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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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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正文完)……

沈長戚話音剛落, 就險些又挨上一巴掌。

他沒有像上次那樣不閃不避,無論徒弟怎樣惱氣抽他,面上都笑意盈盈, 甘之如飴。

他側身閃過,又迅捷地探手出擊, 一下就將不曾洗髓鍛體,更沒有練過什麽擒拿的沈青衣制在懷中。

此人傾身而下時,眼中燒灼著愉快的惡意火焰。濃黑影子在床榻上微微搖曳,仿佛隨時會吞吃孩童的夢魘,幾乎將沈青衣銜入嘴中。

隨著師長逼近, 少年修士的呼吸不由急促起來。他擡眼時的神態極柔弱可憐, 望向男人時,更似被敬獻上的純白祭品。

如此怯怯的眼神, 如纖細柔韌的蛛網,一層層地將沈長戚裹挾。他一怔, 隨意臉頰一痛。

沈青衣的右手腕子被師長緊緊捏在手中,便用左手扇了對方一下。

這一巴掌又輕又慢, 自然痛感也極輕微,只像是被貓兒用肉墊大力拍了一下。沈長戚失笑出聲, 幹脆放縱自己壓在家裏貍奴暖呼呼的肚皮上, 壓得沈青衣“哎呀哎呀”叫了好幾聲,就這麽被師長壓成了扁扁一灘。

簡直太壞了!

不待沈青衣羞惱, 盤在他手腕上的“金鐲子”飛速游下, 張嘴便咬。

沈長戚冷下臉,手腕輕抖,就將“金鐲子”甩了出去。沈青衣的目光追隨而去,卻也是泥菩薩過江, 自身難保。

他自己還是塊扁扁貓餅呢!

“我才不要與你合籍!”

“寶寶。”

沈長戚用極溫柔繾綣的語氣叫他——令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不願永遠恨著我,也不原諒我,甚至小腦瓜子裏還轉著要殺我的計劃。你總得交換些什麽,讓我心甘情願去死。”

不等沈青衣反駁,此人用略帶古怪的酸溜溜語氣道:“你知道你身負雙修秘法,可不願再讓為師伺候你了。沒關系,我將蕭陰捉來,便預備著將他留於你解悶。你若不喜歡他,賀若虛、謝翊都能做你的入幕之賓——我不在乎這些。”

沈長戚輕輕撫過沈青衣的發頂。少年修士烏發如雲,此刻亂糟糟翹起的幾縷頂發像是撒嬌一般,來回輕蹭著劍修的掌心。

無人教他如何牢牢抓住心愛之物,何況他的乖徒弟如水中月、鏡中花,在見著對方的第一眼時,沈長戚便已模糊猜到結局。

“你想養多少小的,師父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正反我也活不了多久——等我死了,自有其他男人上位,天天欺負我的寶貝徒弟。”

他的語氣正經極了。沈青衣楞了一會兒,這才意識到對方言語中隱藏的輕佻意味,漸漸漲紅了臉。

他拼命將對方推開,縮回角落時,系在腳踝上的鎖鏈發出清脆聲響,提醒著沈青衣師徒之間早就不似過往。

他的手伸進袖中,指腹輕輕劃過短匕的粗糙匕柄。】

指尖傳來的刺痛,令他清醒幾分。他不愛自欺欺人,可清醒時分又著實難耐,胸前悶悶的疼痛時時傳來。

沈青衣恨師長,卻做不到為恨拔劍,為恨殺人。

可他是只自私的小貓,絕不願將自己的餘生都浪費在恨意之中。

“我想見謝翊,”他說,“你答應我的要求,我就答應你的。”

*

見謝翊那日,不知為何,沈青衣緊張得很。

他有點像在外闖禍的小貓。吃了別家的魚,尿了別家的被子,將別家的衣服當做磨爪工具抓個稀爛,結果還被人將這些事捅到了飼主面前。

尤其是師長笑盈盈道:“你我合籍的賓客邀請,我特意將謝翊寫在了首位。”

沈青衣:......

還是少說點吧!說得越多,他越是想起沈長戚說得那些荒唐話。什麽讓蕭陰做通房,謝翊做側夫——對方怎會甘心不做大房?

