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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一出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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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一出好戲

“二哥,二哥你別睡了。”

“你起來看看,我是三三啊!”

天微微亮,陸宇恒就被劉妙桐的囈語叫醒。

他半瞇著眼從沙發上坐起,看向病床那頭,只見劉妙桐還趴著不動。

揉了揉酸脹的眼睛,他踏著晨光悄聲離開了病房。

走到花園外,他點燃一根雪茄夾在指尖,餘煙裊裊。

想到劉譯沐的傷,他腦海閃過那篇報道。

一個小小的警察敢對劉譯沐動手,他怕是不想活了。

雪茄的香味順著風飄到他鼻翼,他深吸一口,望著前方冷笑。

“還是得同大哥匯報這事。”

想清楚後,他把雪茄一丟,快步離開。

一口沒吸的雪茄靜靜躺在地上,飄著淡淡的白煙,沒一會就被拂過的清風吹滅。

隨後,它就開始了顛沛流離。

本就做得細小,難以被人發現,又是黢黑的外表,完全被還未亮透的天色所掩蓋。

於是,路過的人無一例外朝它踢去一腳,從石面的這頭移到那頭。

直到天邊漸漸褪去暗色,它的存在才被人發現。

“醫院裏哪來的雪茄?”

“我看得真真的,就是雪茄。”

門外的爭執聲將劉妙桐吵醒,她醒來,楞神了一會,可周圍靜得很,半點聲音也無。

未多想,清醒過來後,她急忙壓下身子查看劉譯沐的臉色。

漏進來的光將劉譯沐的臉曬得發光,劉妙桐蹙眉看去,發現是簾子沒拉緊。

擔心光會晃到醒來的劉譯沐,她走過去輕輕拉上,然後嘆息著坐回椅子上。

病房內寂靜得無半點聲音,可卻能感受到活的氣息。

哪怕他只是昏迷躺著,劉妙桐心裏頭也覺著踏實。

看著他蒼白的面容,那個盤旋在心底無數次的念頭在這一刻也終於成了型。

她想,親緣當真是強大。

強大到可以讓她放棄一直以來的執念,無論是給鄭弘亞寫信,還是要去見他。

但她說不上來為何會這樣想,直到發現躺在床上的劉譯沐突然之間消失不見。

那時,她心底湧上猝不及防的剝離感和驀然失去的慌張感,讓她瞬間明晰最根本的緣由是,家人不只是生物學關系,而是一顆定心丸。

她慌忙扭頭跑出病房,四處搜尋劉譯沐的蹤影。

此刻,在後勤室的劉譯沐正扶著桌子,站在一座電話前。

他強打著精神,慢慢撥動表盤,轉動了好幾圈才拿起話筒。

“餵,是我。”

……

“找我何事?”

“入夜來後山,我這有你想看的東西。”

“你憑什麽認為,我會去?”

鄭弘亞一手舉著電話,一手握著筆,視線掃過面前的公文。

輕嗤聲從話筒裏傳來,緊接著,十分篤定自信的聲音響起。

“就憑這樣東西和劉妙桐有關。”

鄭弘亞的視線微頓,眼前閃過一片白。

電話裏的聲音已經消失,他放下電話,緊抿下頜。

太陽漸漸低垂,藏在山後,掉入地平線。

斑駁的樹影隱隱綽綽爬上屋內的墻面,和投射在地面的影子接洽,連成一片。

鄭弘亞在指針跳轉至一條平線的瞬間,放下了握出汗水的鋼筆。

聽到門口的腳步聲,鄭弘亞合上書,拿起帽子往門口走。

“我先回宿舍了。”

他一邊鎖門,一邊對葉霄道,“有些事,今夜要去後山一趟。”

葉霄想問得具體些,一扭頭,見著鄭弘亞苦著一張臉,心情看似有些低落和苦悶,他便咽下即將說出口的話。

看著鄭弘亞鎖上門,扭頭就走了,葉霄毫不猶豫轉頭,走去了另一間辦公室。

堅硬的皮鞋踩在影子上頭,發出噠噠的聲音。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鄭弘亞一直盯著腳尖走。

看似人還站在這兒,實則心思早就漂洋過海去了。

想起劉妙桐那張像化了的糖一樣甜的笑臉,他嘴角也跟著微微上揚。

恍惚間,他好似看見微光穿透雲間的縫隙,伴隨著他思念的風吹散松動的雲,讓他沈寂許久的思念無法再藏匿。

可他的思念只能藏在回憶裏……像陰暗的小偷,默默回想。

如今的地步,任憑再多的四季更替,他們也難以跨越生死的界限。

這樣想著,他的緊張便成了他一人的笑話。

回到宿舍整理了一番後,眼瞧航校漸漸歸於平靜,幾乎無人在外頭時,他才系好佩槍,穿上大衣離開。

原本已經歇下了心思,只是一想到他已有數月不曾知曉她的消息,無論是真是假,就算是個圈套他也認了。

因為在劉妙桐的事上,他不能冒險,半分都不可。

要說從前他應當還不會如此緊張,想著劉妙桐在劉家人的保護下,又是在美利堅那樣安全的地方,她如何也是受不了傷的。

然而今非昔比,他不知曉程建英葫蘆裏會賣什麽藥。

如此想著,他更加急切想要知曉程建英手裏捏著怎樣的籌碼。

腳上的動作不覺加快,踢踏聲漸漸變輕,可對面山林裏的烏鴉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危險,烏壓壓地飛走了。

