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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悲劇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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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悲劇誕生

見天邊的風雪沒有要停的跡象,陸宇恒找到了一處酒店落腳。

他在裏面一待就是好幾日,直到一通電話,才將他從酒店逼了出來。

這幾日他都在酒店裏窩著,足不出戶,故而還不曾知曉關乎他的那則輿論逆轉了。

現在外頭大街小巷都傳的是:警察欺壓百姓罪不容誅,死有餘辜,陸大隊替天行道,乃黨國表率。

可航委會並沒有想輕饒陸宇恒的打算。

他接到的電話裏說的是,因他行事莽撞沖動,難堪運輸大隊長的重任,遂降職為中隊長,並負責廣州—重慶的運輸線,即刻起,速速前往廣州。

看著這通調令,他冷笑拍桌放下。

不用想也能看得出來,要沒有劉譯洋的指使,沒人敢將他調離北平。

將他安排去偏遠的廣州,無非是想讓輿論平息下來,再順道給他一個教訓。

這個百利而無一害的做法當真太符合劉譯洋的風格了。

陸宇恒輕笑著搖搖頭,拿走桌上的相框,然後毫不留戀關上門離開。

坐在戰機上,從上往下看去,只見地平線離他越來越遠。

在即將飛離北平那刻起,陸宇恒就已預想到了今後的事。

按照劉譯洋的手段,他沒個一年半載是回不到北平的。

想到這,他無奈低語,“說好了要陪她一道過年,怕是要失約了。”

飛在空中,望著遠處清澈的河海和翠綠的山坡,他笑了笑,“或許事情並沒那麽糟。”

他被流放廣州這事是,答應劉妙桐一起過年的約定也是。

劉妙桐雖然是在一個星期後才得知陸宇恒被劉譯洋安排去了廣州,過年前也都不可能再回來了,但想著還有劉譯沐陪她一起過年,心裏的難受也淡去了一半。

加之蘇楚璟趕在了月末之前回來,帶來的藥物也讓劉譯沐的傷口愈合更快了。

這一件件喜事將劉妙桐心底因陸宇恒不在的空缺漸漸彌補上。

時間一日一日流走,一年到頭最熱鬧的日子隨著一場暴雪悄無聲息地來了。

也是多虧了劉譯沐,劉妙桐才得以體驗一回在醫院裏守歲的經歷。

雖說是在醫院裏過,但也不比在家裏差,一應物什都安排妥當,一家人也算齊整,還能同醫院裏的護士一起出去堆個雪,打個雪球。

只是開心的氛圍並沒有持續太久,才過完年沒幾日,劉譯洋就要離開北平了。

劉譯沐和劉妙桐聽到這個消息,忍不住當場擊了個掌,而劉譯洋卻是一籌莫展。

收到劉父的信後,劉譯洋心道劉父定是聽到了劉譯沐受傷的事,此番叫他去美利堅,少不了一頓責罵。

想到事情的嚴重後果,他立馬安排人,連夜送自己離開北平城,趕最近的一趟郵輪去美利堅。

隨著劉譯洋的離開,沈寂了兩個多月的劉譯沐,終於找到了行動的機會。

他把相片交給劉妙桐,讓她帶著去到城東的柳家巷,將相片交給他一個朋友。

原本這事他想親自去辦,奈何劉妙桐說什麽也不讓他離開醫院。

沒有法子的劉譯沐,只好讓劉妙桐代他和取相片的人接頭。

一路上,劉妙桐想過無數次要將信封拆開,看看裏面裝著的究竟是怎樣的相片,值得劉譯沐對她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親手交給來取相片的人。

這個想法一直持續到她抵達巷口都還未打消。

眼見取相片的人還未來,她不再猶豫,伸手握住信封的封口處,正想借著昏黃的燈光拆開信封時,巷口卻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來人逆著光走來,地上的影子高大,看起來那人應當是個身姿挺拔的男子。

他越走近,就越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那股殺伐氣息。

劉妙桐蹙眉擡頭,就著從巷角射入的微弱的白光看向面前的男子。

一個普通得再不過的長相,身上的棉長褂又破又舊,一點也不像出版社的編輯。

她打量幾番,對這人的身份起了懷疑,但從餘光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上握著的那根鋼筆時,心裏的疑慮瞬間消退。

如今的世道越來越難,難保這人不是落魄了。

這樣想著,她收起了打量的目光,“沖破雲霄。”

“見光明。”

男子伸出手,遞到她眼前,“相片。”

劉妙桐聽清了對面的人說的暗號,毫不猶豫把信封塞在他手上。

“你們這暗號可真有意思。”

她留下一句話,踩著高跟鞋轉身往來時路走。

身後的人見她走遠了,才急忙拆開信封檢查裏面的相片。

他一張一張仔細翻看,發現沒有紕漏,這才嘆出一口郁氣。

而這時,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廖子……”

梁恩現從巷子走出來,輕拍他的肩。

視線不經意間往下一看,見到他手裏的相片,驚喜道:“喲,相片都是打哪來的?不是說傳不出來了嗎?”

“一個北平朋友的妹妹幫忙送來的。”

“北平的朋友?誰啊?”