不對不對,他怎麽也跟著師長琢磨起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沈青衣撥浪鼓似的用力搖頭,直將自己的腦袋甩得暈暈乎乎,這才把師長塞過來的那些古怪念頭從腦海中趕出。

他原本是坐著等謝翊的,沒過一會兒又站了起來。

沈長戚以餘光掃過坐立不安的徒弟,輕輕哼笑一聲。沈青衣正無事可做,見狀立刻想將師長從屋子裏趕出。對方捉住他的手,將他拉進懷中,低頭詢問:“你為何不恨謝翊?”

此人當真一副惡毒冰雪心腸。原先不說話時,沈青衣只是覺著對方礙眼,而沈長戚這麽一開口,便令忍不住腹中翻湧,惡心得要命,扒著對方就幹嘔了一聲。

沈長戚挑眉,松開了手。他蹲下身子,抓住徒弟的腳踝,將那玉質鎖鏈解開取下。

沈長戚將那鎖鏈收回袖中,“體貼”地為他與謝翊留出了獨處空間。而當謝家家主走進劍宗正堂時,沈青衣先是想:謝翊瘦了好多。

而後,他的目光落在跟隨於謝翊身後,帶著鐵質面具的那個人身上。

對方的身形微微佝僂,只直直望著地面,與他錯開目光。

某個名字呼之欲出,沈青衣張嘴正要叫住陌白,走在前面的謝家家主腳步一轉,擋在了他的面前。

謝翊當真瘦了。

沈青衣吃了睡、睡了吃,或許還比在謝家時更重上幾近,對方卻瘦到顴骨都明顯了許多,原本極俊美的樣貌沾染上了陰鷙沈默的氣息,與沈青衣記憶中的那位謝家家主相差甚遠。

兩人靜靜對視著,謝翊先笑了笑,目光柔和地看向沈青衣。

“我嚇到你了?”他柔聲詢問,“你...沒事就好。”

無聲嘆謂從修士寡淡削薄的唇角溢出,絕口不提這些日子裏的內心煎熬

他伸了手,甚至連手背上的起伏脈絡,都比之前分明許多。

沈青衣猶豫著握住對方的兩根指頭。記憶中幹燥溫暖的手掌,如今卻冷冷冰冰,散發寒意。

“你怎麽不好好照顧自己?”

沈青衣怪他。

重又找回丟失珍寶的謝家家主,聞言寬容地笑了笑,回答:“是,是我的不對。”

他想起劍宗此番請他而來的目的,可站在面前的沈青衣卻毫無即將要當新娘的喜悅之情。謝翊心中思量,俯身在少年修士耳邊說了什麽。

沈青衣驚訝地擡起了臉,瞧得謝翊不由一笑,親昵地摩挲著他的臉頰。

“什麽私奔...”

沈青衣小聲嘀咕道,心想謝翊怎麽也與沈長戚一般胡鬧?

“我不走,因為我要...”

他拉著謝翊的玄色衣袖,踮起腳尖,貼在對方肩頭,用氣聲說:“我不能走,我要將沈長戚殺了才行。”

謝翊一驚,卻並未勸阻於他,只是輕聲道:“我來替你出手,如何?”

沈青衣搖了搖頭。

他緊緊拽住謝翊的袖子,將臉靠在對方身側,也不好好站著,只任由自己依靠著對方,將大半體重都壓在了男人懷中。

“我要親手殺他。”

他說。

這句話平靜得很,並未咬牙切齒、恨之入骨。謝翊虛虛攬住沈青衣,少年修士在他肩上蹭了蹭,留下些許濕意。

“謝翊,”沈青衣帶著低低哭腔,“我還是...”

他還是很在乎師長,那些溫馨平靜的光景,是他人生中少有的快樂回憶。

謝翊嘆了口氣,按著他的腦袋,將他抱進懷中。

跟在謝家家主身後那位帶著鐵質面具的下屬,極快地掃視了一眼沈青衣。因黥刑在面上留下的傷口,此刻燒灼似的痛了起來

*

沈青衣去見謝翊,當然不只是為了在對方懷中痛哭一場。

他回到師長身邊時,心中默背著謝翊教於他的術法。竹舟曾經提及,謝家秘法以血緣傳承,只要身負謝家血脈,稍加練習便能熟練用出。

謝翊是旁支,雖用不了這些。但身為家主,他對謝家血緣秘法自是熟知,沈青衣問了之後,對方沈吟片刻,將那個術法教於了他。

而長老則站在一旁,愁眉苦臉著連連嘆氣。

他見沈青衣回來,連忙開口詢問:“你答應與劍首合籍?!”

