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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黛玉 林如海,秦可卿,和賈家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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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黛玉 林如海,秦可卿,和賈家相關……

林如海, 秦可卿,和賈家相關的兩個人相繼去世,一個死前眾人探望死後排場盛大一個身前寥落身後淒涼。

對比來看不免令人心酸。

旁人都會心酸更何況骨肉至親。

看著紗簾後黛玉的身影, 聽著船身激起的水聲, 王儉第一次深深共情這個曾經意氣風發前途無量的探花郎。

前半生出身鐘鼎之家一路官途順暢,文采斐然夫妻恩愛, 後半生命運急轉直下, 妻離子散纏綿病榻, 臨終唯一能做的只有殫精竭慮為即將獨自活在這世上的女兒做好安排。

體弱聰慧多思的小姑娘。

黛玉的身影在燭光月光水光映襯下仿若一縷炊煙,過往種種似乎只是凡塵煙火,她由此而生卻時時做著隨風散去的準備。

這樣的人, 這樣的姑娘,從此以後只能孤身與天地為伴了。

於林如海而言家財排場這個時候怕是都屬無關緊要的東西了,人之將死只一事無法釋懷, 孩子尚未長成父母俱已不在。

悲傷如林海,嘯嘯皆哀聲。

任憑如何周全安排, 終究是父親永遠離開了他滿心牽掛的女兒。

黛玉人生的路還有很長,林如海便是萬般無奈也只能送到這裏了。

江風拂過,王儉發覺臉上有些不適才知自己竟不知何時落了淚。

十二年, 四千多個日夜, 他又何曾這般失態過。

這不是憐惜, 這是江水都無法淹沒貫穿兩個世界的愛意。

這愛意應該被正視的。

王儉長出口氣,輕聲開口。

“可是林家表妹?”

黛玉心頭煩悶本意出門吹風,沒想剛一出來便遇了人,下人們不會未經允許過來,這人只能是賈璉或者王儉,賈璉自己自然認得, 對面人顯然不是,那只有一個可能了。

王家那位儉二爺她未曾見過也不熟悉,因給自己送的東西每次都甚合心意印象不錯,本想行個禮進屋沒料對方竟然看著自己的方向發起呆來。

黛玉原地站了會兒見對方一直沈默轉身欲走,剛開始動作對方便出了聲,既然出了聲自然要按禮來。

黛玉上前半步隔著紗簾正對王儉行了個平輩間的全禮。

“儉表哥。”

異國他鄉,只一聲問好就讓王儉有了絲近鄉情怯的味道。

“嗯。”

簡單見了禮黛玉福了福身想要回轉,還未動作王儉又開了口。

“林妹妹慢走,我有一事相托,不知妹妹可有空閑細說?”

他能有什麽事情能夠托與自己的?黛玉心中納罕面上不顯點了點頭。

“表哥但說無妨。”

船沿擺著一排凳子,王儉對黛玉示意自己率先邁了兩步坐過去,黛玉遲疑片刻也跟了去,尋了個不遠不近的位子坐著。

兩個人隔簾而坐距離不過三米。

王儉的聲音順著江風傳了過去。

“我在河南時見了個女子,特立獨行非一般人可想,寶玉曾有珍珠魚目之論,我倒是好奇若是他聽了這女子的事情是否還堅持己見。”

“這次回京來去匆忙沒有機會和寶玉相見,現下得機會見了你,少不得托你聽一遍再覆述給寶玉。”

黛玉心裏憂愁父親重病之事自是無心在這裏聽不熟的表哥說什麽故事,然正是因為不熟反不好開口回絕,思量之下只得點頭,怕夜色中對方看不清輕輕嗯了一聲。

得了黛玉的應允王儉清了清嗓子開始。

“這女子出身河南府鞏縣,父母恩愛家境殷實,家中無其他兄弟姊妹,自幼備受寵愛,街裏街坊說起來無一不感慨其生來就是享福的。”

“然天有不測風雲,這女子八歲時母親因病離世,十歲時父親又因黃河決堤意外身亡,接連失去雙親昔日千嬌萬寵的女孩兒一朝成為孤女,無奈之下攜著剩餘家財投奔了鄰縣的叔父。”

“叔父一家待她尚可,細處體貼不及親生面上卻無差異,甚至略勝一籌,家中姊妹亦是知心,丫頭仆婦雖勢力尖刻也不敢當面難為。至此姑娘雖說寄人籬下也算過得安穩舒心。”

既是寄人籬下又何來安穩舒心?非置身其中又怎能體會其中真實心境。

黛玉心內更添悲苦,這女子經歷和自己極為相似,放別人口中不過只得了安穩舒心四字。

邊上人若是寶玉自己一定懟了回去。

黛玉心裏暗自言語,這話不能在外人面前說,否則顯得自己多有自憐之意。

王儉停了一會兒接著道:

