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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你真是討厭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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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你真是討厭死了。”……

沈長戚轉過身來, 望向長老時,蜷起手指抵在唇前,輕輕咳嗽了兩聲。

他面上略過一絲蒼白死氣, 像是受了極重的內傷,轉瞬被強壓了下去。除卻沈青衣外, 這世上不會有第二人在意他的死活——長老自然亦是,面無表情地掃了此人一眼後,用頗為稀奇的口吻說:“你居然能活下來,可真令我驚訝。”

沈長戚唇角翹起,漫不經心地笑著說:“畢竟, 當年師父就總說我歪門邪道懂得太多。”

長老聞言, 緊皺眉頭。在他的記憶中,這位劍首次徒絕不是個讓人省心的家夥——當初燕摧在生死之爭勝出, 劍宗其餘人、連帶著長老自己,都不由松了口氣。

對方不似燕摧那般冷淡, 可心性漠然卻遠勝於他的師兄。雖總面上帶笑,這笑意也不過是冷血本性的隨意遮掩。

他越是笑, 越是讓人心生不快。

長老定了定神,又說:“若劍首這次順利渡劫, 我可不會替你偏袒遮掩。”

沈長戚輕挑起一側眉, 笑著回答:“恐怕,你等不來這個好消息了。”

雖說身在長老府上, 此人卻比對面那位白發蒼蒼的劍修, 更似此地主人幾分。

他原本倚在窗邊看雪,見人來了,便態度悠哉地走到桌前,自顧自坐下不說, 還氣定神閑地自斟自飲了杯熱茶,笑著道:“不信?”

“若非你從中作梗,”長老道,“劍首傷勢也不至於拖延至此。”

“這樣翻舊賬便沒意思了,”沈長戚漫不經心道,“你不如怪師父選了我做嫡傳弟子。”

與在徒弟面前不同,他的言行舉止冷漠桀驁,絲毫不將長老放在眼中

此人輕飄飄的語氣,令長老感覺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走近對方,更是瞧清了那張與之前截然不同的臉——大約是用了什麽奪舍、或是再塑肉身的偏門秘法。

用這般喪心病狂,損害陰德的術法。莫說是飛升,對方恐是連下一次雷劫都熬不過天道報應。

長老不明白,沈長戚為何要在此時現身,如何又插手劍宗事務。難道是想要等著燕摧隕落,自己接手劍首之位?

可他分明也活不長了!

屋內氣氛凝滯沈重,而沈長戚則毫不在意地用茶蓋輕輕抹去水中翻滾的沫子,隨口問道:“他功課怎樣了?”

雖未指名道姓,長老卻知他問得是誰。

“月餘便練成了無相劍決,”長老語帶感慨,“分明就不是能練劍的性情...”

屋內兩人的立場截然不同,卻都俱是一笑。沈長戚轉過臉來,看向被斷崖拱衛的主峰,詢問道:“他一直就待在那?”

“你可別瞎打聽,真以為劍首發現不了你?”

沈長戚似笑非笑:“他總不可能一無所知——只是懶得管我罷了。”

他輕敲了一下桌面,這雙曾執利劍的手,當年落得筋骨寸斷的下場。即使以秘法屍血修覆,卻再無當初力破萬鈞之銳。

沈長戚想起當初師兄弟相殘之事,卻說不上有多恨師父、師兄——他生來就冷情寡淡,從不曾在意過同門師長。如今說什麽恨之入骨,倒顯得惺惺作態。

只是,除卻爭奪劍首之位外,沈長戚的人生再無其他意義。

僥幸活下去又如何——他只能依著百年來的慣性覆仇、爭奪。即使他對爭奪之位毫無渴求,哪怕刮骨剜肉也尋不出多少恨意,沈長戚依舊去做那些他該去做的事。

這般想來,劍宗出身的天之驕子,與凡人手中的傀儡皮影又有幾分區別?

他如此過了近千年,直到某日,這位隱姓埋名的劍修,也有了個捧在手中都怕摔了的心肝寶貝。

對方同劍修們截然不同,日日只會躲懶撒嬌,將臉壓在師父的腿上,把柔軟的臉頰肉擠得扁扁,語調模糊柔軟地喚他師父。

沈長戚刻意不答,對方便就很不高興地滾過一圈,悶悶不快地用後腦勺對著他。需得沈長戚耐心去哄,對方才轉回過來,把白幼臉頰貼在劍修曾筋骨寸斷的手上,仿佛面前這位的落敗者,是這世上唯一能依靠的人。

他的那些陳年舊傷,早已不再痛了。

沈長戚做了一輩子的皮影、傀儡,漫不經心地做著惡人,做著那漠視一切的空心人。

等到他找回了那顆砰砰跳動,汩汩湧出鮮血的心,恨不得將其從胸口中剜出,像個十來歲的毛頭小子一般捧於對方看時,一切都已太遲。

他惡人做得太絕太久,這一切都是恰到好處的世情報應。

“你想當劍首?”長老開口詢問,沈長戚則輕輕頷首。

“你當年就不如劍首,”對方很不客氣道,帶著劍修獨有的直白語氣,“如今,我又有什麽倒向你的理由?除非真能如你所說,將妖魔咒怨消除。不然,我現在就可劍首向稟報。”

