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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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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醒過來

東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普通病房裏,陽光透過幹凈的玻璃窗,溫柔地灑在白色的床單上,映出細碎的光斑。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窗臺上一束小雛菊的清香,比重癥監護室裏的壓抑氣息柔和了許多。

鹿徽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手裏拿著一塊柔軟的棉布,正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暮程雪露在外面的手背。這七天,她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這裏,白天靠著長椅打盹,晚上就趴在床邊休息,整個人瘦了一圈,眼下的青黑濃重,唯有看向病床上人的眼神,始終帶著一絲不滅的牽掛與希冀。

床頭櫃上,放著她精心準備的東西:溫涼適宜的蜂蜜水、切好的蘋果丁(用保鮮膜仔細裹著)、還有一本暮程雪以前喜歡看的詩集。這些天,她每天都會給暮程雪擦身、按摩手腳,輕聲跟她說話,講伶市的變化,講鹿俊霖已經被繩之以法,講她有多想念她。雖然知道暮程雪可能聽不見,但她還是堅持著,仿佛這樣就能給對方傳遞一點力量。

此刻,她正彎腰收拾著散落在椅子上的紙巾和病歷本,準備起身去給暮程雪換一杯溫水。就在這時,她感覺到指尖觸碰到的手背微微動了一下。

鹿徽的動作一頓,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她以為是自己太想念而產生的錯覺,緩緩擡起頭,目光緊緊鎖住暮程雪的臉。

只見暮程雪的眉心輕輕蹙起,像是在承受著某種不適,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緊接著,指尖又輕微地動了動,幅度比剛才更大了些。隨後,她的眼皮開始微微顫抖,像蝴蝶欲飛的翅膀,一點點向上掀開。

一道柔和的光線闖入眼底,暮程雪下意識地瞇了瞇眼,長長的睫毛又顫動了幾下,才慢慢適應了光亮。她的視線有些模糊,費力地轉動著眼珠,掃過陌生的病房天花板,最後,落在了床邊那個熟悉又有些憔悴的身影上。

是鹿徽?

暮程雪的腦子一片混沌,傷口傳來的鈍痛感和長時間昏迷後的眩暈感交織在一起,讓她有些分不清現實與夢境。這些日子,她在黑暗中無數次夢到鹿徽,夢到她們在海邊散步,夢到鹿徽抱著她道歉,可每次醒來,都只有無邊的冰冷和失望。

“鹿徽?”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你怎麽在這裏?難道是我又做夢了?”在昏迷的這段日子裏,可能是因為鹿徽常在她耳邊說話,導致夢裏全是鹿徽的身影!

聽到這聲呼喚,鹿徽渾身一震,手裏的病歷本“啪”地掉在地上。她猛地轉頭,對上暮程雪睜開的雙眼,那雙曾經盛滿溫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帶著一絲迷茫和不確定,卻足以讓鹿徽的心瞬間被狂喜填滿。

“是我,小雪!是我!”鹿徽的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眼淚瞬間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她激動得語無倫次,手腳都有些不聽使喚,踉蹌著從地上撿起病歷本,轉身就朝著病房外狂奔而去,一邊跑一邊大聲喊著:“醫生!醫生!她醒了!她醒了!”

走廊裏的護士和路過的病人都被她的喊聲吸引,紛紛側目。鹿徽顧不上這些,她只想快點讓醫生來檢查,確認暮程雪真的平安無事。

很快,主治醫生帶著護士匆匆趕來。他們給暮程雪量了血壓、測了心率,又仔細檢查了她頭上的傷口,詢問了幾句簡單的問題。暮程雪靠著床頭,半坐著,身體還很虛弱,只能勉強點頭回應。

鹿徽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眼睛緊緊盯著醫生的表情,生怕從他嘴裏聽到不好的消息。直到醫生收起聽診器,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懸著的心才徹底放了下來。

“病人恢覆得不錯,意識已經清醒,生命體征也很穩定。”醫生拿著病歷本,一邊記錄一邊叮囑,“接下來要註意休息,避免情緒激動,飲食以清淡易消化為主,傷口要保持幹燥清潔,有任何不適及時按鈴通知我們。”

鹿徽連忙點頭,拿出手機,把醫生的話一條條記下來,生怕遺漏任何一點細節。“好的,謝謝醫生,我們一定註意。”

暮程雪也虛弱地開口,聲音依舊沙啞:“謝謝醫生。”

醫生擺了擺手,笑著說:“不客氣,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好好休息,祝你早日康覆。”說完,便帶著護士轉身離開了病房。

病房門輕輕關上,室內瞬間陷入了一片寂靜。

陽光依舊溫柔地灑在房間裏,監護儀的微弱聲響成了唯一的背景音。鹿徽目送醫生離開後,慢慢轉過身,手裏還握著手機,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蜷縮。她走到椅子邊坐下,目光落在暮程雪的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濃濃的牽掛。

暮程雪則側著頭,看向窗外。窗外是一片郁郁蔥蔥的綠樹,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可她的眼神卻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兩人就這樣坐著,誰也沒有主動開口,仿佛都在刻意回避著什麽。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微妙的尷尬,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情愫。

