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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下回,許是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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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下回,許是沒有了

行至軍機處外,刺眼的陽光晃了他一下,他擡起手捂住雙眼,等適應之後,才緩緩放下手睜開眼。

目之所及的除了充滿希望的晨光外,還有陸宇恒。

陸宇恒倚靠在車門上,雙手交疊於胸前,嘴角噙著淡淡的笑,可這抹笑不觸達眼底。

鄭弘亞隔著一條長長的樓梯,與大門口外的陸宇恒遙遙相望,他沒想到陸宇恒會過來,有些意外和驚喜。

等他走過來後,陸宇恒又喜又悲,說出的話都毫無章法。

一陣寒風吹過,陸宇恒打了個寒顫,搓了搓手,餘光觸及手上的腕表,一看時間,嚇得驚呼起來,“哎呦,瞧我這記性,快上車,再晚些該要被念叨了。”

他火急火燎地把鄭弘亞拉上車,一踩油門,車子很快就駛上了街道。

街上行人的說話聲與叫賣聲混作一團,既擁擠又喧鬧。

許是在監禁室裏未休息好,鄭弘亞在搖晃又吵鬧的環境下,竟慢慢闔上了眼。

行駛了半個小時,車子好不容易駛出人滿為患的長街,前方一道刺耳的喇叭聲劃破天際,鄭弘亞從睡夢中醒來。

沈重的眼皮掀起,他望著車窗外兩側的街景,認出他們現在在何處。

電車叮叮當當從旁邊駛過,與剛剛擁擠的街道不同,這條街十分地寬敞,道路兩側都是一些酒店和咖啡館等時髦的建築。

車子往前開了幾百米,停在了一處幽靜的店門外,陸宇恒並未下車,而是舉起手臂,指了指腕表,“我得趕回航委會值勤了,你自個進去吧,裏面有人在等你。”

鄭弘亞關車門的手一頓,視線中出現一道側影,看著那人,心裏有道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快轉頭移開目光,不要猶豫,立馬上車離開。”

他的內心是想要逃避的,站在門外註視著裏面的人,遲遲挪不動腳步,陸宇恒早就離開,沒了車子的阻擋,他很快就被發現了。

既然早晚都要經歷,那便如劉譯洋所說的,長痛不如短痛,早些了結,她也好早日走出來。

鄭弘亞深呼吸,鼓足勇氣拉開咖啡館的大門,他拒絕了女店員的引導,徑直朝著坐在最裏那張桌子上的明眸皓齒的女子走去。

劉妙桐的一顆心狂跳個不停,終於要見到日思夜想的人了,她再也顧不上矜持,起身奔向他。

女店員認得劉妙桐,看她一臉欣喜地沖進男人的懷中,不解地皺了皺眉。

在她看來,劉妙桐與鄭弘亞身份差距太大,顯然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只因鄭弘亞當下穿的還是發皺的軍裝,胡子拉渣的,整個人看起來儼然一個中年男子,與往日儒雅溫潤的形象相距甚遠。

就在幾日前,女店員見過劉妙桐與蘇楚璟一同喝咖啡的畫面,自覺蘇楚璟無論從樣貌還是氣質上都要碾壓鄭弘亞許多。

緊接著,她註意到有名與鄭弘亞穿著相同軍裝的男子悄悄走進來,他要了杯卡布奇諾後,丟下錢就往鄭弘亞他們的方向靠近。

雖然長得豐神俊朗,但很沒有禮貌,甚至還有些傲慢的感覺,這是女店員對他的評價,她偷偷註意到,他坐在了離鄭弘亞不遠,但又不會被他們發現的位置,那雙鷹勾般的眼還緊盯著他們。

女店員正想得出神,兩杯咖啡就做好了,她端起咖啡朝鄭弘亞那桌走去。

她將咖啡端到桌上時,不經意間瞥到了暧昧的一幕。

劉妙桐含情脈脈地看著對面的鄭弘亞,好似怎麽看都看不夠,而細長潔白的手緊緊地拉著小麥色的大手。

鄭弘亞待女店員走後,替劉妙桐夾了三顆半的方糖放入咖啡裏,慢慢地攪拌起來。他攪拌得很慢很慢,比過去的每一次都慢,仿佛是害怕咖啡會溢出來一般。

他很享受這個過程,心愛之人在對面,四周寂靜無聲,沒有炮彈,沒有槍聲,任憑時光就這樣在他眼前流逝,也不會生出任何的遺憾之情。

他自私地想,這一刻的時光被永久地定格住,那該多好!

