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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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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坦白

北平的雪下了一整日,入了冬後,天黑得也快。

劉妙桐走下火車,狂風呼嘯著從衣袖灌入,她打了個冷顫。

她走出火車站時,路上幾乎沒有什麽人了,店門緊閉,街道蕭條。

一輛低調破舊的黑色轎車停在街口,車窗裏探出一個頭,那人看清站在車站門口的人是劉妙桐後,向她招了招手。

車外冷得人直發抖,劉譯沐自小就怕冷,他在車內想了半天,好不容易做好心裏準備下車接劉妙桐,車窗就被人敲響了。

劉妙桐幽怨的眼神透過車窗直抵劉譯沐的眼底,他訕笑著推開車門,接過她手中的箱子塞到後座,再齜牙咧嘴地跑上駕駛座。

他搓了搓冰涼的手,扭頭看向劉妙桐問道:“累壞了吧?你先瞇一會,路上積雪厚,若我自己開也就算了,有你在車上,我不敢開太快,估計到家也要開飯了。”

不經意間,他瞥到劉妙桐被凍得通紅的手,嘖嘖幾聲驚呼道:“你是真扛凍,你看看你這手紅成啥樣了?手套呢?要沒有明兒個我陪你上街買一對羊絨的。”

“帶了帶了,在大衣兜裏呢,再說了我也沒感覺很冷。”劉妙桐真想不明白他二哥現在怎麽話如此密,有些無奈道:“二哥,才幾年不見你現在怎的變得如此愛嘮叨了?你再不開車,一會雪該越下越大了。”

有了劉妙桐的提醒,劉譯沐立即發動了汽車,一路上慢慢悠悠地往德康路的劉公館駛去。

到了劉公館,劉妙桐先下了車走進家門,劉譯沐提著箱子跟在身後。

劉母聽到動靜,還沒等仆人來喚,她先跑去了門口,才見到劉妙桐就握上她的手。

“手怎麽是冰涼的?是不是著涼了?”劉母擔憂地伸手摸摸劉妙桐的小臉。

劉譯沐見她們站在門口,提醒道:“母親,我們快進去吧!再在這站著,三三本來沒著涼也要被吹著涼了。”

劉母見到女兒好不容易回來了,一時興奮得過了頭,竟都忘了她們還站在門口。

“對對,趕緊進屋裏。餓了吧?飯都準備好了,就等你倆了。做的都是你愛吃的,這幾日你要多吃些,看你現在瘦的!”

劉妙桐一路聽著母親的喋喋不休,想制止她又不忍心,只好向劉譯沐求救,誰知他搖搖頭,擺出無可奈何的表情,表示自己也幫不了她。

一直走到偏廳劉母還在說,她摸了摸劉妙桐戴著的深藍色亞麻手套,不滿地問道:“你這手套做工粗糙,戴著不暖也不舒服,一會摘了便扔了去。”

劉譯沐掃了一眼,要不是他在車上好說歹說讓她戴上,指不定現在那手更冰,不過他也覺得那雙手套不保暖,便搭話道:“我在車上也說了,明兒個帶她上長街那家店買雙羊絨的,時髦又保暖。”

劉妙桐還沒說話,沙發上坐著的劉譯洋就先開口了,“明日不行,三三明兒得隨我出門。”

劉母也想起來了,拍拍劉妙桐的手背,“對,明日啊,你隨阿洋去見見朋友。”

聽著他們一來一回的搭話,劉妙桐一頭霧水,她看向劉譯沐,用眼神詢問他,可劉譯沐也是三日前才回來,哪裏清楚他們說的是誰。

兄妹二人擠眉弄眼半天,要不是劉父喊他們去吃飯,二人眼睛都能眨抽筋了。

從入座到現在,也就過去了三分鐘,劉妙桐的碗已經被菜堆得滿滿當當的了。

劉母和劉譯沐吃一道就給她夾一筷子,生怕她夾不到似的。

劉家極看重老祖宗留下的規矩,吃飯期間不能多言。劉妙桐想問清楚劉母說的朋友是何人,忍了許久,終於等到了大家都放下筷子。

“大哥,我們明日要去哪呀?”劉妙桐好奇地看向對面的劉譯洋。

劉譯沐也是好奇得很,註意力瞬間放在了劉譯洋身上。

“先前與一個朋友約好了互相拜年,我想著你們都在德意志待過,便打算帶你一同去,好像你們還是在同一個學校念的書。”劉譯洋沒提對方讓他帶妹妹一起去的事,只提及他們是在同一個學校,所以才帶她一起去。

本來劉譯洋說時,劉妙桐沒有太在意這個事,可劉父和劉母都說要她明日舉止端莊大方些,還要穿得正式些,不免讓劉妙桐感到疑惑。

她踢了踢劉譯沐的腳,劉譯沐收到信號,與她的雙眼對視,看她眼珠子亂轉的樣子,劉譯沐讀懂了她的暗示。

等大家都回了房後,劉譯沐來到劉妙桐的房門前,敲響了那扇木門。

來開門的劉妙桐好不容易等到來人,二話不說立馬把他迎進去。

“二哥,你明日不與我們一同去?”