“解鈴還須系鈴人。妖魔的咒怨,自然需得妖魔去解。”

他讓長老立誓,對方幹脆利落地以道心為誓。

此人搖了搖頭,又輕聲說出一段咒術——這是他用在賀若虛與蕭陰身上,使這兩人知曉部分真相,卻無法開口的惡毒術法。

如上任劍首所言,他這位次徒懂得歪門邪道,的確多得驚人。

“你也可拒絕,”沈長戚笑著道,“劍宗如何,與我無關。”

劍首一脈,素不理俗務,歷代長老才是真正為劍宗嘔心瀝血之人。

這是個無法拒絕的陽謀——甚至不待杯盞中滾燙的茶水溫熱,長老便幹脆利落地點了頭,將半條命落在了這惡毒術法之上。

沈長戚見狀,這才開口說:“妖魔素來極疼愛同族幼崽。即使是咒怨,也不會傷及幼小,及與之相關的人。”

“我們總不能找個妖魔來當劍首,又讓這位妖魔去教養下一任劍首!”

長老只覺荒唐。

沈長戚的餘光瞥去,長老見他神色肅穆,也跟著端肅起來。

“等一下,莫非他是....不,不行!倘若暴露身份,那劍宗便陷於萬般不義之地!”

“我說了,”沈長戚語氣漠然,“劍宗如何,我早已不放在心上。只是你看,如今劍宗青黃不接——又能再熬幾代?”

“若不是你,”長老冷笑,“也不會落得這般困窘境地!”

“只要他這一代過去,”沈長戚又說,“之後的歷代劍首,便算是他的親緣,不會困於心魔咒怨。而尋常弟子如何,再行從長計議。”

這位著實不像劍修,推上賭桌的籌碼,自也豐厚得令人難以推拒。

長老沈默良久,咬牙道:“倘若如此,你必須死在他手中,傳承才能落到沈道友身上!”

沈長戚頷首。

長老真不明白。

“你如此做,又能有什麽好處?”

“不過,想給他一處棲身之所。”

*

透過窗沿,沈青衣出神地望著院中那顆蒼翠古樹。瑩瑩幽光在樹蔭下若隱若現,恰似幾分朦朧的夢中幻光,可仔細望去,卻不過是幾只幽螢的忽閃光芒,落在他烏蒙蒙的眼底。

屋內只點著一盞小小油燈,卻也足以將夜色驅散。

不似謝家那般奢華舒適,身邊也不是那位威名赫赫的劍首。沈青衣仰倒在對方身上,砸得男人嘆謂了聲,含笑說:“哎呀,我們家的小豬。這幾日是又吃胖了?”

沈青衣賭氣不答,只趴在對方懷中,將臉頰壓得又扁又圓。對方如在撫摸只愛嬌小貓,指腹輕輕撓過他的尖尖下巴。沈青衣昏昏欲睡,卻聽對方輕聲詢問:“你能原諒師父曾經做過的那些錯事嗎?”

沈青衣張嘴欲答,可燈燭忽而劈啪爆裂一聲,將他從那安穩溫柔的夏夜夢境中驚醒。

那些話,無法留給夢中之人,自然只能滾回了他的舌尖。

冬日風雪呼嘯——原來他已離著夏夜那樣遙遠。有人摸著他的臉,輕輕將他眼尾的濕潤擦去,問道:“怎麽?”

沈青衣一點點挪進身邊人的懷中,將下巴擱在對方的肩膀上。

他今日拒絕了燕摧的求親,卻依舊理直氣壯地把對方將墊子和暖壺用——畢竟也沒人規定,昆侖劍首不可以當虎皮小貓的墊子和暖壺。

他輕輕蹭著對方,從燕摧身上尋回了幾分夢中時夏夜的溫柔氣度。

沈青衣已經許久不曾想過雲臺九峰,亦不去想這世上是否有什麽永恒的棲身之所。他的思緒飄落,掠過山巒,駕著輕柔夜風飛向了遙遠寧靜的幽藍天際。

“系統,”沈青衣悶悶道,“等了結燕摧的事,你陪我出去看看吧。正好也可以去找賀若虛與和安。”

“之前我們不是說好,先回謝家?”

燕摧垂睫,望向懷中少年。對方的思緒像是並不鋒利的小貓爪子,在他心間輕輕一撓,雖不見血,卻依舊留下了些許痛感。

“謝家就在那裏,又不會因為我遲回去一天就垮了。”

沈青衣不高興道:“可我、可我想做的那些事,總是拖了又拖,永遠都沒有實現的那天。”

他並不知曉,被他當做墊子壓在身上的劍首,凝視著他的漆黑眼眸亦如深暗沼澤,恨不得將他牢牢困於原地。

沈青衣只是想到自己下山後自由自在的日子,不由精神許多。他輕輕推了下無需睡眠的劍首,再次催促道:“燕摧,到底什麽時候能去秘境?我剛剛可下定決心了——”

“我知道。”燕摧答。

“知道什麽?我什麽都沒有,你就又知道了?”