沈青衣聽懂了長老的言下之意,對方可能更想說:你答應這個幹嘛!

他剛一點頭,老人家又追問道:“是不是他...”

“不,是我願意的,”沈青衣說,“你也別太把他的話當回事,也別真辦什麽合籍大典,這只是...”

長老皺了眉,聽出了幾分端倪。

他的目光在這對師徒之間打轉,身為外人,許多話他不能說,便只能以劍宗長老的身份詢問:“我們宗門,該不會又要換劍首了吧?”

他用玩笑的語氣道,可在場三人,並無一人在笑。

原來只是弒師而已,他還以為劍宗真要出對師徒道侶!

長老重重松了口氣。他原本一直拖延著,連婚服紅燭都不曾采買,如今一聽真是喜上心頭,恨不得下一刻就將面前的這對師徒“送入洞房”。

他口上將沈青衣稱作平輩道友,卻也把對方當做小輩看待。

他頗為慈愛地叮囑道:“要是你打不過,可以隨時喊老頭子前來幫忙。”

沈青衣:......

他本還有些憂愁悲傷,結果看長老這一聽弒師就歡欣鼓舞的模樣,鬧得他哭笑不得。

等長老喜氣洋洋地離開,沈青衣很納悶道:“他這麽高興幹嘛?難不成真想讓我當劍首?”

沈長戚低頭看向他,無聲地笑了一笑。

*

合籍那日,長老先將狄昭扣住,免得這小子想不開去搶親。

劍宗一如往日,唯一有喜慶之氣的,便只有沈長戚的洞府之中。內裏被裝扮成洞房模樣,處處燃起紅燭。

沈長戚如雲臺九峰時那般,親自給徒弟梳妝打扮。

“你大概是劍宗最荒唐的劍首,”沈青衣望著鏡中自己,說,“搶了別人的位置,什麽都不幹。就只為了和徒弟成親。”

沈長戚替他將最後一處釵環插好。

即使盛裝打扮著,被金玉熱烈妝點。他的徒弟依舊帶著含苞待放的青澀之氣。

對方膚色勝雪,睫羽卻如鴉羽似的黑,眸光盈盈,低頭錯開了師長如有實質的打量眼神。

紅衣勝火,沈青衣的臉頰卻如薄冷白玉,染上一抹桃花似的紅,在他原本的清麗氣質之上,更顯出種嫻靜媚態。

他轉過身,發間步搖微晃。

沈長戚不曾準備蓋頭與合巹酒,甚至不曾換上新郎官的一襲紅衣。他換做初見沈青衣那日的白衣——似只單純是雲臺九峰的沈峰主,彎腰將新娘子攬起時,他嘆息著說:“為師給你準備過嫁妝。”

“你在胡說什麽?”

“若你不曾知曉一切,師父便好好養著你。若你有喜歡的,師父便將他招來陪你,只要我的乖徒弟開心就好。”

沈青衣回想起來,師徒倆確實有過這麽一場對話。他那時聽了,不知為何,覺著自己受了欺負,還與師長悶悶賭氣了好幾天。

“要與我合籍,”他說,“真到了這一日,卻還是要當我的師父。”

沈青衣踮起腳尖,湊近師長,仰臉親了一下對方,唇瓣上的胭脂蹭在師長面上,馥郁馨香。

他垂下眼,淚水也一同落了下去。

這是沈青衣在那日後,第一次在沈長戚面前落淚。他曾發誓,再也不要為了這個壞蛋哭了。

“我是很痛,太疼了,”他喃喃道,“我才不要帶著這種滋味活著。”

沈長戚將徒弟攬住,單手便輕松攬過少年的後腰,聽懷中人嘶啞道:“我不是好徒弟。”

“怎麽會?你是天底下最乖、最好...”

話音未落,胸前便傳來劇痛。沈青衣知道師父今日一定會死,因著對方送他的短匕,本就能無視一切修士的護體靈氣,加上蕭陰的毒液,以及、以及...

