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死裏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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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死裏逃生
鄭弘亞用無線電給航校報告任務的情況，得到返航的批準後，他緩緩駛出東北上空。
與塔臺通訊時，他還將方才的遭遇上報，表達了他受到東北航校飛行員不公平的對待。
也因此，險些釀成禍端……
塔臺雖接收到了他的指控，但並沒有做任何的答覆，只下達了返航的指令。
鄭弘亞摸不準國黨對東北的態度，只得暫時作罷，乖乖聽從航校的指令先行返校。
路過北平城上空，一陣突如其來的炮擊聲嚇得他神色緊張起來。
將高度降下至三千米，警惕地伸出頭觀察下方的情況。
越接近槍炮聲的地方，塵土越重，透過要散未散的煙霧，他看到一群人扭打在一起。
互相廝殺的人們衣衫襤褸，臉頰、軍裝都被炸得分辨不清，要不是看到將倒未倒，被燒得破爛不堪的紅旗，他險些辨認不出是哪兩方的軍隊在較量。
確認清楚是紅黨的部隊後，他視線移到儀表盤上，檢查自己還剩下多少彈藥量。
斑駁的顯示屏上閃爍著綠燈，他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松出一口氣，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
彈藥不多不少，但在這個節骨眼上，總也比沒有的好，至少還能幫助前線的友軍減少些壓力。
盡管對他們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但這些也是他如今唯一能做的事了！
正待找準射擊的角度時，無線電裏發出了呼叫聲，“025，025！請報告目前所在地，收到回答。”
無線電裏的聲音略顯低沈，與方才下達返航指令時的聲音不同。
鄭弘亞猶豫了幾秒，在又一聲催促下，利落地關上了無線電，操縱著戰機向下俯沖。
在掠過敵軍上空，拇指堅定而有力地摁下了射擊鍵。
“突突突——”
連續的射擊在地面劃開一道血痕，慘叫聲，呼喊聲，還有兵器相接發出的鈍鳴聲充斥覆蓋著這片空曠的山地。
鄭弘亞心頭一陣撼動，他閉上眼摁下最後一顆子彈，恍惚中，他似乎聽到了冰冷的子彈莫入血肉的聲音。這一聲音很快就被掠過耳旁的風淹沒了。
射擊完成，他拔高戰機往那片遼闊的高空飛去。
在他的操控下，戰機轉了個彎，正慢慢爬升。
然而，就在戰機的後方，一架巴祖卡瞄準了它的尾翼，蓄勢待發。
絲毫沒有意識到危機的鄭弘亞，此刻一手操控著航向，一手打開無線電設備。
才連上信號，滋滋啦啦的聲音迅速穿破耳膜，隨之而來，一陣巨大的撞擊從身後襲來。
高空中，一架墨綠色的雙翼戰機尾部飄出黑色的滾滾濃煙，起先還只是在空中搖搖晃晃的，沒過一會，就開始極快地向下墜去。
鄭弘亞忍著尾椎骨碎裂的疼痛，雙手扶穩操縱桿，用盡力氣控制著戰機的航向。
但敵軍並不打算就這般輕易地放過他，巴祖卡僅僅是一個開端，他們改變了原先的策略，把大炮對準025的側翼，與此同時，還向空軍打去求助電話。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一顆顆比高射炮還猛烈的炮彈砸向025，敵軍發了狠地發射炮彈，絲毫不吝嗇彈藥。
“嗖——”
又一顆炮彈掉落，鄭弘亞使出全身的力道控制025躲開大炮的射程範圍，但因為連續的炮擊，025機身的多處都被炸毀，機翼尤其嚴重。
靈活性下降的025在一輪猛攻下，還是被擊中了油箱壁。
鄭弘亞的右手被震得彈開操縱桿，只剩下左手還緊握著，但單手控制也只能勉強維持戰機不往下墜。
而戰機的狀態並不樂觀，不斷發出滴滴聲響的儀表盤顯示油量即將耗盡，他艱難地提起麻木的右手伸進衣兜裏，掏出編號牌。
戰機是撐不了多久了，他目前所在的上空還是敵占區，一旦墜落就會落入敵軍手裏，所以他的編號牌必須被銷毀。
轟轟一聲，戰機燃油耗盡往前墜去，隨後，巨大的撞擊力襲來，震得他只來得及扯出編號牌。
戰機在地面滑行期間，那直擊腦門的震感將他口袋裏的黑色硬物也一並震落。
隨著戰機滑行的速度減緩，他才從嗡嗡的震鳴中恢覆一絲神志，往外看了看，發現自己幸運地被帶入了我方戰區，緊繃的神經慢慢松懈下來，轉而把註意力放到手上。