嘎嘎嘎的叫聲回蕩在山谷裏,給山上的人帶來了訊號。

“獵物要來了,你去附近埋伏起來,見勢不對就立即動手。”

江副官往山下看去,果真見到一個人影正往這兒來。

他餘光往後睇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心想今日或許能一箭雙雕了。

笑著閉起眼背對著他的程建英絲毫沒察覺出他的異心。

程建英想著一會能見著鄭弘亞崩潰的樣子,默默在心底唱起了昆曲,手指隨著曲調在空中虛打著拍子。

而此時的江副官,早已跑到一處石頭後,壓低身子,緩慢壓下槍膛,時刻準備著射擊。

然而過去好半天,程建英還沒聽到身後有動靜,越發覺得不對勁。

轉身看去,果真見身後只有空蕩蕩的一片黃土。

還在半山坡的鄭弘亞走著走著停了下來,天上飛過一架戰機,看樣子是從西南方向飛回航校的。

這樣黑的天,恐怕要迫降才行,想到這,他忍不住為這架戰機的飛行員擔憂。

視線不自覺緊隨戰機移動,不放過一點變化。

天上的戰機緩慢下降高度,降下速度。

站著的鄭弘亞默念著航速和方向,皺起眉頭看著還在空中盤旋的戰機。

他看出了飛行員的猶豫是在等待引導迫降的信號,於是,他往後方看去,等了好一會也沒看到信號。

見此,他忍不住為那人捏一把汗。

然而,一眨眼過去,後方才緩緩亮起了引導迫降的燈光。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半邊天,他松下緊繃的唇角,正要轉身,驀地,眼前閃過一道光暈。

砰的一聲巨響,他猛地震住。

“這聲音,不對!”

只是走了不到百米,身後的人將他喊住。

“鄭隊!我的時間可是有限的!”

“你若想說便說,無需在這打啞謎。”

鄭弘亞並未轉身,反而繼續往前走。

停機坪那保不齊出了大事,他依稀記得近日巡航的是第一大隊,寧慶祥不在了,他不能不幫忙看著點。

可程建英的一句話,又把他拉回了當下。

“你可知你的好老師為了阻撓劉妙桐與你聯系,都使了哪些卑劣的手段嗎?”程建英咬著牙追上幾步,低聲喊道:“他為了讓你替他賣命,可以不惜一切代價,這才是真正的他。”

“程建英,你再敢信口雌黃,莫怪我對你不客氣!”

鄭弘亞一眨眼便跑到了程建英面前,揪住他衣領,一臉憤怒,“想用挑撥離間的手段,那你未免太自信了些。”

程建英推開他,故作姿態,拍拍胸前的衣襟。

“鄭弘亞,不得不講,你倒還真是朱智斌身邊最忠誠的一條狗。”

“我當然知曉空口白說你不會信,所以為了讓你看清楚朱智斌的真面目,我可費了不少功夫,才截獲一封信。”

程建英摘下眼鏡,吹了吹鏡片上的灰,漫不經心地擦拭。

“不過,你若想看信,只需答應我一個條件便可。”

程建英默不作聲等著,就像一個守株待兔的獵人。

鄭弘亞緊握雙拳,咬著腮幫壓制心底的憤怒,可他眼裏燃起的火苗,還是出賣了他的情緒。

看到這一幕,他笑著將眼鏡戴上。

“我的條件倒是簡單得很,無需你殺人,亦不會讓你離開,更不會管你與劉妙桐那些事,平日你就該如何還是如何。”

程建英從懷裏拿出一樣東西,鄭弘亞伸手就要搶走,他又塞回了懷裏。

“只要你答應做我潛伏在朱智斌底下的內應,這封信就給你。”

鄭弘亞雙手發顫,遲遲不動。

身後的光一點點消散,半邊天慢慢重歸黑暗。

這時,江副官放慢腳步靠近,眼睛悄悄往四處搜尋。

他在等,等一個拔槍的時機。

“你還在等什麽!難不成你舍得讓她還苦苦等你!”

江副官看到鄭弘亞失魂落魄的樣子,他立馬把手摸向腰間。

好機會!

然而,離他不遠的鄭弘亞發現了他的小動作,誤以為這是他與程建英的暗號,立即拔出槍,對準江副官。

江副官一驚,瞬間舉起手。

“鄭隊!莫沖動!”

程建英顯然沒想到鄭弘亞會沖動拔槍,瞇起眼,擡手鼓掌走近。

“鄭隊……”

“程部長,真是一出好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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