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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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七天的長假如一場臺風呼嘯而過,假期最後一天的傍晚,謝流拖著小小的行李箱從婚禮現場返回學林雅苑。

謝明遠在婚禮結束次日便又匆匆出差,馮漪難得來一次,在謝蕊家堅持多留了幾天,不過謝流還要返校上課,因此當天就要離開。

臨走前馮漪和伯母還燉了各式湯水,硬拉著恨不得將他假期間損耗的精氣神一夜補回。

踏上熟悉的樓道,感應燈應聲而亮,照亮冰冷光滑的瓷磚地面。打開家門,一股無人居住特有的、微帶塵封的氣息撲面而來。假期的熱鬧與婚禮的喜慶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寂靜將他包裹。

他放下行李,沒有開燈,徑直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窗外,城市華燈初上,連綿的燈火勾勒出建築的輪廓,卻照不亮他心底某處莫名的空蕩。

堂姐謝蕊在婚禮上的話語,以及那個關於“喜歡”的追問,不時會在他獨處時悄然浮現。他會下意識地想起那個沈默的身影,想起那碗溫熱的白粥,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為覆雜的茫然。那份觸動是真實的,可他該如何定義,又該如何安放?

第二天,校園重新被青春的熱浪填滿。假期歸來的學生們帶著未盡的興奮,交流著旅途見聞或宅家趣事,走廊與教室裏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謝流走進高二(1)班教室時,立刻被陶楓和吳皓等人圍住,七嘴八舌地追問他的病情和假期經歷。他簡單應酬著,目光卻不易察覺地看向教室外藝術樓的方向——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屬於她一個人的藝術樓畫室裏。

“對了流哥,你是沒看到那天!”陶楓擠眉弄眼,壓低聲音,“秦疏桐來找我打聽你家地址的時候,那場面,嘖嘖,全班都驚了!她居然會主動找人說話!”

吳皓也在一旁附和:“是啊,謝神,你倆什麽時候這麽熟了?她真就只是去‘還個人情’?”

謝流臉上慣常的溫和微笑不變,語氣平淡:“嗯,之前順手幫過她一次,她可能覺得過意不去。”

他將這個話題輕描淡寫地帶過,轉而問起假期的數學作業,成功轉移了眾人的註意力。他並不希望秦疏桐因為那次探病而成為別人議論的焦點,那與她習慣的安靜背道而馳。

課間操時間,人流湧動。謝流隨著人流走下樓梯,在樓梯的轉角,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秦疏桐正抱著厚厚的畫冊,低著頭,逆著人流艱難地往上走,像一尾固執的魚,試圖逆流而上。

兩人在樓梯平臺短暫交匯。謝流停下腳步,看向她。她也若有所覺地擡起頭,目光與他接觸的瞬間,像受驚的小鹿般迅速垂下,長睫掩住了眸中的所有情緒。她抱著畫冊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腳步微頓,似乎想加快速度離開。

“秦疏桐。”謝流開口,聲音溫和。

她停下腳步,卻沒有擡頭,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那天,謝謝你。”他說道,語氣真誠,“藥和粥,都很有效。”

“……不客氣,不用再道謝了。”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幾乎被人群的喧鬧淹沒,“你沒事就行。”

短暫的沈默。人流在他們身邊分開又合攏,仿佛他們是激流中兩塊靜止的石頭。

“快月考了。”謝流忽然想起這件事,找了個話題。

“你……準備得怎麽樣?”他知道她嚴重偏科,但奇怪的是語數成績還行,英語和其他小科的成績堪憂,但想著既然是月考,總歸還是要參加的。

秦疏桐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抱緊畫冊,指節微微泛白,頭垂得更低了。

“我……不考。”她的聲音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抗拒。

謝流微微一怔。雖然知道她成績不好,但直接放棄考試,還是出乎他的意料。“不考?月考雖然不重要,但也是檢驗學習成果的機會……”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她生硬地打斷。

“我不會,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擡起眼,飛快地看了他一下,眼神裏帶著一種近乎防禦的固執,“考了也是白考。”

那眼神像一根細小的刺,輕輕紮了謝流一下。他試圖勸解:“但,總要去嘗試一下。至少知道問題在哪裏,後面才好……”

“我的問題我自己知道。”她的語氣變得更冷,帶著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也扯動了手腕上的繃帶,滲出了一絲絲血,“不用你管。”

說完,她不再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側身從他旁邊快速走過,幾乎是跑著上了樓梯,消失在拐角處。只留下謝流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心裏泛起一絲無奈的漣漪。

他沒想到,一句關於月考的尋常關心,會引來她如此激烈的反應。那份剛剛因為探病而拉近的一點距離,似乎在這一刻,又被她親手推回了原點,甚至比之前更遠。

他隱約覺得,“成績”或者說“考試”,是她身上某個不能觸碰的開關,一旦觸及,就會引發她強烈的自我保護。

接下來的日子,校園裏的氣氛明顯緊繃起來。黑板角落掛上了月考倒計時,老師們上課的節奏加快,試卷和練習題像雪片一樣發下來。課間討論游戲和八卦的聲音少了,埋頭做題、背誦課文的人多了起來。

謝流的生活也迅速被覆習和做題填滿。他依然是那個從容不迫的學神,功課於他而言從不是負擔。

只是,在埋首題海的間隙,他偶爾會想起那個拒絕參加月考的女孩,想起她當時固執而疏冷的眼神,心裏會掠過一絲極淡的困惑與……失落?

他嘗試過再次與她溝通。一次是在他去藝術樓交物理實驗報告(藝術樓也有物理實驗室)的時候,特意繞到畫室門口。

畫室的門虛掩著,他看到她坐在窗邊,午後的陽光將她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她正對著畫板專註地塗抹,神情是面對課本時從未有過的投入與寧靜。他站在門口看了片刻,最終還是沒有進去打擾。

另一次是在圖書館,他看到她坐在角落,面前攤開的卻不是課本,而是一本厚厚的西方美術史。他走過去,她立刻像受驚的鳥兒一樣,合上書,抱起它匆匆離開,連一個眼神交流都未曾給他。

她似乎徹底縮回了她的殼裏,用冷漠築起了一道高墻,將一切與“學習”、“考試”相關的事物,連同他的關心,都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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