只是他身受重傷，能撐到這會已經是極限了，餘光才搜尋到一個黑黑的東西，五指還沒伸展開，大腦就陷入了昏迷中。
似乎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鄭弘亞漸漸恢覆了些意識，恍惚間，好似聽到有人在呼喚他，聲音不遠不近，帶著懇切的語氣。
他想睜開眼看一看是誰，為什麽會發出這樣慌亂的語調，可眼皮就像是被牢牢地粘住了，他無力睜開，只能任由那束光打在緊閉的眼皮上。
護士看鄭弘亞的一只手掉落在擔架外，提著他的袖子塞回去。
才一放好，鄭弘亞忽然動彈起來，那只手就像要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緊抓著護士的衣袖。
他的臉偏向一側，正對著一個女人的背影，嘴裏喃喃細語，“妙……桐……”
劉妙桐拉開車門的手一頓，依稀聽到有人在喊她，聲音很輕，很弱。
她狐疑地往後看了看，視線裏除了護士就是醫生，他們正擡著一個擔架往裏走，是再正常不過的現象了。
蘇楚璟從車窗裏看出來，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怎麽了？”
劉妙桐收回視線，避開與蘇楚璟的目光交匯，拉開車門坐進去，搖搖頭，“走吧。”蘇楚璟意味不明地又看了看醫院門口，對於劉妙桐奇怪的舉動留了個心眼後，才收回心神放在她的身上，伸手過去握住她的小手。
微涼的觸感從指尖蔓延開來，蘇楚璟俯下身拉起車窗，淡淡的酒精味自劉妙桐的身上散開鉆入鼻腔。
他退回身子，側眸註視著劉妙桐的臉，眉間輕顫的羽睫都像是浸染了酒精的氣味，清冷又平靜。
“累了就先休息一會，到了我再叫你。”蘇楚璟溫柔的嗓音自喉間溢出，帶起車內洋溢出了溫暖的氣息。
劉妙桐正好也被蘇楚璟太過直面的目光盯得不知所措，索性閉上了雙眼，有氣無力地低聲回應，“嗯。”
話音落下，汽車發動引擎，緩緩駛上繁亂的街道。
車子才開出百米，身側傳來了很細微的說話聲，“謝謝。”
蘇楚璟楞神了一下，微微睇了個眼神看向右側，劉妙桐依舊緊閉雙眼，眼皮無波無瀾，呼吸起伏均勻，就連她的手也安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有一瞬間的錯愕，他不禁懷疑方才那道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是不是他的錯覺。
此刻他感覺到了一種不真實，明明她就在他的身邊，但是他們的距離卻隔著很遠，就像是他在泰晤士河的一岸，她在河對岸。
他有點形容不出來這樣離奇的感覺，這個現象根本沒辦法用任何的心理學理論去解釋，以前也從來沒有在他身上出現過。
沈思了幾分鐘，不安的情緒從心底湧出，看著前方擁擠的街道，人頭攢動的場面讓他有些呼吸凝滯。
窒息感一發不可收拾的襲來，像是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上他的咽喉，他深呼吸了幾下，終是忍不住搖下了一點車窗。
晚霞的風吹入車內，將冷意灌入之時也將天邊那浪漫的餘暉灑下。
劉妙桐在車子的停停頓頓下，進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態，意識迷離之際，她做了一個噩夢。
夢裏出現了一個人，走近一看，是一個渾身帶血的男人，她沿著血肉模糊的身體往上看，那張被血糊得看不真切的面容嚇得她雙瞳緊縮。
鄭弘亞一動不動地躺在病床上，根本察覺不到一絲生氣，嘴裏卻念念有詞。
面對著滿是血跡的容貌，劉妙桐毫不猶豫地俯下身湊到他耳邊。
“妙桐……妙桐……。”
聽著他急迫的呼喊聲，她的手不自覺攥緊血淋淋的軍裝，感覺到他的嘴巴在上下蠕動著，可除了呼吸聲，就沒再聽到一點聲音。
她慌得揮舞起另一只手，摸索下，她碰到了軟軟的物體，下一秒，迷失方向的手就落入了溫熱的掌心裏。
躺在床上的鄭弘亞胸腔劇烈震動起來，他啞聲說道：“我沒事，你別擔心，血……都是別人的……”
像是預判到了劉妙桐的下一步動作，他搶先叮囑，“可千萬不能哭，冬天還沒過去，眼睛會凍壞的。”
劉妙桐吸了吸鼻子，忍住眼角的淚，惱怒又輕柔地推了推掌下的人。
可一擡手，手心不知何時沾滿了血珠，濃郁的血腥味在鼻間不停地纏繞。再想伸手去觸碰，但驚悚的是，她無法再動彈了。
她整個人被定住，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傷口溢出鮮血，染紅還未幹透的軍裝，蜿蜒流過每一寸肌膚。
許多醫生護士突然一哄而入，手上拿著一堆儀器要來搶救漸漸失去生命體征的鄭弘亞。
