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黃泉陌路，各不相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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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黃泉陌路，各不相幹
巫家壩的天氣和廣州相差不大，都是白日太陽曬得人眼冒金星，晚間冷風陣陣，凍得直打哆嗦。
但今日，不見一點太陽的影子。
厚厚的雲層把湛藍的天罩起，時而還會吹上一陣陰風。
陸宇恒來時就只在外頭套了件薄薄的軍裝，越走遠，體內的溫度流失得越快。
走到一顆樹下，他撐著粗糙皸裂的樹幹停下，仰頭看向天邊，忽而笑了起來。
灰蒙蒙的天罩在頭上，讓人看不到一點希望。
一時間，陸宇恒失去了方向，找不到可以去的地方了。
他只能靠著本能的驅動，不停往前走。
拍拍身上的塵土，他正要繼續往前走，慢了一步的鄭弘亞和葉霄這會從身後追了上來。
“阿恒！”
陸宇恒看了眼抓在他胳膊上的手，淡淡揮開，“不是有話要說嗎，正好，就在這說清楚。”
葉霄一楞，失落地朝空蕩蕩的手心看了一眼，擡頭再看，只見陸宇恒換上了一副冷漠的模樣。
他像是對待陌生人一般，後退一步，靠在樹幹上抱臂看著他們，似乎在等一個解釋。
鄭弘亞也不急著開口，在腦海裏反覆推演說服陸宇恒的話。
時間一點點過去，寂靜的等待下，只能聽見吹起了一陣又一陣的風聲和翻卷，打在身上的摩擦聲。
漸漸地，陸宇恒的耐心被消磨殆盡，他不願再繼續等下去，直面發問，“你憑什麽認為李澤濤不會傷害浩哥？”
“你難不成忘了他是什麽身份？”
“我沒忘。”
“若是沒忘，你怎麽還能相信他說的話！”
陸宇恒和鄭弘亞一來一回，劍拔弩張，任誰看了都不會想到他們曾是有過命交情的好兄弟。
好在這條路上幾乎沒什麽人經過，也就不至於讓人看了笑話。
“你是心善，可從前的你至少還理智！”陸宇恒嗤笑道：“如今，變得軟弱無能。”
鄭弘亞一怔，直白又戳心的話像數把利刃劃破他的心窩。
直到這會，他才看清楚，陸宇恒竟對他存了這麽深的芥蒂。
他藏起眼裏的驚訝與悲傷，低啞著嗓子道：“我明白你的傷心，我也同樣很傷心，可沒有證據表明李澤濤要害浩哥，我們若是一味地感情用事，最後只會讓航校再失去一名可用之人。”
“如今的局勢如何，你應當很清楚，我們不能再失去任何一名戰友了！”
陸宇恒忽低低聲笑了起來，晦暗不明的眼神夾雜著覆雜的情緒，讓人看得一頭霧水。
局勢局勢，為什麽每個人都要把局勢放在首位！
他已經受夠了這些說教的大道理！
“阿恒，你笑什麽？”
葉霄一直默默關註著陸宇恒的表情，他明顯感覺到，方才鄭弘亞說話時，陸宇恒的內心是有過動搖的，可聽著這道笑聲，又覺得陸宇恒是被刺激到了。
想到他又是從廣州方向來的，說不定在被下放廣州期間，經歷了些什麽事。
葉霄繼續保持沈默，如鷹般犀利的目光緊緊追隨陸宇恒身上。
只見他撐起身體，走近兩步。
“你們顧全大局的那套做法我做不到！”陸宇恒厭惡看向遠方，厲聲道：“程建英拿白小姐對付葉子，拿劉妙桐對付你的那些卑劣手段，我這輩子都忘不掉！”
在見識到這些險惡後，讓他還怎麽妥協隱忍。
聽到陸宇恒的話，鄭弘亞楞住，腦海中漸漸浮現出那封沒有內容的信，還有後山那一夜的事，他忽然有些迷茫，又有些害怕。
一旁的陸宇恒仍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繼續道：“哪怕你們不信李澤濤是陰險狡詐的人，但他到底是白家那一方的，不管他願不願意，白家的一聲令下，他就得執行。”
就像我一樣……
陸宇恒想起曾經的自己，情緒逐漸激動，聲音忽地拔高，“從葉子到浩哥，這一切都是白家的陰謀，否則又要如何解釋偏偏跟他一起禦敵的時候，浩哥就逃不出敵機的包圍圈了！”