劉譯沐好笑道:“我去做甚,你又不是不知曉,我最是厭惡去那些場合了。”

劉妙桐見他拒絕了,跑過去拉起他的胳膊,左右晃動,撒嬌道:“二哥你最好了,你就陪我們一起吧!”

她見劉譯沐不說話,又繼續道:“大哥就一個古板無趣之人,他的朋友肯定也和他差不多,你就忍心看我和他們待一日?”

劉妙桐說得不錯,要真讓她在劉譯洋身邊待上一日,她那一天準成了個啞巴。

看她撒嬌的模樣,劉譯沐心軟了,隨即又想到另一個問題,他愁眉苦臉地道:“但是大哥沒讓我去,我總不能自作主張跟了去。”

劉妙桐也想到了這個問題,一時間頭疼不已,苦著張小臉癱倒在床上。

劉譯沐嘆了口氣,邊想辦法邊轉悠,這兒看看,那兒看看。

桌子上擺著的那副手套格外顯眼,劉譯沐蹙眉,擰起手套,“怎麽還沒扔?”

劉妙桐急得鞋都沒穿,跑過去搶回手套,寶貝地抱在懷裏,“二哥你現在越發沒禮貌了,怎麽能隨意亂動我的東西!”

劉譯沐頓感不對勁,走過去坐在她對面,緊盯她的雙眼,狐疑地道:“你這麽緊張,莫不是有什麽故事?”

“有故事也不告訴你,哼~”劉妙桐裝出一副生氣的樣子,瞥開臉不去看劉譯沐。

劉譯沐挑眉看了她幾秒,隨後換了個松散的坐姿,爽快地道:“好啊,我們三三都有心事了,看來是長大了,那是該多隨大哥出門,認識些朋友了。”

任憑劉妙桐在外多有主見,一回到家裏,在父母和兄長的疼愛下,她就只想當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

聽到劉譯沐的話,劉妙桐立馬坐正身子,開始對他軟磨硬泡,“二哥~不帶你這樣欺負人的,我才剛回來不到四個小時!”

“少來這套!趁我還沒走,你還有機會說,一會我要走了,明日你可就自求多福吧。”

劉妙桐的眼珠子轉了轉,她在猶豫要不要告訴劉譯沐,誰知劉譯沐看她遲遲不開口,指了指腕表,接著從沙發上站起,作勢要走。

劉妙桐見此情形,當即開口道:“你快些坐回去,我說便是了。”

劉譯沐也是很聽話,乖乖坐回沙發上,還把身體調整成聽故事的狀態,好整以暇地看著劉妙桐。

“手套是我上火車之前,別人送的。送我去火車站的人看我沒戴手套,擔心我在路上凍著,就把自己的脫下給我了。”

“那人是名男子吧。”劉譯沐肯定地道。

“???”劉妙桐被劉譯沐震撼到了,驚訝地道:“二哥怎麽猜到的!”

“你再仔細看看這手套。”

等劉妙桐裏裏外外看了兩三遍後,又繼續道:“這顏色,這質地,這大小,一看就是男子用的。還有你看看上面都勾線了,也不知都戴幾年了,種種跡象都表明了這是副男式手套。”

“都說到這份上了,還不坦白?”劉譯沐逼問道。

劉妙桐心知瞞不下去了,況且她本也打算這幾日就向父母交代了,只是沒想到劉譯沐先看出端倪來了。

坦白之前,為以防萬一,她先給劉譯沐提了個醒,“我要說了你可不能急眼啊!”

“不會,你放心說吧。”

“我與鄭弘亞重新在一起了,這次回來也是他送我上火車的。”劉妙桐說完,覷

了眼對面人的臉色,發現沒有什麽異樣後,她才安心下來。

緊接著,房內持續了長達幾分鐘的沈默。

饒是劉妙桐也看不出劉譯沐在想什麽,他的沈著臉,沒有任何表情,只默默盯著劉妙桐。

劉妙桐感覺他的臉色越看越瘆人,冷不丁打了個顫栗,終於在響起第一道鐘聲時,他開口了。

“在一起了便好好相處,待找個合適的時間與父親母親他們說。”

劉妙桐對於劉譯沐的反應有些訝異,太過於平靜反而引她生疑。

她試探地問道:“二哥你怎麽突然這麽豁達?之前你聽說鄭家退婚時,可是惱了半個月呢!”

劉譯沐扯出一抹笑,“此一時,彼一時。”

劉妙桐追問了一晚上也沒得出什麽結果,劉譯沐只給出的解釋是,“人這一輩子不長也不短,若有想做的事或者想愛的人,便是做,去愛,有我們在,你不需要考慮後果,跟著自己的心走就好。”

這句話,劉妙桐記了很久,後來,也因為這句話,她在面臨抉擇之際,選擇了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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