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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手表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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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手表遺失

病房內,陸宇恒坐在病床前,雙眼緊盯躺在床上,唇色發白的人。

一直看了將近十分鐘,充血的雙眼抵擋不住累意,止不住地輕眨了幾下。

夜深人靜時分,室內的溫度也降了下來,陸宇恒從凳子上站起,走過去將半開的窗合上,嶄新軍裝背後的褶皺一層又一層,在他的動作下往上躥了躥。

一個小時前他還在天上執行運輸任務,才回到航委會就聽說了鄭弘亞墜機的事。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人雖然沒有受太大的傷,但記者的報道誇大其事,小道消息滿城飛,給城內百姓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航委會對此事形成了兩極分化的局面,一方面認為鄭弘亞是因為不守軍紀才出了事,不但不予安撫,還要給予相應的處分;另一方面則擔憂輿論會影響到國內的政局,就提出先把這事壓下去。

兩方辯駁許久最後還是難以統一思想,於是采取了折中的做法,先盡力地將這事壓下,其餘的容後再提。

身為航委會裏的人,陸宇恒在一堆真真假假的傳言中得到了準確的消息。

在這兒靜坐了許久,他的情緒也從一開始得知時的惶恐不安中冷靜了下來。

但他人雖來了,可對鄭弘亞的怨念沒有消退,甚至有加深的傾向。

“怎麽就偏偏又回來了!”

過後,又靜默了下來,只餘滴滴的儀器聲。

沒過多久,說話聲再次響起,蓋過了有頻率響起的滴滴聲。

“你也別怪我無情,等你醒來後,只要能出院了,我立馬送你回航校。”陸宇恒輕嘆著說出錐心的話。

正如鄭弘亞一樣,他也只能二選一,在好兄弟和親人之間,他理所應當地站在親人那邊,但也並沒有真的由心去恨鄭弘亞。

在聽說鄭弘亞墜機後,他一刻沒有停歇,火急火燎地趕來醫院,就連平日裏最為在意的儀容都顧不上整理,一直待到現在,已過去將近一個小時了還沒離開。

擔憂是一方面,希望鄭弘亞能快些醒來又是另一方面。

他不想再看到劉妙桐被傷害了,杜絕的最好辦法就是讓鄭弘亞在劉妙桐不知情前離開。

之後,他又斷斷續續嘮叨了幾句才走。

第二日一早,天朗氣清,初晨的暖陽落在醫院的走廊上,驅散了昨日的陰霾。

窗外的鳥兒叼著食飛回枝頭,愜意地坐在光禿的樹梢上,饒有興致看著為生計而奔波勞碌的行人。

“嘰嘰嘰嘰——”

潔白病床上的人緩緩睜開了雙眼,環顧四周後,視線定格在了掛在門背後衣架子上的軍裝。

他艱難地舉起手,掀開壓得他喘不過氣的被子,好不容易把被子掀開了,又遇到了下一個難題。

他的雙腿失去了知覺,不止腿,全身都沒有一絲感覺。

“砰——”

重物掉落的聲音從病房內響起,嚇跑了悠哉吃著早餐的雀鳥。

劉妙桐說出口的話一半還卡在喉間,頭下意識地轉向傳出聲音的病房。身旁的中年男子嘴角的笑也凝滯了,腳先她一步跨了出去。

她回過神來跟著才走出一步,身後的呼喊聲卻讓她止住了腳步。

“三三!”

劉妙桐聞聲回頭,見來人一臉緊張地看著自己,直覺反常,心底悄然埋下一個疑惑。

“你怎麽在醫院?”說完他瞬間意識到說錯話了,輕咳一聲,解釋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今天不是休息嗎,怎麽還來醫院?”

話音落下,那人就來到了劉妙桐的跟前。

快步走來帶起的風卷起了她散落在身後的長卷發尾,一個一個棕麻色的卷隨風揚起,又輕飄飄地落回身前。

散出的香水味友好地與空氣融為一體,給飄滿酒精味的走廊留下一襲芬芳。

劉妙桐撥開遮臉的發絲,舉起手中的小餐盒,語氣平淡地道:“楚璟上早班,我看吳媽做了豆汁,給他送些來。”

垂下手的瞬間,依稀聽到對面呼出一口氣,正擡起頭確認是否聽錯,那人催促道:“那你快去吧,別等涼了。”

說完,他雙手握上劉妙桐的肩,轉了個方向輕輕往前推去。

鐺鐺鐺——

不遠處的教堂發出的鐘鳴聲沈重而響亮,病床上的人眼皮輕顫,耳畔是莊嚴的鐘聲,一下又一下,仿佛要敲進心口。

鐘聲敲了十下,聲音消散之際,外頭的說話聲也消失了,正想著睜開眼,由遠而近的腳步聲灌入耳中。

他登時緊張了起來,神經緊繃成一條直線,緊閉著雙眼一動不敢動。

腳步聲停下後,衣料摩擦聲隨之響起,在等待的過程中,空氣中的每一道聲波都像是在耳邊發出。

他太集中註意力了,導致當有人真的站在他身邊時,他辨別不出來了。

“別裝了,是我。”

熟悉的聲音自上方傳來,在聽到的那一瞬,他微不可查地輕洩出一口郁氣。

在那人的註視下睜開雙眼,入目是早已預料到的面容,眼裏平靜得掀不起一絲波瀾。

“怎麽會來?我受的傷很重嗎?”