“你們應當很清楚，浩哥有多懂得從敵機包圍圈中化險為夷。”
陸宇恒把一身的怒火發洩完後，還是覺得不夠，忽又揮起拳頭朝粗壯的樹幹猛地砸去。
巨大的撞擊聲將鄭弘亞的思緒拉回，他急切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扭頭，對著陸宇恒問道：“你說妙桐怎麽了，說清楚！”
陸宇恒實在沒想到鄭弘亞會在這個時候揪住這件事不放，咬著腮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怒喝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著兒女情長！你對得起浩哥嗎！”
方才，通過陸宇恒口中的話，鄭弘亞就已經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串聯到了一起，可那也只是他的猜測。
他必須聽到準備的答覆。
“她是不是被程建英派人在郵輪上追殺了？”
鄭弘亞執拗的目光緊鎖陸宇恒的雙眼，臉上緊繃的每一塊肌肉都傳達出一種信號：告訴他真相！
“是！”陸宇恒嘲諷一笑，“這下，你看清楚白家的人有多卑鄙了吧。”
得到準確答覆的瞬間，鄭弘亞失去了所有的脾氣，像一根提線木偶任由陸宇恒緊緊拽住。
但他的失神只是在一瞬間，他明白此刻更重要的是解決眼下的問題。
以最快的速度從悲傷中掙脫，重新振作起來後，他握上陸宇恒抓著領口的手，加大力道想要掙脫緊鎖命門的束縛。
一只冰冷的掌心覆蓋手背，凍得陸宇恒面色僵硬，他不僅沒放手，反而收緊掌心，揪得白襯衫的領口發皺。
兩廂僵持不下，像是在暗中對彼此較勁。
直到餘光瞥見葉霄在朝他們靠近，陸宇恒這才松手。
“我不知曉你如何想，但我是一定不會放過他們的！”
“這樣片面的想法，最後只會釀成大錯。”
“沒有證據，不代表李澤濤也同程建英一樣是個卑鄙的人。”
理性不帶任何感情的話刺傷了陸宇恒的心，也將他勢要替常西浩報仇的舉動貶低成了小孩子過家家，不懂事的樣子。
酥麻的錐痛感從心口傳來，陸宇恒緊繃身體，握緊雙拳，直勾勾盯著鄭弘亞。
片刻，陸宇恒突然從唇角擠出一聲蔑笑，眼眶發紅，歪頭看向葉霄，“你呢，也同他一樣？”
葉霄不忍直視陸宇恒通紅的雙眼，移開目光，壓低聲音，“確實我們不能一概而論。”
陸宇恒被氣壞了，笑著說：“好，你們都信他是好人！”
他一邊說，一邊後退，“我會找出真相，給浩哥報仇。”
不舍又憤恨的目光掃過二人，在轉身之際，他沈聲道：“我們的兄弟情就到此為止，今後，黃泉陌路，各不相幹。”
聲音不大，卻足以振聾發聵，鄭弘亞和葉霄看著陸宇恒離去的背影，皆是情緒覆雜。
他們保住了正義和不動搖的初心，可是也失去了一個至親手足。
在他們身後，一間廢棄屋舍裏，默默觀察著這一切的朱智斌走了出來。
他冷靜又淡漠地告訴他們，“負重前行的路上，總是孤獨又寂寞的。”
“你們這次做得很對，他畢竟是劉家人，就算惹了什麽禍也不會有事，而且，他在你們身邊，終究是個潛在的危險。”
後一句才是他想告訴他們的。
聲音頓了頓，他向四周打探了一番，確認無人在此處埋伏，出沒後，他換上嚴肅的面容，壓低嗓音道：“我收到線報，這兩日會有新的指示，你們要做好隨時接頭的準備。”
來不及讓他們再多說兩句話，夜幕已然漸漸來臨。
赤紅的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洩下，不遠處的天際，一艘運輸機如同流星般劃過。
機艙內，陸宇恒讓江副官坐穩，隨後一個旋轉，穿進了雲層裏，消失在鄭弘亞的視野中。
除此之外，陸宇恒沒再說過一句話，他的心裏還憋著方才爭吵的怒火。
要不是想臨走前再去靈堂看了一眼，他也不會攬下送江副官去筧橋的活。
不是他不願意送常西浩最後一程，而是筧橋的航校舊址如今被敵軍占領，作為軍用飛機場，一旦被敵軍發現，只有死路一條。
