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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人→怪物 你看看你的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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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人→怪物 你看看你的傑作

有什麽東西正從他身體裏被抽走。

劇烈的疼痛讓剛昏死過去不久的商淩再次被強制喚醒了幾分。他並不是真的清醒, 只是被疼痛抓取到一個半夢半醒的漂浮狀態。

疼痛從肋邊開始擴散著。

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呼吸本能地開始抽緊,他的身體試圖逃離。

然後一個聲音出現在他腦海裏。

【那麽怕痛?】

【好吧, 你感覺不到痛感覺不到痛感覺不到痛——收到了嗎?】

這些浮現在他腦海裏的話語如同麻//醉劑一樣讓他全身的肌肉放松下來。

是誰的聲音他暫時想不起來,但起碼不是他的敵人。因為他在這個聲音的圍繞下是完全可以保持放松的。

感知痛覺的中樞並未完全休息, 他仍然能感覺到有一點,刺刺喇喇的。

但他更多地感知到了其他的。

比如他現在應該正像液體一樣松弛地流淌在她身上,懶洋洋地被她所包圍。

再比如她那雙手的觸感,按在他的額頭上,虎口壓著他的頭發, 手指搭在他的眉毛上。

皮膚接觸皮膚的地方有一種微妙的親密感, 雖然她應該是隨手亂按的——因為按的位置讓他很不舒服。

但他仍然感覺到了那種親密,鉆入他的眉心, 在他的身體裏游走。

他突然感覺他通過她的手被連接在她身上。

隨著做手術的醫生動作力度加大,那雙手的主人也似乎在緊張, 按得更緊了一點。

現在按得腦門有點不舒服了。

他要扁了,別按了。

他的眉心輕微地皺了皺。

隨後她按在他腦門上那只手收走了, 擡起來去做別的事。

他的額頭上缺乏了那只手帶來的溫度和壓力,頓時有些空落落的。沒有了那只手的按壓, 別的東西開始膨脹開來, 仿佛他的頭腦要炸開了。

按住他。

快點再次按住他。

他在昏迷中焦急起來。

仿佛那只手所壓制住的是一個恐怖的存在,而當那只手移開, 相當於大壩離開, 蓄滿驚濤駭浪的江河開始上湧翻騰。

他一直在控制的、壓抑的、否認的情緒,正從那層薄薄的腦門中炸開來。

他需要那只手,就像船需要錨一樣。

他的大腦中樞正在瘋狂運作,用來自保, 他終於想起他也是有手的人。

他的手微微擡起來,探索著、尋找著。

信任。

信任是什麽東西?

期待?

期待是什麽東西?

他不應該信任任何一個名為人類的生物,他應該相信他眼睛所看見的,相信他耳朵所聽見的,而不是相信一個隔著兩層皮囊、莫測的人心。

他更不應該期待什麽。人和人之間的關系,最親密的那一條止步於體/液和血液交換,不存在真正的愛,彼此幹涉不了各自的命運。每個人的路都要由自己走。期待只會帶來失望。

他的手只擡起了一點,又放下了。

可是他的腦門真的要炸了,他像氣球一樣正變得越來越大,皮兒越來越薄,餃子餡是不能無限擴充的。

這個需求如此強烈而原始。

可是依賴別人是危險的,敞開自己是危險的,暴露脆弱是危險的。這意味著他把安全交在別人的手裏,意味著如果她離開或者背叛,他就會崩潰。

可是他要炸了。

可是依賴別人是危險的。

可是他……

反反覆覆幾回合後,他有些惱火了。

他只想要那只手回到他的額頭上,亂七八糟地按著也好,沒有分寸地按著也好,隨手按著也好,只要把他固定住就好。

*

夏思瞬總算把商淩這個傷員送到了醫生手裏。

醫生做的第一件事是拔掉他身上紮著的那根毒刺。

但可能是因為沒有時間打麻//醉,商淩這個明明應該昏過去的家夥偏偏不安分,身體亂動亂掙紮。

她只能暫時按住他的頭,給他傳達“感覺不到痛”的洗腦消息。

直到醫生拔出那根毒刺,她才收回手。

但商淩又開始亂動,他雖然昏迷著,無意識中,手擡起又放下,到最後開始到處亂抓,差點掀翻醫生簡陋的工具臺。

“麻煩控制一下他。”醫生腦門上爆出憤怒的青筋。

夏思瞬默默按住商淩的手。

她的手一抓,商淩便牢牢握緊了她的手,每根手指都在用力。

.

大早上的,夏思瞬也是倒了大黴才過來收拾這個爛攤子。

昨天傍晚,她從盛降那裏離開,決定再找商淩催一催關於“小球”的調查進度。

基地裏找不到人。

一問才發現,商淩這兩天一直獨自行動,這個調查小球和實驗室的任務,他沒有委托隊友,而是由他自己一手包攬。

因此,他具體去哪裏了也沒有人清楚。

雖然商淩在那天的談話中沒有表現出更激烈的情緒,但她能感覺到他的崩潰。

由於他做的決策讓這個計劃從一開始就漏洞百出,商淩對於隊友有種覆雜的態度。他為自己的決策失誤而感到愧疚,無法讓一直相信他的隊友面對這個“失敗”的消息。另一方面,他也因為某種原因開始輕度懷疑自己的隊友。

