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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牛棚旁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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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牛棚旁的老人

“那怎麽能一樣?你們都是知識分子,起的名字肯定好聽。”

另一名婦人嗤道:“名字好聽有什麽用?按我說,鄉下孩子就該起個賤名,好養。”

“出生就被父母拋棄的孩子,能有什麽好福氣?也就阿牛無兒無女,收養一個以後能給他養老而已。”

鳳珍是之前吃了南瑾的包子,說話要好聽些。

但別的婦人可沒有吃過她的包子,加上長久以來對知青的怨恨,對她們也就沒有好臉色了。

是的,村民們對知青,算得上是怨恨了。

七七年恢覆高考後,多少知青拋妻棄子,或者拋夫棄子回城?

當初他們剛下來時,為了能少受些苦,幹些輕松的活,也是手段百出,嫁人或娶妻。

結果最後卻獨自回城,哪怕孩子嗷嗷哭著挽留,也不肯留下來。

剛才說話陰陽怪氣的一位婦人,她家就是遭了那樣的罪。

兒媳婦去年拋夫棄子回城去了,最小的孩子當時才幾個月,還沒有斷奶,她媳婦就那樣狠心走了。

所以,她對知青特別怨恨。

南瑾並沒有要改變她們想法的意思,而且,確實有很多知青做得很過分的,她也沒有權利說什麽。

所以,她也只是笑笑,繞過她們走向前,看到之前的那個李春蘭抱著孩子,在給她餵米湯。

現在還沒有多少奶粉,或者說奶粉很貴,也很難買。

這兩年改革開放,不少政策都放松了很多,也有人家裏悄悄養些雞鴨的。

特別是家裏有孕婦的,都會想辦法多養些雞,等孕婦生產後,多吃些姜酒雞,好下奶,不然就會餓著孩子。

阿牛是村裏的孤寡,自然不會準備那些,甚至他家裏連一只雞都沒有。

只能餵些米湯了。

還好,孩子應該是餓著了,有吃的就張嘴。

孩子也很乖,除了張嘴喝米湯,沒有哭鬧。

小嬰孩睜著一雙純凈的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

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一口一口地抿著米湯,那乖巧的樣子,讓南瑾的心軟了軟。

“阿瑾,是不是很可愛?以後我們也生個這麽可愛的孩子怎麽樣?”

張小浪湊到她身邊,也探頭看著孩子,嬉皮笑臉地占便宜。

李春蘭擡頭看他一眼,罵道:“張小浪,你敢欺負新知青試試?”

又看向南瑾兩人,淡淡道:“如果他欺負你們,你們只管去找我,我會為你們作主。”

張小浪還是那副嬉皮笑臉的嘴臉:“春蘭嬸,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負人了?”

南瑾沒有錯過李春蘭眼底一閃而過的厭惡,卻只是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孩子也看過了,她也沒有再留下來,拉著廖志英一起往回走。

走出那處小院子後,廖志英忍不住嘀咕。

“那些人也太過分了,我們又沒有招惹她們,憑什麽這樣說我們?”

南瑾聲音淡淡:“她們對我們不熟悉,又有那麽多前任知青做下的混賬事,她們厭惡我們也是正常的。”

“那也不能一竹竿打死一船人啊。”

“確實是不能,但也有老話,一粒老鼠屎臟了一鍋粥。”

“阿瑾,你怎麽能看得這麽開的?”

“不然呢?要死要活?日子總還是要過下去的。”

廖志英張了張嘴,竟是說不出話來。

以前的她,凡事總要爭出輸贏,但離家下鄉前,媽媽一直叮囑她,得改改自己的性子。

她也想著,剛剛下鄉,什麽都還不熟悉,能忍則忍。

“你這都快要成忍者神龜了。”她嘀咕了一句。

南瑾忍不住輕笑,如果廖志英知道她下鄉前的舉動,就不會再說這樣的話了。

她不與村民們起沖突,一來也是因為剛剛下鄉,她往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都會在這裏,甚至可能往後餘生都在這裏了,抱著遠親不如近鄰的心態,能處則處。

更何況,村民們的怨氣,是針對那些知青,並不是針對她,她只不過是池裏的那條魚而已。

最重要一點,別人也只是口頭說兩句,既沒有指名道姓,也沒有對她造成什麽傷害,自己沒有必要豎起一身刺,逮人就咬。

“媽,你怎麽發燒了也不說?我背你去衛生所。”不遠處傳來一聲焦急的男聲。

南瑾與廖志英相視一眼,都好奇地順著聲音走過去。

還沒有走近,就聞到了一股牛屎尿的惡臭。

婦人微弱的聲音傳來:“長方,不去衛生所,給我沖點淡鹽水就好。”

“媽,不行,你燒得太厲害了,不去弄藥吃,你會撐不下去的。”

陸長方焦急地彎腰,將母親抱起來往外面大步走去。

“他們不會給我們藥的,別去了。”陸母不想讓兒子去看那些人的臉色。

她已經習慣了,熬熬就過去了。

陸長方沒有停頓,長腿邁得很快。

廖志英與南瑾兩人剛好走到,瘦削得像竹竿一般的青年男子,懷抱著一名臟汙,同樣瘦得像麻竿,頭發花白的老婦人匆匆走出來。

陸長方看也沒有看兩人一眼,抱著媽媽大步往外面的衛生所走去。

村子裏沒有衛生所,想去衛生所,要走到大隊才有,離這裏還要走上十多分鐘。

南瑾回身看了眼他們出來的地方,那邊是牛棚,四周木柱子搭起來的,頂上是稻草頂。

一頭灰黑色毛發的水牛在裏面吃草,不時甩甩尾巴噴噴鼻息。

在牛棚旁邊,還有四間又矮又窄的房子。

陸長方剛才就是抱著婦人從其中一間房子裏走出來的。

房子前的空地,坐著兩名同樣頭發花白的老頭子。

老頭子身上的勞動布衣服又臟又破,補丁疊著補丁,滿是皺褶子的面容上盡顯憔悴,雙眼麻木地看著旁邊牛棚裏的牛。

另一個簡單搭起的竈旁,一名老頭蹲在那裏引火,被濃煙嗆得咳了兩聲。

廖志英輕輕碰南瑾,小聲道:“阿瑾,他們住在這裏,不會就是鳳珍嬸子嘴裏的壞分子吧?”

南瑾沒有說話,心中卻是悲涼。

看他們麻木的神情,早已經被生活壓彎了曾經挺直的腰脊。

她們站得這麽遠,都能聞到牛棚裏的臭味,他們就住在旁邊,長年累月之下,到底是如何撐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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