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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兩個人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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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兩個人的安全

腳步聲漸近,直到病房門被推開,鄭弘亞依舊一眨不眨盯著白墻,平靜得沒有一點活人的氣息。

葉霄很是震驚,三步並作兩步來到他床前,扶著他的肩,問道:“阿弘,你可算是醒了。”

一垂眸,看到他蒼白的面容,驚呼,“我去叫醫生過來。”葉霄滿臉憂愁離開病房,獨留下一旁安靜坐著的吳若欣。

吳若欣坐在床沿的木椅子上,不確定問道:“你這會可是清醒了?”

鄭弘亞神情稍有些動容,閉上酸澀的雙眼,深呼吸幾次過後,再睜開,啞著嗓子開口。

“那日謝謝你了。”

“這樣看來是清醒了。”吳若欣倒了杯水,遞過去。

鄭弘亞接過,輕抿兩口,“你來是有什麽要傳達的嗎?”

鄭弘亞也不怕,直接開門見山,把吳若欣嚇了一跳。

她甚至覺得鄭弘亞其實還沒清醒,只有昏了頭的他才會這麽肆無忌憚在這種地方說出那句話。

她半闔瞇著雙眼,快速朝門外和窗外搜查一番,而後壓下聲音,言語謹慎。

“確實有。你可是清醒的?”她不確定問道。

雙目是清明的,可說出的話是嚇人的。

而當事者不以為然。

鄭弘亞放下杯子,不疾不徐,聲音不見壓低半分,“這兒還是安全的,各方勢力滲透較少。他們現在內鬥嚴重,不會揪著我。”

實際上這只是其中的一個原因,最主要的是他剛剛醒來沒一會,發現有人總在門外來回走,所以他把醫生叫了來,用法子將那名探子逼走了。

時間有限,他不打算解釋這麽多。

盡管如此,吳若欣還是壓著聲音,但比方才要輕透了些,只是從進門開始就緊擰的眉頭沒有松動一點。

“你那日可是遇到了什麽事。”

“我若說無,你們定然是不信的。”

鄭弘亞迷蒙的目光盯著某處,漸漸渙散,似是回憶著什麽。

他的視線若有若無飄向窗外,“我記得那日的雨很大,日頭也很暖,比現在還要烈一些,可我渾身上下都如結了冰一樣冷……心痛得緊……”

幾分鐘後,房內靜了下來,尾音悠揚飄出窗外,引來樹上的鳥兒嘰渣叫了幾聲。

吳若欣緊皺的眉頭幾乎擰成了川字,凝重的表情昭示著她此刻的心情。

想了想,她沈著聲,說出了鄭弘亞預料之中的話。

“我曉得你對她的感情。”

“我對她也並無惡意,亦是同你一樣,希望她好。”

鄭弘亞雙手交疊在被褥上,雖是看著窗外,但全身心的註意力都放在了聽她說的話上。

只聽她繼續道:“如今她去了美利堅,算作好事一件。”

他自是清楚,無論是支持的,或是反對的,盡管目的各不相同,但都認為這是好事,包括他在內。

“她只身一人在北平,到底不太安全。那美利堅有她父兄在,也無戰事,比我們這要安全許多。”

吳若欣瞟了一眼,拖慢調子,“你當初報考航校不就是為了守護如她一般手無寸鐵的婦孺,少女嗎。那些你離開北平前與我說的話,我還記著。你總歸不能……忘了初心。”

吳若欣刻意加重初心二字,是想要喚起他入黨時宣讀的誓言。

窗外不時飄進孩童玩鬧的嬉戲聲,悅耳的銀鈴笑聲像是一道無言的警語,勸誡他所做一切是為了什麽。

鄭弘亞手指微動,指尖揪住被褥,皺起的一小塊和他的心泛出了一樣的褶皺。

他輕聲道:“我沒忘。”

外頭的聲音越發大起來,吳若欣走過去關上窗子,倚在那處,望著他。

“你總要給我些時間接受。”鄭弘亞回望,字字鏗鏘,“我曉得你在意什麽。”

對於這個昔日的好友,鄭弘亞從未說過重話,只是當下,他脫口而出了一句無奈的嘆息。

“她與你想的並不一樣……”

“劉家是劉家,她是她。不過你也說得亦是無錯,她走了才是安全。”

屬於兩個人的安全……是她,也是我。

她沒了後顧之憂,他才能了無牽掛在前線拼搏。

這是他的私心,從未與任何一個人說過。

鄭弘亞斂下眼瞼,問道:“上頭有何指示?”

吳若欣楞了楞,顯然沒料到鄭弘亞轉變得如此之快,那些她還想再勸說的話都沒機會說出口,壓下震驚,她回道:“指示算不得,便是讓我告訴你,近來和禿鷲有關系的人活躍了起來,你們多註意些禿鷲與旁人的往來。”

“此事喜鵲知曉嗎?”