高新瑜也是算準了這點，才派江副官這個潛伏高手去。
為了保險起見，陸宇恒將運輸機停在了江西的一處機場，然後讓江副官改走陸路，伺機在敵軍換防時，溜進筧橋。
江副官感覺運輸機停穩了，正要提起箱子走下去，陸宇恒忽然喊住了他。
“江副官，讓我和他最後道個別。”
江副官垂眸，看見陸宇恒的手不知何時按在了箱子上，餘光中，瞥見一些亮晶晶的東西，轉頭看去，發現是陸宇恒眼角的淚花。
內心的防備被攻破，江副官松了松手，將箱子放下，轉身走下運輸機。
“盡快，我需要在入夜前完成任務。”
江副官一走，陸宇恒強忍著的淚水如決堤的水壩，轟然崩塌。
他抱起箱子摟在懷裏，掌心輕柔緩慢地撫摸過箱面，趴在那隱忍地抽泣起來。
溫熱的淚水在眼角暈開，模糊了雙眼，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箱面上，暈染了上面古樸又厚重的花紋。
每一滴淚重重砸下發出的嘀嗒聲，都像是他在無聲地傾訴對常西浩離去的不舍和思念。
“好好一個人，怎麽就化成了一堆骨灰！”他低聲呢喃。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陣陣回聲。
他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把日子過得一團糟，不到短短一天的時間，他就被迫經歷了生離和死別。
這樣的雙重打擊下，他難免會陷入了一個低靡的狀態，對自己的懷疑，對友情的質疑，還有痛恨自己這一生的無為。
“浩哥，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我是不是不該與他們決裂？”
孤單的情緒將他裹挾，他害怕真的是自己做錯了。
他更害怕因為他的一意孤行，釀成大錯，導致最後做出無可挽回的事情。
而在外頭默默搓手取暖等候的江副官，意外聽到了這個消息，靈機一動，他走回機艙，目光堅定地看向陸宇恒。
“你沒錯，我堅信，常少也是這樣認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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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宇恒來時就只在外頭套了件薄薄的軍裝，越走遠，體內的溫度流失得越快。
走到一顆樹下，他撐著粗糙皸裂的樹幹停下，仰頭看向天邊，忽而笑了起來。
灰蒙蒙的天罩在頭上，讓人看不到一點希望。
一時間，陸宇恒失去了方向，找不到可以去的地方了。
他只能靠著本能的驅動，不停往前走。
拍拍身上的塵土，他正要繼續往前走，慢了一步的鄭弘亞和葉霄這會從身後追了上來。
“阿恒！”
陸宇恒看了眼抓在他胳膊上的手，淡淡揮開，“不是有話要說嗎，正好，就在這說清楚。”
葉霄一楞，失落地朝空蕩蕩的手心看了一眼，擡頭再看，只見陸宇恒換上了一副冷漠的模樣。
他像是對待陌生人一般，後退一步，靠在樹幹上抱臂看著他們，似乎在等一個解釋。
鄭弘亞也不急著開口，在腦海裏反覆推演說服陸宇恒的話。
時間一點點過去，寂靜的等待下，只能聽見吹起了一陣又一陣的風聲和翻卷，打在身上的摩擦聲。
漸漸地，陸宇恒的耐心被消磨殆盡，他不願再繼續等下去，直面發問，“你憑什麽認為李澤濤不會傷害浩哥？”
“你難不成忘了他是什麽身份？”
“我沒忘。”
“若是沒忘，你怎麽還能相信他說的話！”
陸宇恒和鄭弘亞一來一回，劍拔弩張，任誰看了都不會想到他們曾是有過命交情的好兄弟。
好在這條路上幾乎沒什麽人經過，也就不至於讓人看了笑話。
“你是心善，可從前的你至少還理智！”陸宇恒嗤笑道：“如今，變得軟弱無能。”
鄭弘亞一怔，直白又戳心的話像數把利刃劃破他的心窩。
直到這會，他才看清楚，陸宇恒竟對他存了這麽深的芥蒂。