“後來那女子年齡漸長,在叔父的安排下嫁了人,夫妻相敬如賓,很快便得了個活潑可愛的兒子,女子以為終是苦盡甘來,沒想又出了波瀾。”

“又出了何事?”黛玉為那同病相憐的女子懸了心忍不住開口。

“她那良人在一次外出行商時遇到強盜,財物被盜去不說人也被捅了兩刀,沒等回家就徹底沒了氣息,女子未從失去丈夫的噩耗中緩過來又遭受了另一個巨大打擊,五歲的兒子玩耍時因奶娘偷懶沒看顧到不慎掉落井裏。”

“……”聽到這更淒慘的事黛玉反而從剛才悲傷情緒中掙脫出來。

“這女子可是真實存在?”

世事無常憾事多有,但萬千慘事皆落於一人身上也著實有些荒誕詭譎了。

“若是道聽途說之語我又作何這般說與你聽?”王儉輕輕一嘆,似憐惜又似驚奇。

“這女子是我相熟之人,我剛才所言俱是她親口所說。”

“那然後呢?”

“夫死子亡,這女子再度回歸孤身一人,不僅如此,往日待她親厚的叔父姊妹也變了臉化為豺狼虎豹,千方百計謀奪了剩餘財產。”

“可憐那女子,分明沒做錯什麽被人安上命硬克親的稱呼不說還散盡家財孤苦伶仃窮困潦倒。”

“沒有一人肯為她解憂?”

“也是奇了,勸慰她的人不少,然而不是勸她繼續忍著就是勸她活到這地步還不如一條白綾去了幹凈。”

黛玉想開口疑惑話在嘴裏繞了一圈又咽了下去,生命自是可貴,但若真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茍且度日還不如幹幹凈凈去了 。

“話已至此,那女子怎麽看都是沒了出頭之日,然而,越是如此那女子反而顯露出來獨特。”

“如何獨特?”

“她沒有和任何人商量,趁著一個雨夜獨身回到了幼年家鄉鞏縣,用自己僅剩的錢財支了個早點攤子,用料實在價錢低廉漸漸有了熟客,十幾年過去竟也有模有樣,不說多有名氣至少攢下了安度晚年的銀錢。”

王儉望著平靜下來的江面嘴角帶了笑意。

“妹妹久居深閨怕是不知,這買賣一事如何難做,就是薛家也有艱難之處,別說那女子無依無靠,受人白眼欺辱都是小事,攤子被踢翻從頭再來都是常有的。”

“她,”黛玉聽得入了迷,不知為何竟憑空生了幾分力氣,“為何如此……”

相親之人接連逝去,相熟之人陸續背棄,這等境況下如何還能若無其事坐做起王儉口中難做的買賣?就是自己沒有經歷也知每日哀思是無法應對其他雜事的。

照常理看那女子顯得過於涼薄了些,但是出於自己都想不明白的原因黛玉並不想用這兩個字形容那人。

“兩縣相鄰多有互通,有知她情況多事者多方宣揚其冷漠無義,只顧自己不顧過往恩義,這話傳著傳著就到了那女子耳中。”

“天地廣闊,我自始至終只是一人,無親無故無牽無掛,無人憐我愛我若是我再自傷豈非浪費了這世間容我一遭?便是有人在旁又怎及我自珍自強,我生長於此,我便是我我僅是我,又關他人如何,又管他人作何?”

“這是那女子的原話,寶玉只說珍珠華美,又怎見過他口中魚目的堅韌,便是我聽了也心下慚愧自認不及。”

“自珍自強,關他人如何,管他人作何?”黛玉喃喃自語,“她說的竟也有幾分道理,好壞都是他人罷了。”

“我能見到此人也是機緣巧合,此次去河南歸期未定,萬全為讓我舒心特意去尋了廚娘,這人就這樣來到了我府上,熟悉之後我便知道了她以往之事。”

“說來慚愧,我知道後也調侃般問過她,既然生長在故土又怎麽肯跟著我去州府居住,她回說故土不在外而是在內,心有惦念身在哪裏反而不重要了。”

“她果然是個獨特之人。”黛玉低下頭,腳邊只有自己小小的影子,“我是萬萬比不得的。”

“這故事到此大致就有了結局,真說波瀾壯闊也談不上,只是我府上一個劉姓嬸子過往四十餘年的經歷罷了,值不當大談特談只作茶餘飯後的消遣。”

王儉側過身子面向黛玉。

“林妹妹,你可是記下了?”

黛玉沒有回應王儉目光只看著江面沈默良久,久到王儉以為得不到回應才出聲。

“我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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