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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怪物→人03 拖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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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怪物→人03 拖把

分割線的出現讓夏思瞬自己都嚇了一跳。隨後她開始有點感動:這麽多年了, 她總算有點酷炫的技能了。

面對她的訓練成果,覺蘇道:“你很強。”

這個事實不需要覺蘇提出來夏思瞬也知道。她一直心裏偷偷得瑟著呢。

夏思瞬道:“彼此彼此。”

她收起那塊被切成兩半的石頭,埋進土裏“安葬”好它, 願它來生別做石頭了。

夏思瞬轉頭問覺蘇:“那你呢?我對你造成了什麽影響?”

覺蘇:“我不知道。”

夏思瞬:“……”

說實話她有點挫敗。

立體脈沖結構可以影響別的結構,正如在覺蘇鋒利顯化的脈沖能力影響下, 她的新技能第一次出現了鋒芒。但如果她的能力沒法影響覺蘇的話,說明她和它之間確實有點差距。果然基因上的差距就是不可打敗的嗎?

人類在有的時候不可避免地會出現這種灰心絕望的情緒。就算她大多數時候心態平和,也無法隨時隨地保持積極樂觀。

她現在就是一桿拖把,濕淋淋地靠在墻角,逐漸長出蘑菇。

作為成熟理智的大人, 夏思瞬盡量不把內心的蘑菇展現出來, 而是嘆了一口氣。

覺蘇看向她:“你怎麽了?累了嗎?”

夏思瞬面無表情地道:“不是。”

怎麽可以用這種懵懂無知的語氣來進一步給她挫敗的心靈補刀?這種不通人性的基因王者真的好可惡。她在內心咻咻地用她的新技能砍了一頓靶子。

或許是察覺到了她散發出來的黑氣和怨念,覺蘇突然道:“我剛才說了不知道, 是因為我看不懂,並不是你對我沒有影響。”

她的蘑菇一掃而空, 但她保持著平靜淡然:“你給我看看,說不定我能看懂。”

覺蘇卻道:“我的能力只在戰鬥時使用。”

夏思瞬:“……”

狗屁, 狗屁。

說好的可以互相探聽敵情呢?

“別忘了,這是我們的比賽規則。”她提醒覺蘇。

.

七日比賽第三天, 夜晚。

夏思瞬和覺蘇因為信息不透明而暫時開啟了冷戰局。

不管覺蘇問她什麽問題, 她都拒不回答。既然信息不透明,那麽她沒有提供情報的義務。

但她仍然需要留在這裏, 因為在覺蘇旁邊, 她的能力可以得到前所未有的增強。

覺蘇就像免費血包一樣,不蹭白不蹭。

就在夏思瞬準備休息時,覺蘇忽然來到她的睡袋旁邊。

“我可以給你看,但只能看一次。”

覺蘇妥協了。

夏思瞬手忙腳亂地去扒開睡袋拉鏈, 準備把自己的上半身豎起來,認真觀看敵人的情況。

覺蘇卻伸手把她豎起來的睡袋按下去了:“躺著看也可以。”

洪灰市的夜空大多被樓房和樹木掩蓋。即便如此,夏思瞬也清楚地看到,夜空裏正出現星雲。

一般來說,大多數星雲對於肉眼來說過於黯淡,只有在照片中它們才呈現出絢麗多彩的模樣。

但此刻,這片星雲正像天文照片裏的那樣,在夜空裏顯現出來。

它呈現出完美的螺旋形,一圈圈光環從中心向外舒展,像是恒星劇烈失衡爆炸後留下的超新星遺跡星雲。最內層是熾烈的金白色,外圍逐漸過渡到深紅、暗紫,邊緣處化作透明的藍色霧氣。

整片星雲在夜空中緩慢旋轉,半透明的光暈籠罩了天空。城市的燈光從下方映上來,高樓的輪廓在星雲中若隱若現,燈光在宇宙塵埃中折射出奇異的色彩。

城市裏的人們紛紛舉起手機拍攝這種天文異象。震驚、喜悅、恐懼、不安因為星雲的出現而彌漫開來。

“媽媽,天上有拖把!”小孩子探出窗口。

“那不是拖把。”

“就是拖把,在那裏,很小的一個!”