男子默默擡頭,望著遠處慢慢消失在盡頭的身影。

梁恩現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那裏有一道穿著一身月白洋裙的倩影,從背影看去,只覺得這身型有些熟悉。

收回視線,他將相片塞進口袋,轉身往巷子裏走。

梁恩現快走兩步,緊跟上去,臂膀往他身上一撞,笑著道:“厲害啊廖子,才在北平城外駐守一年,就結識了個北平人。”

“你有時間打趣我,不如想想怎麽和上線聯系上。”

“你急啥,相片給我,我來想辦法。”梁恩現微微上挑眉頭,把手搭到他肩上,攬著他往巷子深處走。

二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光源的盡頭。

這事過去半個月後,在醫院滿打滿算住了三個月的劉譯沐終於能出院了。

一眨眼功夫,劉譯沐就已經換好了衣服,臉上咧著笑,眉眼處透著抑制不住的歡喜。

“走吧,回家。”

劉譯沐右手卯足了勁往上拉,才勉強將地上的箱子提起。

他素來習慣用左手提東西,這會還不慣用右手,一時沒把住力道動作拉大了些,把領口未紮緊的絲巾都扯散了。

劉妙桐看得眉心一皺,走到他面前,幫忙重新塞好領口的絲巾。

“二哥你等我一會,我回辦公室放些東西。”

劉譯沐正要說話,門口突然響起敲門聲。

擡眼看去,見是蘇楚璟站在門口。

他脫去了白大褂,穿著件簡簡單單的大衣,拿著車鑰匙的手腕上還搭了一件男式大衣。

“正巧今日我無需值勤,我開車送你們回去。”

劉妙桐拿走劉譯沐手上的箱子,轉而交給蘇楚璟。

“你先帶我二哥去車上等我,我回一趟辦公室。”

劉妙桐將箱子塞給蘇楚璟後,踩著步子就走了出去。

臨近傍晚,天色慢慢暗了下來。

劉妙桐經過花園時,慢下步子,往外多看了幾眼。

這時,身側走過兩名護士。

“劉醫生。”

劉妙桐微微點頭回應,揚起嘴角繼續往前走。

護士們也收回了視線,壓低聲音,恢覆竊竊私語。

“我堂兄說航空署近來打了好幾個打勝仗,你說會不會過不了幾日,守在咱北平城外的敵軍也挨上幾顆炮彈。”

“航空署打了勝仗與放不放炮彈可沒啥關系,打仗的飛機歸打仗用,放炮彈飛機歸放炮彈。”

劉妙桐聽著她們的討論,淺淺一笑,可隨後聽到的話,就讓她笑不出來了。

“那可就慘了……”

其中一名護士一驚,拉住另一名停下腳步,面色驚恐道:“開放炮彈飛機的那個大隊長病得可嚴重了。”

“啥?他得了啥病?”

“應激恐懼癥。”說話的護士斜眼瞟了下正從她們身側經過的劉妙桐,輕聲細語道:“前些日子雲南那邊還發了好幾封電文,請院長派名醫生過去幫忙給那大隊長治病。”

“那樣的病,咱醫院除了蘇醫生,就只有……”

護士正要說出劉妙桐的名字,擡頭一看,劉妙桐還未走遠,便又咽下了嘴裏的話。

“可不是!院長原先想著讓劉醫生去,可劉醫生拒絕了。”

“為何?”

兩名護士越走越快,不到一會,劉妙桐就已聽不見她們的聲音了。

回想起她們的談話,劉妙桐壓下眼中的暗流湧動,快步往辦公室走。

走進辦公室,她脫下白大褂,拿起提包就準備要走,餘光卻不由自主落在了被光籠罩著的那張診斷報告上。

桌上那份診斷報告是兩個月前從院長那拿回來就一直擺在那了,是從雲南郵寄過來的。

名字那欄清清楚楚寫著三個字:李澤濤。

她雖與這人不熟,但也不是因為這個緣故才不接下去雲南的外派。

若是劉譯沐沒有受傷,她會很樂意去雲南。

在那之前,她可是想盡一切辦法都想再去雲南一趟,可劉譯沐的受傷,讓她的執念散了。

就像陸宇恒說的那樣,她是劉妙桐,更是醫院裏的醫生。

作為醫生,她不能拋下病患;作為劉妙桐,她不能拋下家人。

一個人苦苦守著空蕩蕩的公館或許是很孤獨,但只要一想到在外奔波的劉譯沐和陸宇恒回到家時,還有她在迎接著他們,那這種等待也就不覺得煎熬了。

身處亂世,無論是一句話,或是一個擁抱,還是一個等待,都足以讓那顆被戰火摧殘到疲倦的心得到一絲慰藉。

她也很明白此刻的鄭弘亞身肩重擔,不能分心。

而她更需要做的是好好照顧自己,讓他能毫無負擔的往前,沖破雲霄,還國土上空一片澄藍。

至於李澤濤的病,她已經根據他的癥狀,給出了相應的治療方案讓院長給雲南那邊回覆過去,只要按照她的方案治療,病情的緩解不成問題。

早前,院長是迫於蘇楚璟未歸,才硬著頭皮去找劉妙桐。

但那時劉譯沐才蘇醒半月,劉妙桐有餘心卻無疑力,只得推了這個請求。

後面,他也看出她近來照顧傷勢嚴重的劉譯沐已是心力交瘁,故而盡管雲南多次來電報請求,他也沒在她面前提過。

再往後,醫院將對癥治療方案給過去後,便沒再收到雲南醫院的電報,院長和劉妙桐也就誤以為李澤濤的病情得到緩解了,遂沒再多理會這件事。

殊不知,李澤濤因為長期服用藥物,精神狀態大不如前。

也因此,在戰場上發生了誤判,導致敵軍反擊,釀造了一場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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