“還未。”吳若欣搖搖頭,猶豫萬分,舔了舔幹涸的唇瓣,艱難開口,“喜鵲重感情,於這事尤甚,倘若說與他聽,容易迷失了判斷。你且盯著便成,具體的風箏會作出裁決。”

鄭弘亞低低笑,正要說話,就聽到急切的腳步聲傳來。

他和吳若欣對視一眼,默契噤聲,豎起耳朵仔細探聽。

門外,葉霄催促醫生的聲音回蕩在走廊裏,一些護士聞聲側目,投去好奇的目光。

鄭弘亞聽見熟悉的聲音,淡淡道:“他回來了。”

“嗯,那事便交給你了,就當作對他的一次考驗。”

葉霄推開門,進來時正聽見吳若欣的叮囑。

“你好好休息,我也該走了。”

“你就走了?不是說晚些再走嗎?”葉霄看著從他身邊走過的吳若欣,問道。

吳若欣揮揮手,頭也不回,“回去還有急事要處理,來日再見。”

葉霄聽出她的推脫,沒再多說,回頭一看,見正配合醫生做檢查的人嘴角微微上揚。

“你笑甚?”

鄭弘亞低垂著頭,葉霄只看到他嘴角的笑,沒看見那眼中意味不明的自嘲。

“笑她信我。”

“她自是信你,這有何好笑。”葉霄摸不著頭腦,納悶道。

吳若欣信他這事確實不好笑,好笑的是,她覺得他能理智處理那些事。

殊不知,他也是重感情的人,更何況常西浩與他的情誼不比和葉霄的淺。

若是常西浩在關鍵時刻與他們背道而馳,他自己都沒把握能不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只是鄭弘亞誤會了吳若欣的意思,吳若欣當然知曉他們幾人的關系,但她相信的是,面對大事上,他會比葉霄更加理智。

葉霄沒註意到鄭弘亞的若有所思,他的視線全被桌面上那張報紙吸引。

他如何也想不到,刊登著劉妙桐去美利堅那些事的報紙會明恍恍出現在鄭弘亞的視野範圍內。

看到報紙被疊得整整齊齊,他還暗自松下一口氣,認定鄭弘亞沒來得及翻看。

正想悄悄拿走,這時,鄭弘亞看了過來,他的小動作被抓個正著。

“不用藏了。”

“躺下。”醫生收起聽診器,拿出手電筒,面無表情道。

葉霄趁鄭弘亞躺下的功夫,快速把報紙藏到身後,然後裝傻充楞,“什麽?”

鄭弘亞翻了個白眼,很是無奈地壓下嘴裏的話,聽從醫生的指示,張開嘴,任由醫生查看他的舌苔。

葉霄沾沾自喜混過去了,無事幹的他拿起果籃裏的蘋果,有模有樣削了起來。

醫生檢查完,戴著聽診器叮零當啷走後,鄭弘亞睨了眼被他墊到屁股下的報紙,然後拿走他還沒削好的蘋果。

“哎,我還沒削……”

話未說完,鄭弘亞雲淡風輕地說出方才沒說完的話。

“報紙我都看過了。”

聞言,葉霄伸出要搶蘋果的手僵在空中。

咬下蘋果的清脆聲從左耳膜進,又從右耳膜出,他無意識咽了下口水,但這些他都沒有感覺,唯有鄭弘亞說的話占據了他腦海中所有的神經。

葉霄扭頭看向鄭弘亞,卻在他臉上看到了戲謔的笑,而不是悲痛。

腦中閃過的無數句安撫的話都凍成了泡沫,他壓抑著輕喊,“阿弘,你在我面前不用刻意掩飾。”

“我沒掩飾。”

鄭弘亞看到葉霄眼中憐憫的神色,停下動作,把蘋果放到桌上,正色道:“你真想安慰我,就什麽也不要說,讓我一個人安靜一會。”

葉霄頓了頓,盯著他看了一會,然後嘆息起身,輕拍他的肩,在無言中悄聲離開。

他將門關上,給鄭弘亞留下一片亂世中的凈土。

回到航校,葉霄走在分岔路口前,停下了腳步。

左邊是返回宿舍的路,右邊是去往基地。

猶豫了一會,他邁出左腳,走向了右邊。

鄭弘亞一時半會回不來,他身肩裁決極鷹一切事物的重任,此刻是懈怠不了半分了。

路經軍官政務大樓,他走了進去,一路往裏走,直奔報室。

報室是航校內所有人信件和報紙,電報的收發處。

葉霄這段時間忙,有半月不曾過來給極鷹裏的隊員們取書信,電報了。

從其中一間窗戶底下走過,裏頭傳出來的拍桌聲,驚得他扭頭往裏瞧了一眼。

一看便看見了最是難忘的一幕,程建英氣成豬肝色的臉看得他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裏邊的江副官很快察覺到了他在外邊,冒著程建英的怒火過去將窗戶關上。

葉霄原也只是路過,笑過就走了,便自然就沒聽到後頭的話。

若是聽到,他少不得又要糾結一番。

屋內,程建英氣得發顫,拿起桌上的茶盅直接扔過去,將江副官的額頭砸出個血印子。

江副官挨了砸也不敢說話,低垂著頭大氣不敢喘一口。

額角的血順著臉往下流,他仍一動不動,盯著地板。

自窗戶關上,外頭的光一點也透不進來。

昏暗的環境下,一室的安靜被窒息感彌漫,江副官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回流,而在他的頭頂上,還有一雙陰厲的眼神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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