在這片巨大壯麗的星雲中,一個小小的角落裏,果然有一個如同拖把一樣看起來陰暗潮濕的不明物體。

只是大部分人們都忽略了這個小細節,更多關註著整片不知從何出現的星雲。

覺蘇很快關閉了能力,星雲從夜空裏消失。

“你之前問過的,心靈外化。”覺蘇說。

她之前的確問過,當她看到覺蘇額前的那對角時,她想到了梁照黎的角,因此她詢問了一句,當時覺蘇就拒絕給她展示。

覺蘇確實該拒絕展示,這種全球都能看到的心靈外化,擱誰誰不犯怵。

夏思瞬平覆了心情:“你的心靈外化似乎沒有什麽戰鬥作用。”

覺蘇:“是的,它沒用。”

她本來是隨口說的,但她沒想到它居然確認了她的說法,她有些震驚:“……你騙我,你居然還會騙人。你說你的能力只在戰鬥中使用,但這樣的話你根本不會在戰鬥中使用心靈外化的能力。”

覺蘇卻自然地道:“這是為了自保,免得被找到破綻。”

夏思瞬點頭表示理解,但又搖頭表示不理解。

理解的是:如果覺蘇的心靈外化沒什麽戰鬥作用,那麽的確有可能會被識破內心找到破綻。

不理解的是:一般在敵人找到破綻之前,就先被覺蘇噶了,似乎根本不用擔心。

“那你所說的被我影響的東西在哪裏?”她問。

“就在星雲裏。”

“那個拖把?”她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個藏在星雲裏的看起來亂七八糟潮濕灰暗的小東西。

覺蘇困惑:“那叫拖把嗎?”

她撓頭:“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覺得它好像和拖把有異曲同工之妙。”

人類有時候會有這種莫名其妙的通感。

比如在喝某個牌子的礦泉水時,她覺得它是圓的,在喝另外一個牌子的礦泉水時,她又覺得那是尖尖的水。或者,在見到某個墻上的圖案時,莫名就覺得那個圖案很像某人,盡管那個圖案和某人沒有一點相似之處。

夏思瞬在星雲裏看到了那個不明物體,它其實長得並不像拖把,但它的質感就是讓人想起拖把。潮濕的、覆雜的、放在角落裏長蘑菇的拖把。

她想來想去,還是不理解:“我到底給你塑造了什麽莫名其妙的東西啊?拖把嗎?”

覺蘇:“我不知道,是你塑造的,你自己也不知道,更別提我了。”

她:“……”

在知道脈沖結構可以互相影響互相塑造的時候,她以為按照各種小說電視動漫的套路,她會把覺蘇塑造得更仁慈更通人性。

誰知她還是高估了自己,她竟然塑造了一個拖把出來!

夏思瞬內心又開始長蘑菇了。

果然人不能輕易代入熱血漫主角。

她不再理會這件事,拉上睡袋拉鏈繼續睡覺。

閉上眼睛,她卻不斷地想起她所見到的夜空星雲。

上一次她躺著看夜空,是在洛熔的天文臺上。通過流星雷達,她聽到了流星下墜的聲音。

耳機裏的聲音:“嘶——啪——”

無巧不成書,殺害洛熔的兇手像洛熔一樣為她展現了星空。

她知道那時覺蘇殺死洛熔完全沒有主觀意願上的參與,它只是一個殺人機器,但她還是無法原諒它。

說個很地獄的事:洛熔就像早上她切割的那塊石頭一樣,是被那樣生生地切開的。

而更地獄的是,她現在也學會了這種切割的方法。

她在睡袋裏側身。

.

七日比賽第三天,白晝。

昨天晚上的奇觀星雲在洪灰市以及附近的人類和核尾中掀起了軒然大波。

有人說是世界末日,有人說是正常的天文景觀,有人說是外星人,也有人說是國家研發的高端武器準備痛擊核尾首領。

但無論怎麽樣,事實是這個世界還在一點點爛下去。

收容所暴動終於蔓延開來了。

昨天7號收容所暴動平息下來後,昨天晚上3號和5號又開始出現異常,到今天早上,洪灰市附近的所有核尾收容所都開始混亂。

那些被分類對待、甚至被列在“待清除”列表中的核尾們終於形成了可觀的暴動規模,尤其是低級核尾和中級C核尾。當然,有一部分的中級B和中級A也加入了。只是,出乎意料的是,高級核尾的參與率竟然比中級A/B要高。

