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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那不許旁人再多窺探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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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那不許旁人再多窺探一眼……

“你也燙著了嗎, 燕摧?”

隨著這句問話出口,沈青衣眼睜睜地看著燕摧將薄利的唇拉得平直,露出了個頗為少見的不自在神情。

沈青衣:......

他下意識揉了揉眼, 還以為是眼睫上掛著的水珠,在他眼底折射出某種微妙錯覺。可沈青衣看了又看, 確信自己沒有瞧錯。

燕摧搖頭。

“你別騙我,我看到了!”

沈青衣在池中撲騰了一下。他比劍修小了那樣多,難免總讓劍首無奈地多擔憂一些。男人將他圈得更緊,又想起,曾在對方的腰窩處見過一只懶洋洋的貓兒, 手掌順著起伏脊骨下滑, 無意識地以指腹輕輕摩挲。

“臭流氓!摸什麽呢!”

沈青衣罵他。

泡這些洗經伐髓的藥材,比少年修士想象得要難捱許多。他熱得厲害, 微微出了身薄汗,又被池水輕柔撫去。

即使有燕摧的靈力幫他抵禦藥性, 這般過程依舊有種被人抽筋拔骨的別扭感。而劍首還訓他嬌氣,說這般依賴旁人靈力, 效果總會差上一線。

上了年紀的老男人,說話就是好煩呀!

沈青衣氣鼓鼓想著。

他想過要放棄, 燕摧便問他是否打算日日練功, 直接將他又嚇回到了池中。無聊、難受至極的沈青衣,忍不住問:“你什麽時候知道我是爐鼎之體的?明明、明明我身上有遮掩的法術。”

燕摧依舊想著對方腰窩裏蜷縮著的那只懶洋洋小貓;依舊能從屋內回蕩的輕柔水聲中, 猜到少年修士是怎樣歪著腦袋, 將白皙的尖尖下巴擱在池邊,好奇望向自己時的模樣。

“這世上少有事情能瞞過我。”

他壓低了聲,回答。

“什麽意思?你是說,這世上所有事都瞞不過你?”

燕摧說:“是。”

沈青衣今日驚訝得夠多了, 卻依舊被劍首如此理所當然的語氣給生生震住。他心想:這也太狂!

劍修都是這樣狂妄之人?即使如燕摧這般冷峻淡漠的為人性情,依舊少不了這一絲傲慢底色。

這樣似有若無的傲氣,不知為何,帶來了些許熟悉之感。

他正猶豫思索著,燕摧似有所覺,垂眸看向了他。沈青衣還未來得及生氣,還不曾呵斥昆侖劍首回過臉去,去給自己乖乖當個用以扶住的木頭柱子。

對方眼中那深沈執拗的黯色,已然讓他心中發慌。

好嚇人!

沈青衣想。

他咬了下唇,不敢再與劍首說話了。

*

燕摧不曾與沈青衣說藥浴的苦處,更不曾告訴他,這可不是他所想的那種一蹴而就的捷徑。

他被對方抓著連泡了七天,第一天居然是最輕松的時候。藥性越下越重,即使有劍首的靈力抗衡,那抽筋拔骨之感亦是愈發明顯。沈青衣咬牙忍了,又覺著自己的苦不能白吃。

在結束了藥浴的第二天,沈青衣便耐不住性子,抓著燕摧詢問起洗經伐髓後的變化來。

對方今日難得要處理些宗門事務。說是處理,也不過是劍宗長老恭恭敬敬地站於堂下,給這位幾乎算是“暴君”的宗主匯報這些日子裏,宗門的大小事宜。

沈青衣也顧不得有陌生人在,便問燕摧:“我洗經伐髓之後,能有什麽好處?”

劍首冷而黝黑的眸子瞥向了他,問:“你自己不曾察覺?”