身上還是麻麻的,麻藥的勁還沒散去,他不知道自己的傷有多深。

方才依稀聽到醫生說問題不大,那一摔沒撞到傷口,想來他的傷不嚴重才對。

“阿恒,可以幫我辦一個出院手續嗎?”

陸宇恒眉心緊蹙,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雙手環胸,語氣不耐煩地道:“我倒是想!”

他的話有些刺耳,撐在身體兩側的雙手處猛然傳來一陣麻痛感,就像被電流接入,一直通到了心口。

就在快要撐起身體坐起時,一雙大手摁住了被子,怒斥的聲音充斥在耳膜口。

“鄭弘亞!你再給老子動一下試試!如果不想今後開不了飛機就給老子安分著。”

被推得癱倒回床上,警告的話還在腦海中嗡嗡作響,鄭弘亞雙眼失神地轉頭看向說話的人,有一瞬間的怔楞。

他是真的被嚇到了,於他而言,不能開飛機是世上最痛苦的事。

但是,曾經還不是……

曾經,令他這輩子都難以割舍下的是與劉妙桐分手,可是在他拋下所有,包括劉妙桐,只為追逐信仰時,就變了。

他不能在痛下決心推開心愛之人後還失去開飛機的資格,如果真有那一天,他怕是會比死還難受。

床上的人真的不再亂動了,但卻露出了呆滯的目光。

見狀,陸宇恒的心軟了一方,慍怒的臉色緩和下來,起身倒了杯熱水遞過去,“出院的事我會盡快落實,這些你無需操心,只管把身體養好。”

聽到一半,鄭弘亞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回答前一個問題。

後知後覺地點點頭,接過他手中的杯子。

一股暖流緩緩淌過心尖,像是漂浮在溫和的水池裏,而那水流貫穿四肢百骸,將關愛送達身體的每一處感官。

“謝謝你,阿恒。”鄭弘亞用最簡單的三個字,表達他對陸宇恒的謝意。

在這一刻,陸宇恒為什麽會來這的原因已經變得不重要了,只要知道他還在意自己就足矣。

“葉霄如果還不知道這事,你就別告訴他了。”

距離遷都的日子沒剩幾天了,葉霄一個人忙著處理軍務已經很勞心費力了,他不想葉霄還要分出一些心神來心憂自己。

“嗯,給他拍電報了,說你戰機墜毀了,現在還在維修中,要晚幾天才能回去。”

餘光看到桌子上的蘋果,想到鄭弘亞剛醒來滴米未進,挑了個又紅又大的,不知從哪掏出一把小刀低頭削了起來。

陸宇恒認真的模樣很是久違,不忍擾了這來之不易的寧靜,鄭弘亞也默默噤了聲,與他一起享受短暫的溫馨。

移向窗外的視線掠過衣架子,泛黑的軍裝映入眼簾。

鄭弘亞猛然一陣亂動,“阿恒,你能否將我的軍裝拿來!”

陸宇恒將削好的蘋果放下,二話不說,起身去拿他臟兮兮的軍裝外套。

上面還結著一層黑黑的炮灰,陸宇恒嫌棄地丟在他手邊,拍了拍手,“一手的黑灰,今晚拿回去給你洗一下。”

鄭弘亞一臉急色地翻找軍裝的口袋,長指笨拙地在口袋裏進進出出。

陸宇恒挑選好了另一個紅透的蘋果,隨意擦了擦,塞到嘴裏,“你在找什麽?”

回應他的只有哢哢的聲響。

清脆爽口的蘋果在貝齒上留下飽滿的汁水,陸宇恒坐在一旁專心致志地啃蘋果,對鄭弘亞的反應並未太在意。

鄭弘亞找了好一會,將口袋都翻了個遍,就是沒看到一點影子。

心裏被燒得火急火燎……

“怎麽沒有呢!掉了嗎?”他的自問自答引起了陸宇恒的註意。

陸宇恒看向他,好奇地問道:“你找什麽?”

“一只手表。”鄭弘亞臉色滄桑,喪氣地說:“不知道掉哪裏去了,可能註定了本就不屬於我吧。”

陸宇恒聽得一楞一楞的,一個手表掉了就掉了,什麽屬於不屬於。

“再買一只就是,你把款式報給我,我給你買一只一模一樣的。”

“不用了,哪怕一摸一樣,也不是原來的那個了。”

陸宇恒不能理解他的想法,但看他著急的樣,便隨口一問,“那你說大概在哪丟的,我幫你找找。”

聽了這話,鄭弘亞又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想不起來了,依稀記得是昏迷前被震掉在機艙裏。”

可說完後轉念一想,也許是天意使然,讓他這一次徹底與劉妙桐斷了關聯。

“如果實在找不到,就算了。”

這讓陸宇恒更不能理解了,放下手中的蘋果,註視著鄭弘亞的臉,“找不到就算了又叫個什麽意思?給我個準頭,到底找不找?”

鄭弘亞沈默了。

他捫心自問,自己到底想不想要找到。

他的心告訴他,想要。

可他回答不上來,算了不是真的不想要的意思,而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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