大概,是因為高級核尾很清楚擁有異能的它們會被怎樣對待——就像作為公民的時候,他們目睹了異能者會被怎樣瘋狂使用一樣。

而中級A/B卻為自己的中等偏上而感到僥幸。它們認為自己不會因為過於聰明能幹而被壓榨,也不會因為過於愚蠢而被清除。

不過也正是因為高級核尾的參與,這場暴亂的聲勢越來越浩大。

“部落”已經不再能承載這種發展的形式了。

現在,它們形成了“軍隊”,軍隊的出現即意味著小規模的“國家”正在形成。

它們中頭腦清晰的高級核尾開始討論一個問題:它們是什麽?

“你也覺得自己的生物分類是核尾嗎?”夏思瞬問覺蘇。

覺蘇反問她:“人為什麽稱呼自己這個種族為人?”

當然,人類也可以叫自己脊索動物門哺乳綱靈長目,人科,人屬,智人。但是“人”這個字眼始終是特殊的,人是能進入社會關系、能承擔倫理責任的存在。

夏思瞬想了想:“如果你自己給自己取名的話,你會給你這個種族取名為什麽?”

覺蘇:“即使我現在對你說,不也是用人類的語言在命名我自己嗎?”

夏思瞬沈默。作為一個老人,她有時候真的不太想和這個思維靈活的家夥辯論。

覺蘇補充道:“人類是用語言交流的,我是用脈沖交流的,所以在我和你的對戰訓練中,你應該已經知道我叫什麽了。”

“至於那些,我不知道它們該叫什麽。”

覺蘇望向遠處的一個收容所。

“它們既是人類,又是‘核尾’,所以嚴格來說是另一個物種。”

.

七日比賽第四天,夜晚。

暴動中的核尾小型軍隊中終於確定了對自己的命名。

它們不叫自己“核尾”,也不叫自己“人”,也不叫自己“核人”,也不叫自己“人核”,而是用一個全新的詞——亥。

與此同時,夏思瞬對一個問題感到好奇,向覺蘇提出來了:“那我叫你覺蘇,你的感受是什麽?因為覺蘇是辛見清給你取的名字。”

覺蘇:“名字無所謂,只是一個在群體中辨識區分的工具。但我的存在不需要辨識。”

夏思瞬對於覺蘇的高傲感到失語。

它確實有資格感到高傲,因為世界上只有它一個,純種的、美麗的、強大的存在。

但她仍然覺得不甘心,她再次賭上全體人類的尊嚴,反駁道:“你錯了。”

“如果你是沒有被命名的存在,那麽出於對不可名狀物的恐懼,我會覺得我根本沒辦法殺死你。但你有了名字,我就覺得你也沒什麽。”

“但同時,就算你只是我房間裏的一只普通蒼蠅,我給你取了名字,或者我知道了你的名字,我和你之間也會有一種特殊的聯系。”

覺蘇概括道:“命名過程中的祛魅和賦魅。”

夏思瞬真是服了這家夥。

夏思瞬:“看吧,你明明能明白這個道理。”

覺蘇盯著她:“如果你叫我覺蘇,我和你之間產生了特殊的聯系嗎?”

夏思瞬不想再說什麽小王子玫瑰之類的話來解釋了。

因為覺蘇不是玫瑰,更確切地說,它大概是那只在她的星球上吃掉她的玫瑰的羊。

覺蘇是那個寫了這本書這個故事的作者所畫出來的“羊”,沒有裝在箱子裏也沒有戴口罩,橫沖直撞地踩踏了她的玫瑰。

但她也不能怪這只羊,只能怪沒有給羊戴上口罩的作者。

這大概是所有人在面對無可挽回卻無法追責的事時,出奇一致的對命運的責怪。

所以面對覺蘇的問題,夏思瞬說:“是的,確實產生了某種特殊的聯系。”

覺蘇沒有問夏思瞬到底產生了什麽特殊的聯系。

她猜,按照覺蘇那奇怪的腦回路,大概它會覺得:夏思瞬和覺蘇是塑造出拖把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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