沈青衣立刻沈下臉,而長老的臉色則青白變換,一副目不忍睹的模樣。燕摧的本命靈劍掣電再次嗡鳴不止,仿似恨不得替主人代為答話。

最後,長老硬著頭皮打圓場道:“沈、沈道友踏上道途不久,自然多有困惑。”

沈青衣:......

真的假的?面前這位白胡子老頭叫自己道友?平輩?

他算是知道燕摧在修士中的輩分有多大,而自己也跟著狐假虎威了一次。

只是,燕摧微皺眉頭,回答:“他已是金丹。”

沈青衣聞言,在桌下狠踢了劍首一腳。長老聽見動靜,臉上松垮的皮肉都跟著心驚膽戰地一跳,心說:劍首和他小妻子之間的家裏事,自己還是別再摻和了。

他連忙告罪退下,離開時,瞥見沈青衣支著桌面探身而去,很是嬌蠻地便要伸手去擰劍首的耳朵。

不到及冠的少年修士,連名帶姓大聲呵斥著劍首。長老大約已有千年,不曾在宗門中,聽到有人如此直呼劍首其名,心中連連搖頭,想:劍首哪能應付來這個?

他猜得沒錯。

沈青衣惱起來時,燕摧當真不知如何哄得對方。他嘆氣時,沈青衣更怒,說:“你有什麽好嘆氣的?我只是問問,你就要訓我!什麽意思,故意找茬?”

燕摧無話可辨,於是招手讓少年修士靠近過來,要為對方仔細講解。可沈青衣卻不吃這樣一套,又質問他:“你別老是這樣,我是沒名沒姓嗎?你這麽招手,和在街邊招呼一只小貓小狗有什麽區別?”

沈青衣是刻意為難對方。

他早就知道,燕摧並不擅長應付自己。說來也有幾分好笑,威名赫赫、小兒止啼的劍首,居然也有不擅長的事兒,偏偏還讓沈青衣給看出來了。

他真麽一說,燕摧顯然猶豫起來,明顯在想如何說、如何說才更為妥帖。

劍首低頭看著高高揚起下巴,像只小公雞般與自己鬥氣的沈青衣,幹脆將對方攬住橫抱,直接把這也不滿意、那也不滿意的少年修士給抓進屋中。

沈青衣被對方抱起時嚇了一跳,被燕摧放回屋中的坐榻又嚇了一跳。劍首與他相對而坐,與他說起了洗經伐髓之事,他傻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這就是燕摧的解決辦法。

總之,要在這家夥嘴裏聽上一句好話,當真是比登天還難!怎麽就沒有人幹脆將燕摧毒成啞巴算了!。

沈青衣悶悶不樂地聽著,又說,要試試自己洗經伐髓後,厲不厲害。

他再一次默念劍訣,原本應該如弓箭般急射而出的劍氣在他指尖停留,漸漸幻化成如蒲葦般柔韌、輕巧的半透明劍意。

與當初燕摧隨口一教不同。之前沈青衣凝出劍氣、劍意,便覺它們如離弓之箭,一旦射出便半點不由他來控制。

而如今,沈青衣操控起來可以說是隨心所欲。他望向燕摧,調皮心起,像那夜篝火之邊那樣以手比槍,輕輕“biu”向對方。

想著上次燕摧不曾躲避,好心的貓兒刻意往旁側開。劍意破空而去,沈青衣的一縷心神似乎也附在其上,一並化作繞指柔韌的劍意飛向燕摧。

可惜。

這位劍首根本沒能讀懂沈青衣的好心好意。

他想:準頭太差。

燕摧以為沈青衣要與自己過招,便也餵了對方一招。劍首一動不動地坐著,桌上的茶水轉瞬凝冰,明明遠不如修士劍意這般鋒利強韌,卻後發而至,追上了沈青衣拿到直挺挺的、根本毫無防備而來的劍意。

一擊即碎。

沈青衣猝不及防、心神俱震。可這還不是最糟的,而是他的劍意,好像真被燕摧給打碎了!