他藏起眼裏的驚訝與悲傷，低啞著嗓子道：“我明白你的傷心，我也同樣很傷心，可沒有證據表明李澤濤要害浩哥，我們若是一味地感情用事，最後只會讓航校再失去一名可用之人。”
“如今的局勢如何，你應當很清楚，我們不能再失去任何一名戰友了！”
陸宇恒忽低低聲笑了起來，晦暗不明的眼神夾雜著覆雜的情緒，讓人看得一頭霧水。
局勢局勢，為什麽每個人都要把局勢放在首位！
他已經受夠了這些說教的大道理！
“阿恒，你笑什麽？”
葉霄一直默默關註著陸宇恒的表情，他明顯感覺到，方才鄭弘亞說話時，陸宇恒的內心是有過動搖的，可聽著這道笑聲，又覺得陸宇恒是被刺激到了。
想到他又是從廣州方向來的，說不定在被下放廣州期間，經歷了些什麽事。
葉霄繼續保持沈默，如鷹般犀利的目光緊緊追隨陸宇恒身上。
只見他撐起身體，走近兩步。
“你們顧全大局的那套做法我做不到！”陸宇恒厭惡看向遠方，厲聲道：“程建英拿白小姐對付葉子，拿劉妙桐對付你的那些卑劣手段，我這輩子都忘不掉！”
在見識到這些險惡後，讓他還怎麽妥協隱忍。
聽到陸宇恒的話，鄭弘亞楞住，腦海中漸漸浮現出那封沒有內容的信，還有後山那一夜的事，他忽然有些迷茫，又有些害怕。
一旁的陸宇恒仍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繼續道：“哪怕你們不信李澤濤是陰險狡詐的人，但他到底是白家那一方的，不管他願不願意，白家的一聲令下，他就得執行。”
就像我一樣……
陸宇恒想起曾經的自己，情緒逐漸激動，聲音忽地拔高，“從葉子到浩哥，這一切都是白家的陰謀，否則又要如何解釋偏偏跟他一起禦敵的時候，浩哥就逃不出敵機的包圍圈了！”
“你們應當很清楚，浩哥有多懂得從敵機包圍圈中化險為夷。”
陸宇恒把一身的怒火發洩完後，還是覺得不夠，忽又揮起拳頭朝粗壯的樹幹猛地砸去。
巨大的撞擊聲將鄭弘亞的思緒拉回，他急切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扭頭，對著陸宇恒問道：“你說妙桐怎麽了，說清楚！”
陸宇恒實在沒想到鄭弘亞會在這個時候揪住這件事不放，咬著腮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怒喝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著兒女情長！你對得起浩哥嗎！”
方才，通過陸宇恒口中的話，鄭弘亞就已經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串聯到了一起，可那也只是他的猜測。
他必須聽到準備的答覆。
“她是不是被程建英派人在郵輪上追殺了？”
鄭弘亞執拗的目光緊鎖陸宇恒的雙眼，臉上緊繃的每一塊肌肉都傳達出一種信號：告訴他真相！
“是！”陸宇恒嘲諷一笑，“這下，你看清楚白家的人有多卑鄙了吧。”
得到準確答覆的瞬間，鄭弘亞失去了所有的脾氣，像一根提線木偶任由陸宇恒緊緊拽住。
但他的失神只是在一瞬間，他明白此刻更重要的是解決眼下的問題。
以最快的速度從悲傷中掙脫，重新振作起來後，他握上陸宇恒抓著領口的手，加大力道想要掙脫緊鎖命門的束縛。
一只冰冷的掌心覆蓋手背，凍得陸宇恒面色僵硬，他不僅沒放手，反而收緊掌心，揪得白襯衫的領口發皺。
兩廂僵持不下，像是在暗中對彼此較勁。
直到餘光瞥見葉霄在朝他們靠近，陸宇恒這才松手。
“我不知曉你如何想，但我是一定不會放過他們的！”
“這樣片面的想法，最後只會釀成大錯。”
“沒有證據，不代表李澤濤也同程建英一樣是個卑鄙的人。”
理性不帶任何感情的話刺傷了陸宇恒的心，也將他勢要替常西浩報仇的舉動貶低成了小孩子過家家，不懂事的樣子。
酥麻的錐痛感從心口傳來，陸宇恒緊繃身體，握緊雙拳，直勾勾盯著鄭弘亞。
片刻，陸宇恒突然從唇角擠出一聲蔑笑，眼眶發紅，歪頭看向葉霄，“你呢，也同他一樣？”
