎麽辦?”

程息聽了緘口不言,沈默良久,緩緩道:“三日後,於夫羅商隊將離開豐城前往雲都。他們臨行前一晚,太守會為其餞行,屆時監禦史、都尉都會出席,我假扮瞿大人護衛,去找證據。”

常黎見她如此,忙問:“就你一人?都尉府上上下下那麽多人為何要你一人去?不行,我去同瞿大人說,讓我隨你同去。”

“你去做什麽。”程息喊住他,“我一人便足夠,何況你傷還沒好。還有,是我自己要去的,若是都尉府出手暴露了便再無挽回的餘地;若是我,那還有機會。”

“有機會?有何機會?那晚太守府必定戒備森嚴,你若出事,你便沒有機會了。”

程息輕笑,面容坦然:“府兵必定集中於前堂,而後堂必定疏於管理,以我的輕功,那不在話下。好了,不同你理論了。”說罷,程息起身欲走。

“等等,”常黎叫住她,“把劍拿走。”說罷,從架上拿起長劍遞了過去。

程息看了看他手中的劍,又望了他一眼,接過輕聲道:“多謝。”

常黎笑道:“你說從我們相識那天起你對我說了多少次‘多謝’?”

程息握著劍,輕嘆一聲,覆又擡起頭笑說:“走了。”

常黎看著她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夜色中,合上了門,重回幾案旁坐下,拿起那封信細細端詳,心中忽下決心,忍著痛提起毛筆又在紙上寫了幾句,想著擱筆,心念一轉,又添了一句:江湖連夜雨,廟堂屋漏時。寫罷,他卷起信紙塞進細竹筒裏,在信鴿腳上綁好,輕嘆一聲:“還望姐姐能早日收到。”雙手一放,鴿子撲棱著翅膀飛向天際。

作者有話要說: 常黎邀功!

吼吼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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