可不知為何，明明她近在咫尺，但眼前的一幕幕她制止不了就算了，就連從她眼前跑過的醫生護士都像是看不到她。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個旁觀者一樣，看醫生護士從她眼前跑來跑去。
車子慢慢停下，靠邊停穩後，蘇楚璟分出心神看向劉妙桐，她緊鎖的眉心勾起了他的疑惑。
伸手撥開額前的碎發，覆手上去，一層薄汗粘上指腹。
哪怕掌心相貼，劉妙桐的眉頭也沒舒展，在指尖滑過眼尾時，只有眼皮出現了小幅度的輕顫。
蘇楚璟察覺出她的心緒不寧，憂心她是做了噩夢，但視線觸及她眼底的青黑，伸出去打算搖醒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沈凝了片刻，他嘆息著推開了車門。
輕輕合上的車門在嚴絲合縫的關上之際，劉妙桐的身體抽動了一下。
隨後，車內又恢覆了平靜，輕淺的呼吸慢慢平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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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此，險些釀成禍端……
塔臺雖接收到了他的指控，但並沒有做任何的答覆，只下達了返航的指令。
鄭弘亞摸不準國黨對東北的態度，只得暫時作罷，乖乖聽從航校的指令先行返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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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對他們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但這些也是他如今唯一能做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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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弘亞心頭一陣撼動，他閉上眼摁下最後一顆子彈，恍惚中，他似乎聽到了冰冷的子彈莫入血肉的聲音。這一聲音很快就被掠過耳旁的風淹沒了。
射擊完成，他拔高戰機往那片遼闊的高空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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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轟一聲，戰機燃油耗盡往前墜去，隨後，巨大的撞擊力襲來，震得他只來得及扯出編號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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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睜開眼看一看是誰，為什麽會發出這樣慌亂的語調，可眼皮就像是被牢牢地粘住了，他無力睜開，只能任由那束光打在緊閉的眼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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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偏向一側，正對著一個女人的背影，嘴裏喃喃細語，“妙……桐……”
劉妙桐拉開車門的手一頓，依稀聽到有人在喊她，聲音很輕，很弱。
她狐疑地往後看了看，視線裏除了護士就是醫生，他們正擡著一個擔架往裏走，是再正常不過的現象了。
蘇楚璟從車窗裏看出來，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怎麽了？”