鹿徽看著暮程雪的側臉,心裏有千言萬語想說,想跟她道歉,想跟她解釋,想告訴她這些日子自己有多擔心。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怕自己說錯話,又惹暮程雪生氣。

暮程雪雖然看著窗外,心思卻早已飄回了病房裏。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鹿徽的目光,那目光裏的愧疚和牽掛。這些天,她雖然昏迷著,但偶爾意識模糊的時候,能聽到鹿徽在耳邊輕聲說話,能感覺到有人在溫柔地照顧她。她知道鹿徽一直守著她,心裏既感動,又有些怨懟。

終於,鹿徽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輕聲開口:“我……”

幾乎是同一時間,暮程雪也轉過頭,看向她,開口說道:“我……”

兩人同時頓住,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一絲驚訝。這種不約而同的默契,在此刻顯得有些尷尬,又有些莫名的心酸。

鹿徽先反應過來,連忙說道:“你先說。”

暮程雪的眼神閃了閃,輕輕搖了搖頭,語氣緩和了一些:“沒關系,你先說吧。”

鹿徽點點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斟酌著措辭,聲音帶著一絲哀求:“小雪,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如果你不想見到我,等你傷好了以後,我就離開,絕不打擾你。”她頓了頓,眼神裏滿是期盼,“但是,至少在你傷沒好之前,讓我留在你身邊照顧你,好嗎?。”

她以為暮程雪會拒絕,或者繼續冷漠地不理她。可沒想到,暮程雪聽完這句話後,突然轉過頭,眼神裏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怒意,聲音也提高了幾分,雖然依舊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所以呢?你難道不想跟我解釋些什麽嗎?”

鹿徽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臉錯愕地看著暮程雪。她沒想到暮程雪會突然這麽說,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暮程雪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裏的火氣又上來了一些,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這次我給你機會,讓你解釋。”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眼底閃過一絲脆弱。後半句話,她沒有說出口——如果你說了,我就信你,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是哄我的還是騙我的,我都願意信你。她怕自己說出來,聽到的卻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那樣的失望,她再也承受不起了。

鹿徽楞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反應過來。她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和困惑:“我沒有什麽好解釋的。我和端沐晴之間,真的什麽都沒有。”

她站起身,走到病床邊,眼神真摯地看著暮程雪,試圖讓她相信自己:“我對她沒有任何感情,那天在酒店,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樣,她喝醉了,我只是扶著她,送她回房間而已,僅此而已。我不明白你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反應,明明……明明什麽都沒有發生。”

“那你為什麽要騙我?”暮程雪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眼眶微微泛紅,“那天我問你,你是不是和她在一起,你說你在公司加班。鹿徽,你為什麽要騙我?”

“我沒有騙你!”鹿徽的情緒也有些激動,聲音提高了幾分,“我只是覺得這件事沒必要解釋,我怕你多想,所以才沒告訴你。我以為這只是一件小事,沒想到會讓你這麽誤會。你為什麽會認為我在騙你呢?”

看著鹿徽一臉無辜的樣子,暮程雪心裏的委屈和憤怒瞬間爆發。她以為鹿徽會懂她的不安,會知道她在乎的不是“有沒有發生什麽”,而是“欺騙”本身。可鹿徽的解釋,卻像是在指責她無理取鬧。

她猛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裏已經布滿了疲憊和失望。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用盡力氣低吼道:“出去!你給我出去!”

這一聲低吼,耗盡了她積攢的力氣,她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臉色也變得更加蒼白。

鹿徽被她突如其來的怒吼嚇了一跳,臉上的錯愕更濃了。她看著暮程雪泛紅的眼眶和決絕的表情,心裏像被針紮了一樣疼。她想說什麽,想留下來,可看著暮程雪此刻激動的樣子,又怕刺激到她的傷口。

“小雪,你別激動,你的身體還沒好……”鹿徽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語氣裏滿是哀求。

“我讓你出去!”暮程雪再次低吼,聲音裏帶著哭腔,“我不想見到你,你走!”

鹿徽看著她痛苦的樣子,心裏像被刀割一樣。她知道,此刻無論自己說什麽,暮程雪都聽不進去。她只能慢慢後退,眼神裏滿是不舍和心疼。

“好,我走。”她的聲音沙啞,“我就在外面走廊裏,你有任何事情,隨時叫我。”

說完,她最後看了暮程雪一眼,轉身慢慢走出了病房,輕輕帶上了門。

病房裏,暮程雪看著緊閉的房門,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白色的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緊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可肩膀卻控制不住地顫抖著。

她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鹿徽的退讓,而是一個堅定的選擇,一個讓她安心的解釋。可鹿徽的回答,終究還是讓她失望了。

而病房外的走廊裏,鹿徽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眼淚也無聲地滑落。她看著緊閉的病房門,心裏充滿了無助和自責。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裏做錯了,為什麽明明什麽都沒有,卻讓暮程雪這麽傷心。

陽光依舊明媚,可無論是病房裏的暮程雪,還是走廊裏的鹿徽,心裏都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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