沈青衣被他溺愛壞了,稍不如意就立刻撞了他一下。劍首像塊死沈的木頭,一動不動;神魂卻跟著一顫,幾乎被他撞散了架。

“你啞巴了嗎?”

被這樣孩子氣地質問,劍修便更自省卑劣。他的手指掃過少年修士挺直的鼻尖與飽滿圓瞧的嘴唇,順著對方修長優美的脖頸輕輕落下,極自然地伸進了沈青衣輕薄的中衣裏。

他搭著對方微微凹下的漂亮腰窩,曾有一只呆頭呆腦的小貓懶洋洋地趴著。

沈青衣罵他“老”流氓。燕摧神色顯出些微妙不悅,如此回道:“我知曉你的身世。”

“我也知曉,”沈青衣說,“怎麽,你現在才想起在和謝家搶人?”

他的那些刻薄話,被對方捏起自己側腰軟肉的動作給硬生生塞回嘴中。燕摧倒很喜歡他軟乎乎的滾圓肚皮,將掌心蓋在其上,重重壓了一下後,才道:“你身負妖魔血脈。”

沈青衣:.......

他絕不同任何人——無論是謝翊、陌白還是燕摧,無論對方待他多好,他都不會將這個秘密交付出去。

他本應像只嚇壞了的無辜貓兒,重重跳到劍首身上,徒勞地嘗試能不能將這家夥當即砸死滅口。

可燕摧太縱著他了,以至於沈青衣在對方面前作威作福,忘乎所以。

“燕摧!你又轉移話題!別以為我聽不出來!”

燕摧搖了搖頭,說:“你身負妖魔血脈。與我精血相融,我若壓制不住,便會墮於邪道。”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雙修那日,”燕摧答,“你經絡中的靈力。與尋常修士有細微不同。”

沈青衣想了起來。自從雙修之後,燕摧再也不曾催著他辛勤練功,更不急著療傷了。

他跪坐起來,真想像頭野蠻小豬般撞死劍修。

“燕摧!”沈青衣惱了,“你那個時候就知道了,還睡我那麽多次?”

他張嘴就要咬人,被劍首捏著臉蛋生生拽開。

對方神色淡淡,沒有任何羞恥之心——只執著地註目於他,眼底陰燃的灼熱之焰再不曾掩飾,翻滾起純然烏黑的不詳光芒。

“我說過,”燕摧說,“你若是想,我自是可以去死。”

“一切由你來選。”

是決定留在劍首身邊,直至淹沒在對方無法自控的欲求之中;還是將劍首推向那處跌落便會墜至深淵的危險木橋?

“卑鄙,你真卑鄙!”

被罵作卑鄙小人,燕摧不動聲色。可當沈青衣鬧起來,說年紀大的人就是卑鄙時,這位一向穩重沈靜的劍首微動嘴唇,似極想反駁。

“你也覺著我好欺負,我心軟?”

沈青衣死死咬住了下唇,嘗到了些許鐵銹腥味:“我不想你死,你就拿這個要挾我?你知道我同情那些邪修,便以為我不會讓你變作和他們一樣的怪物?”

他偏不!他才不要以身飼虎!

“你能不能壓住我的妖魔血脈,和我有什麽關系?我只要按照你的要求,修煉劍修,獻出精血就好。”

沈青衣說完,便覺自己著實太壞。

他居然是這麽一只壞小貓。寧願燕摧變作邪修那般痛苦扭曲的非人之物,也要離開昆侖劍宗。

他超壞,但他一點也不後悔——只是心虛地鉆回了被窩之中,埋頭不願再看對方。

劍首輕輕嘆氣,抓起被褥往外抽。沈青衣企圖與這人角力,自然是被怪力劍修連人帶被一同拽回懷中。

人垂下頭來,親了一下壞小貓微涼的濕漉鼻頭。

貓兒怔住,又慢慢燒紅了臉。

他眸帶水色,小聲嘀咕:“警告你,我可壞了。”

劍修也壞。居然不曾反駁,也不曾為他辯解,只是輕聲答是——哪有這樣與貓兒說話的道理?

就不能來哄一哄他?

可沈青衣...似乎是有點喜歡面前這位壞劍修的。

他湊了過去,用鼻尖親昵地蹭了蹭對方。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頜,銳利英俊的眉眼——每一樣,都曾讓他又懼又怕。

“你真是討厭死了。”

貓兒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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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日六失敗繼續發紅包

以及,我文案寫貓兒會繼承老公所有婚前遺產,真不是隨便寫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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