劉妙桐收回視線，避開與蘇楚璟的目光交匯，拉開車門坐進去，搖搖頭，“走吧。”蘇楚璟意味不明地又看了看醫院門口，對於劉妙桐奇怪的舉動留了個心眼後，才收回心神放在她的身上，伸手過去握住她的小手。
微涼的觸感從指尖蔓延開來，蘇楚璟俯下身拉起車窗，淡淡的酒精味自劉妙桐的身上散開鉆入鼻腔。
他退回身子，側眸註視著劉妙桐的臉，眉間輕顫的羽睫都像是浸染了酒精的氣味，清冷又平靜。
“累了就先休息一會，到了我再叫你。”蘇楚璟溫柔的嗓音自喉間溢出，帶起車內洋溢出了溫暖的氣息。
劉妙桐正好也被蘇楚璟太過直面的目光盯得不知所措，索性閉上了雙眼，有氣無力地低聲回應，“嗯。”
話音落下，汽車發動引擎，緩緩駛上繁亂的街道。
車子才開出百米，身側傳來了很細微的說話聲，“謝謝。”
蘇楚璟楞神了一下，微微睇了個眼神看向右側，劉妙桐依舊緊閉雙眼，眼皮無波無瀾，呼吸起伏均勻，就連她的手也安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有一瞬間的錯愕，他不禁懷疑方才那道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是不是他的錯覺。
此刻他感覺到了一種不真實，明明她就在他的身邊，但是他們的距離卻隔著很遠，就像是他在泰晤士河的一岸，她在河對岸。
他有點形容不出來這樣離奇的感覺，這個現象根本沒辦法用任何的心理學理論去解釋，以前也從來沒有在他身上出現過。
沈思了幾分鐘，不安的情緒從心底湧出，看著前方擁擠的街道，人頭攢動的場面讓他有些呼吸凝滯。
窒息感一發不可收拾的襲來，像是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上他的咽喉，他深呼吸了幾下，終是忍不住搖下了一點車窗。
晚霞的風吹入車內，將冷意灌入之時也將天邊那浪漫的餘暉灑下。
劉妙桐在車子的停停頓頓下，進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態，意識迷離之際，她做了一個噩夢。
夢裏出現了一個人，走近一看，是一個渾身帶血的男人，她沿著血肉模糊的身體往上看，那張被血糊得看不真切的面容嚇得她雙瞳緊縮。
鄭弘亞一動不動地躺在病床上，根本察覺不到一絲生氣，嘴裏卻念念有詞。
面對著滿是血跡的容貌，劉妙桐毫不猶豫地俯下身湊到他耳邊。
“妙桐……妙桐……。”
聽著他急迫的呼喊聲，她的手不自覺攥緊血淋淋的軍裝，感覺到他的嘴巴在上下蠕動著，可除了呼吸聲，就沒再聽到一點聲音。
她慌得揮舞起另一只手，摸索下，她碰到了軟軟的物體，下一秒，迷失方向的手就落入了溫熱的掌心裏。
躺在床上的鄭弘亞胸腔劇烈震動起來，他啞聲說道：“我沒事，你別擔心，血……都是別人的……”
像是預判到了劉妙桐的下一步動作，他搶先叮囑，“可千萬不能哭，冬天還沒過去，眼睛會凍壞的。”
劉妙桐吸了吸鼻子，忍住眼角的淚，惱怒又輕柔地推了推掌下的人。
可一擡手，手心不知何時沾滿了血珠，濃郁的血腥味在鼻間不停地纏繞。再想伸手去觸碰，但驚悚的是，她無法再動彈了。
她整個人被定住，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傷口溢出鮮血，染紅還未幹透的軍裝，蜿蜒流過每一寸肌膚。
許多醫生護士突然一哄而入，手上拿著一堆儀器要來搶救漸漸失去生命體征的鄭弘亞。
可不知為何，明明她近在咫尺，但眼前的一幕幕她制止不了就算了，就連從她眼前跑過的醫生護士都像是看不到她。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個旁觀者一樣，看醫生護士從她眼前跑來跑去。
車子慢慢停下，靠邊停穩後，蘇楚璟分出心神看向劉妙桐，她緊鎖的眉心勾起了他的疑惑。
伸手撥開額前的碎發，覆手上去，一層薄汗粘上指腹。
哪怕掌心相貼，劉妙桐的眉頭也沒舒展，在指尖滑過眼尾時，只有眼皮出現了小幅度的輕顫。
蘇楚璟察覺出她的心緒不寧，憂心她是做了噩夢，但視線觸及她眼底的青黑，伸出去打算搖醒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沈凝了片刻，他嘆息著推開了車門。
輕輕合上的車門在嚴絲合縫的關上之際，劉妙桐的身體抽動了一下。
隨後，車內又恢覆了平靜，輕淺的呼吸慢慢平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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