葉霄不忍直視陸宇恒通紅的雙眼，移開目光，壓低聲音，“確實我們不能一概而論。”
陸宇恒被氣壞了，笑著說：“好，你們都信他是好人！”
他一邊說，一邊後退，“我會找出真相，給浩哥報仇。”
不舍又憤恨的目光掃過二人，在轉身之際，他沈聲道：“我們的兄弟情就到此為止，今後，黃泉陌路，各不相幹。”
聲音不大，卻足以振聾發聵，鄭弘亞和葉霄看著陸宇恒離去的背影，皆是情緒覆雜。
他們保住了正義和不動搖的初心，可是也失去了一個至親手足。
在他們身後，一間廢棄屋舍裏，默默觀察著這一切的朱智斌走了出來。
他冷靜又淡漠地告訴他們，“負重前行的路上，總是孤獨又寂寞的。”
“你們這次做得很對，他畢竟是劉家人，就算惹了什麽禍也不會有事，而且，他在你們身邊，終究是個潛在的危險。”
後一句才是他想告訴他們的。
聲音頓了頓，他向四周打探了一番，確認無人在此處埋伏，出沒後，他換上嚴肅的面容，壓低嗓音道：“我收到線報，這兩日會有新的指示，你們要做好隨時接頭的準備。”
來不及讓他們再多說兩句話，夜幕已然漸漸來臨。
赤紅的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洩下，不遠處的天際，一艘運輸機如同流星般劃過。
機艙內，陸宇恒讓江副官坐穩，隨後一個旋轉，穿進了雲層裏，消失在鄭弘亞的視野中。
除此之外，陸宇恒沒再說過一句話，他的心裏還憋著方才爭吵的怒火。
要不是想臨走前再去靈堂看了一眼，他也不會攬下送江副官去筧橋的活。
不是他不願意送常西浩最後一程，而是筧橋的航校舊址如今被敵軍占領，作為軍用飛機場，一旦被敵軍發現，只有死路一條。
高新瑜也是算準了這點，才派江副官這個潛伏高手去。
為了保險起見，陸宇恒將運輸機停在了江西的一處機場，然後讓江副官改走陸路，伺機在敵軍換防時，溜進筧橋。
江副官感覺運輸機停穩了，正要提起箱子走下去，陸宇恒忽然喊住了他。
“江副官，讓我和他最後道個別。”
江副官垂眸，看見陸宇恒的手不知何時按在了箱子上，餘光中，瞥見一些亮晶晶的東西，轉頭看去，發現是陸宇恒眼角的淚花。
內心的防備被攻破，江副官松了松手，將箱子放下，轉身走下運輸機。
“盡快，我需要在入夜前完成任務。”
江副官一走，陸宇恒強忍著的淚水如決堤的水壩，轟然崩塌。
他抱起箱子摟在懷裏，掌心輕柔緩慢地撫摸過箱面，趴在那隱忍地抽泣起來。
溫熱的淚水在眼角暈開，模糊了雙眼，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箱面上，暈染了上面古樸又厚重的花紋。
每一滴淚重重砸下發出的嘀嗒聲，都像是他在無聲地傾訴對常西浩離去的不舍和思念。
“好好一個人，怎麽就化成了一堆骨灰！”他低聲呢喃。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陣陣回聲。
他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把日子過得一團糟，不到短短一天的時間，他就被迫經歷了生離和死別。
這樣的雙重打擊下，他難免會陷入了一個低靡的狀態，對自己的懷疑，對友情的質疑，還有痛恨自己這一生的無為。
“浩哥，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我是不是不該與他們決裂？”
孤單的情緒將他裹挾，他害怕真的是自己做錯了。
他更害怕因為他的一意孤行，釀成大錯，導致最後做出無可挽回的事情。
而在外頭默默搓手取暖等候的江副官，意外聽到了這個消息，靈機一動，他走回機艙，目光堅定地看向陸宇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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