而這也是他第一次產生這樣的情緒,也是最後一次了,今後,他的生活沒有咖啡,沒有劉妙桐,也無需替她加方糖,攪咖啡了。

直到咖啡被挪到跟前,劉妙桐才移開灼灼的目光,開口說話,“是不是軍機處的人對你不好,怎麽憔悴成這樣。”

劉妙桐擡手撫上他的瘦削的臉頰,溫熱的小手緩緩上移,指腹撫過他的鼻梁,眼底,在摸上他眼尾時,他的大手覆在了她的手上,摁住了亂動的指尖。

“嚇著你了吧。”鄭弘亞輕聲道:“我未想到阿恒會將我帶來見你,若知曉要與你見面,我便拾掇一番。”

劉妙桐撅嘴搖頭,一雙含著水花的眼眸溢滿憂思,“只要是你,如何都好,只是見你被他們折磨至此,我心中難免心疼。”

心被狠狠地揪了起來,鄭弘亞緊抿著唇,喉間發癢,可就是說不出一個字。

劉妙桐還在繼續怨憎軍機處的人,可他沈浸在悲痛中,一個字也沒再聽進去。

隱於桌底下的那只手,毫不留情地擰了大腿上的軟肉一把,痛感襲來,雖未蓋過心裏的痛,可也足以讓他恢覆些理智。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後,垂眸盯著咖啡上裂成兩瓣的心形拉花,正要開口,劉妙桐的聲音卻先響起,“你答應我會戴腕表給我看,這次竟又沒戴。”

“不過這次且先不算,你也未曾想到會來北平,我便不計你了,但下回一定要記得。”

下回,許是沒有了…

鄭弘亞悄然伸手握緊兜裏的腕表,冰冷的觸感讓腦子瞬間清醒,擔憂手勁太大,把腕表捏壞,他松了幾分力道。

見時機已到,鄭弘亞不再拖沓,擡頭直視劉妙桐,一臉凝重地幽幽道:“妙桐,你應當曉得,我被抓來北平,是因著何事。”

劉妙桐不明所以,可還是點頭回道:“曉得的,有人匿名舉證你是…”

似是想到什麽,劉妙桐臉色一變,蹙眉看向對面的男人,語氣透露著不可置信,“你懷疑我?”

“是!”鄭弘亞緊咬下頜,偏過頭緩緩說道:“我亦不想懷疑你,可知曉我身份的人便只有你,那日,見到我們三人的也只有你一人。”

說這一句話已然用盡了他大半的力氣,那捏著腕表的手心滲出了一層薄汗。

“你當真這樣想我?”劉妙桐目不轉睛地盯著鄭弘亞,等了幾分鐘,他也沒回答,她心中燃起無名火,語氣變得急起來,“鄭弘亞!你是不是從未信任過我!”

“不,你無需回答了,若你相信我,就不會問出這一句話。”劉妙桐眼眶通紅,強忍住淚花訕笑,“我真是蠢,早早就看出你心裏裝了太多的人和事,可我還是義無反顧地選擇了你。”

“你知道嗎,你的心都被填得沒縫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你心裏到底有沒有一席之地。”

劉妙桐的情緒逐漸高漲,內心深處的幽怨也漸漸湧上心頭,她再也無法正視這段不對等的感情,做出了她最痛苦可卻又是必然的抉擇。

直到劉妙桐離開,鄭弘亞都未再說一句話,沒有解釋,也沒有挽留,眼睜睜看她走上黃包車,那道背影堅韌又傲然,腳步也是沒有絲毫的猶豫,幹脆利落。

劉妙桐已坐著黃包車揚長而去,可她的話卻始終縈繞在鄭弘亞的腦海中。

“這段患得患失的愛戀既然讓我們彼此都很疲憊,那就此為止吧,我放過你,也放過我自己。”

明明已經達到了目的,但鄭弘亞感覺自己的心情愈加沈重,腦子裏亂糟糟的,哪怕閉上眼深呼吸,也忘不掉劉妙桐說這句話時的表情。

她的聲音似乎有些哽咽,可語氣比之前面的話要更平和些,臉色覆雜,不甘,怨憎,失望,疲倦,解脫,好似都有,鄭弘亞看不懂。

或者說,他不想過多解讀,害怕會發現其實劉妙桐從未愛過他。

聽到對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鄭弘亞緩緩睜開眼,哪怕猜到了不可能是劉妙桐,可當確定真的不是她,心裏彌漫著淡淡的苦澀。

女店員還在好奇劉妙桐和鄭弘亞怎麽突然鬧別扭了,雖然讚成劉妙桐撇下鄭弘亞一走了之,可她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很想知曉他們二人究竟發生了什麽,因著離得遠,只能看見他們的表情,聽不清他們說的什麽。

不等她想出緣由,軍裝男子忽然起身向鄭弘亞的方向走去,正如她所料,二人是認識的,軍裝男子緩緩坐到了鄭弘亞的對面。

女店員借著去收拾桌面上沒喝幾口的卡布奇諾的空檔,放慢動作,豎起耳朵偷聽,不過,等到她都收拾完了,二人都沒有說一句話。

鄭弘亞心裏難受得緊,壓根不想理會對面的人,而對面的人亦是面無表情,盯著他看了好半天。

他們二人難得能心平氣和地靜坐超過十分鐘,在指針轉到第十一分鐘時,那人說話了。

“你不是曉得把你舉報之人是我嗎,為何還要懷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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