因此,他獨自行動是可以理解的。他確實需要一個安靜的空間,並且他想要在不依賴隊友的情況下自己做出些彌補來。

夏思瞬給商淩發消息,沒有回覆。

就連脾氣好的她都有點鬼火冒了。

不管他了。反正作為主角,肯定是需要經歷什麽挫折來成長的。

她想著,就早早地去睡覺了。

她再次夢到了那顆小球。

噩夢仍像連續劇一樣在播放。在小球的催化下,李一異變成了怪物,擁有像剪刀形態兩條尾巴的怪物。

她驚醒過來,夢裏的畫面越來越清晰。

原來小球放出挑釁的那句話,“異能和長生種都和我有關”有一定的真實性。

如果這件事是真的……

夏思瞬半夜不睡覺,開始根據夢裏的場景搜尋“李一”的家。

她是會為了一個夢到處奔走的人。當時明楚給她托夢的時候,她也曾放棄睡眠立刻行動。現在同樣。

由於這次的夢境畫面清晰真實,她通過夢裏的視角,回放著各種細節。

最應該註意的是窗外的情形。她透過那個視角看到窗外的街道,各種地區景觀和小廣告牌子。

感謝上蒼,給她的夢很清晰,她通過一家理發店的名字在地圖系統裏找到了相應的理發店,於是她鎖定了這個居民區。

時間已經是早上五點。

初秋的早晨有些冷,她披上外套,準備出門。

一直在她身邊如影隨形的程聞安也跟了上來:“要我幫你做什麽?”

“你去問衛楓要這個地點附近的傳送標記。”

夏思瞬照例是搬著她那自行車通過傳送標記過去的。

到了那個居民區附近,她用ip視野檢查周圍環境,以尋找李一的家,卻意外發現距離居民區兩百米的小公園裏,假山縫隙中藏著一個人。

【ip:(已標記:商淩)】

血,搏鬥過的痕跡,彈殼。

不好的預感升上來。

“……”

真不讓人省心。

難怪她是大佬,其他人都只能算是主角呢。

大佬的作用就是收拾爛攤子。

她忍不住在心裏小聲罵罵咧咧,一邊趕過去。

.

夏思瞬回過神來,她看向緊緊抓著她手的商淩。

他躺在那裏,眉頭緊皺眼睛緊閉,長睫毛在眼下密密的,臉頰上有些擦傷,還有些臟汙,漆黑的頭發淩亂地攤著。

為了便於手術,他身上那件黑色T恤下半部分被醫生剪開了,露出被毒刺紮入的傷口。右邊肋骨之間的位置,傷口的邊緣已經開始變色,傷口周圍的皮膚腫脹著。

被剪開的部位以外當然還是有完整無損的皮肉的,腹肌輪廓分明,精瘦漂亮,皮膚很白很薄,但又是健康的薄,每次呼吸都能看到肌肉在微微收縮擴張,肌肉塊之間凹陷的線條從未剪開的T恤那部分往下延伸,一直沒入他的褲腰帶。

基地裏的醫生為商淩做了這個清創手術。

“商淩以前最討厭擅自行動,現在他自己也開始擅自行動了。”

作為隊友的一員,醫生毫不留情地趁著商淩昏迷的當兒蛐蛐他。

夏思瞬加入了背後說他壞話的行列,非常讚同:“就是,他總說我不遵守計劃。”

醫生狠狠點頭。

醫生把那根毒刺取了出來,放在一個托盤上。

毒刺大概有八厘米長,它的長度從一開始就是來穿透深層組織的,顏色是深黑色,有一種輕微的藍綠色調。

“我想象不出來這根東西會屬於什麽生物。”醫生看了幾眼,調動自己的生物知識,做出判斷。

夏思瞬大概知道。

這應該屬於那只剪刀雙尾怪物,由“李一”異變而成。

清創手術完成後,夏思瞬的手仍然被牢牢地傷員商淩抓著。

他的力氣異常大,掰他的時候,他的手指紋絲不動,像是焊在了她手上一樣,指尖陷入她的手背,壓在骨頭上,制造出疼痛來。

【放開。】

她試圖跟他講理,用傳遞消息的方式讓他松開手。

但他不依不饒地抓著,甚至因為她試圖松手而更加用力了。她已經看到被他的手指按壓的地方旁邊開始變色,血液開始循環不暢。

她用命令性的語氣強硬地再次重覆了一遍。

【放開。】

商淩緊閉著眼,蒼白幹燥的嘴唇張開了一點,他嘴唇的形狀很好,並不幹薄,此刻像是渴了一樣微微張開來。

就連眉毛都開始展開來,露出渴求著什麽的表情。

與此同時,他手上的力度再次加大。骨骼與骨骼按壓發出輕微的聲音。

夏思瞬腦袋上的天線正在滋滋冒電:“……”

她剛才發送消息讓他“感覺不到疼痛”。

現在是時候給他輸送點疼痛了,讓他也吃點苦頭,知道社會險惡。

商淩吃疼了。

他整個人都開始不安地輕微扭動,他的腦袋輕微向右轉,又向左逃離。

他的喉嚨裏發出小聲的呻/吟,因為聲帶問題沒有發出聲來,只有喘氣。

他的眼皮顫動著,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掙紮著睜開眼,先是一條縫,露出一點瞳孔和虹膜。

和她對視的一瞬間,他慢慢清醒過來,睜大眼睛,雖然還沒有完全聚焦,但他看著她,他看見了她。

他羞恥地聽到了自己的喘/息,眼裏開始溢出生理性的眼淚,他別過頭,轉開了視線。

夏思瞬擡起手,把她手上被抓紅的痕跡展示給他看:“擅自行動的家夥,你看看你的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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