“謝家血緣秘法,”沈長戚咳出一口血,“還用上了這個?怎麽,怕師父騙你?”

“是你活該。”沈青衣說。

他向謝翊討要的謝家血緣秘法,附在短匕之上。以保沈青衣能殺死渡劫修士——還會讓對方死得肝腸寸斷,痛苦萬分。

“我太疼了,”他說,“師父,你不明白...”

他伏在對方胸前,輕聲啜泣著,卻毫不留情地反轉手腕,攪碎了師長的心臟。

沈長戚慢慢倒了下去,卻依舊勉強伸手抱著徒弟,說:“別怕。”

毒液與秘法一並燒幹了他的鮮血,他此刻有些冷了。

“都是你的錯,”沈青衣哭道,“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都是你的錯!”

“這十幾年來,”沈長戚還是問了那個問題,“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鮮血滾燙,可師長的身體卻一點點地冷了下去。

如果沈青衣點頭,便是和沈長戚索取最後一次溫情庇護。

像當初在雲臺九峰那樣,在深夜中,他蜷縮在師長懷中,蜷縮在那盞為他而燃的燈燭之下,躲避過往記憶裏的百般痛苦。

沈青衣說:“不是。”

“這十幾年來,”他說,“我人生中最壞的那件事,就是遇到了你。”

他拔出了劍,鮮血四濺,為這位新娘的紅妝畫上了最後一筆。

沈長戚的白衣被染得血紅,似像婚服——生命的輝光從他的眸中漸漸褪去,而他知曉的最後一件事,便是徒弟永遠也不會原諒他。

“我不是好徒弟,”沈青衣低低道,“師父...”

他呆呆地跪坐在了師長的屍體身邊,直到鮮血幹涸。

沈青衣站起,將嫁衣脫去。那根紮在心頭的那根刺,今日終於被他拔出。

他一直為了過往而活。某幾個痛苦瞬間,將他的人生牢牢捆綁——直到他殺了沈長戚,殺了那個毀掉他人生的罪魁禍首。

倘若沈長戚沒有選中謝陽秋一家,沈青衣根本不會離魂去現代世家,投胎進了煉獄之中。

他心中一松,空空蕩蕩。

接下來,他該去往何處?按照劍宗規矩,該是沈青衣來接任昆侖劍首。可劍首不是那麽好當的,若他當不好,長老不會要換第四位劍首吧?

他還要將賀若虛找回來,幫蕭陰和燕摧想想續命之法。

謝翊肯定會盡力幫他。但這次重逢,沈青衣又隱約察覺對方似是陰鷙許多,不會真如師長所說,謝家家主若是上位,那便絕對是個刻薄的大方?

他當真有許許多多,與未來有關的煩惱。

鮮血流到他的腳底,此刻已失卻體溫,全然冰冷。

沈青衣低頭看著這片刺目的滑膩血泊,心想:毀掉自己人生的那個人,如今死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嫁衣、紅燭與師長都留在身後。

沈青衣推開了門,綴在身上的沈重過往終於剝落。赤鐘鳴響,劍首傳承與化神破境的煌煌雷劫,同時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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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有番外!會交代貓貓當劍首+貓貓和他的五個老公們(可能還有陪嫁和通房)的後續。

就讓貓貓勝利結算畫面,成為正文的最後一個鏡頭吧。

對了,會給貓貓上第二套插畫[可憐][可憐]

*

這個故事本質是阿青自我和解和成長的故事。

沒有想到固氮仙俠那麽難寫,開頭就寫麻了。加上之前寫的都是短篇故事,沒寫過那麽長的篇幅。能說是盡力了,但過程中客觀上有很多不足,經常邊寫邊嘆氣。不過對我來說,能給家貓寫完一本小說真的很開心...

這只虎皮小貓完全是我個人的xp放出,希望大家也能喜歡。和小貓有關的內容,我都寫爽了(其他部分,我繼續努力學習進步)

謝謝大家的支持!番外見!

關於番外

除了正文相關之外,還會寫純小貓番外+貓回現代番外+貓當小偶像番外,其他大家想看的都可以點(但我不一定寫)

下本會開 萬人嫌不辱怎麽追(快穿) 這本,純xp文(雖然這本也是純xp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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