他趕忙重又喚出。原本這道劍意若蒲葦柳絲、彎彎勾月,此時卻碎成了點點晨星。沈青衣連忙攥拳,企圖將劍意捏回原樣,可破碎成如此模樣的劍意,只能徒勞地在他掌心打轉繞圈——怎麽也無法恢覆了。

他本很得意的!

覺著自己可厲害了!

燕摧本已挑出沈青衣十幾條化用劍意的毛病,正猶豫著要不要說時,瞧見對方咬唇蹙眉的可憐神色,難得“聰明”了一回。

他說:“這劍意,幾日便能恢覆。”

沈青衣不答,只是一味地開始抹起眼淚來。他這一哭,令燕摧沈默下去。劍首為難地傾身靠近,正欲撫上少年修士哭得顫抖的脊背,被對方一下甩開。

“別哭,”燕摧說,“怎麽又...”

沈青衣哭得嗆咳了一聲。

劍首無法,只好詢問對方想要什麽,百般笨拙地想要安撫對方。

“我要你給我滾!”

沈青衣恨聲道。

*

狄昭來時,他的小師娘依舊哭個不停。

沈青衣本覺著自己變得厲害了,卻連燕摧的一招都也吃不下,想起這事就委屈地直掉眼淚。

系統同樣努力安慰著他,說:“打不過燕摧又不丟臉,這個世界裏就沒人能打得過他。”

“不管輸給誰,輸了我就不高興,”沈青衣道,“輸給一塊死木頭,更是生氣!誰讓他出手這麽不留情面的?”

他與系統爭吵時,狄昭正遠遠望著他。

他看見坐在院中郁郁寡歡的小師娘,在結滿霧凇的樹下慘慘哭著。化作冰晶的水汽隨著凜冽寒風呼嘯,紛紛而落,在對方如雲般的烏發之上融化作了點點晶瑩。

小師娘眼睛微紅,圓潤挺翹的鼻尖也可憐地紅著——像是一只落在雪地中,被凍得團團直轉的幼獸。

他走上前去,對方趕緊擦了擦臉,假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臭屁模樣,瞧得劍修心頭微軟,面上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狄昭想起這幾日,小師娘一直偷偷將那些練字、抄寫的功課丟於自己,等他將其寫完後,再給師父交差。

他幫小師娘寫了功課,將那些交出去時,望著空落落的手,心也跟著空空落落。

他曾經撿到過小師娘的一根玉簪,卻舍不得還給對方,於是偷偷去山下的拍賣行中買了一支回來。明明小心行事,卻還是被師兄弟們發現了。

與狄昭相熟的師兄勸他:“你這樣做,會招致劍首不悅。”

“怎麽會?”

沈青衣圓了眼。

他看向狄昭遞給自己的這只碧玉簪子——自從來了劍宗後,他再也沒用過簪子,畢竟那些也太醜了!

“他才不會因為這種是生氣,他從來都不生氣的!”

沈青衣想起那位劍首平日裏招他生氣的模樣,忍不住努了一下嘴。

他伸手接過狄昭的那只碧玉簪子,玉色如水、冰瑩透徹,將他襯得膚色如雪。

雖然不曾有過一只貓兒棲於其上,可是——

“好漂亮呀,”沈青衣眼角還兀自帶淚,含淚淺笑的模樣,卻更是甜了幾分,“比燕摧給我挑得那些好看多了。”

他企圖將玉簪插上試試,可自己怎麽也擺弄不好。

沈青衣讓狄昭上前幫忙,可對方卻搖頭說:“這不合適。”

怎麽就不合適了?

沈青衣望向劍修年輕端正的臉龐,“哎呀”了一聲。

他這才想起,對方不僅想過讓自己當他的道侶,還是要當師兄弟三人一同的道侶!

“這也太荒唐!”

他說。

狄昭聞言,正要解釋,而沈青衣則大大方方地揮手道:“我知道你們劍宗的規矩,和養蠱一樣,真奇怪!”

他想起燕摧,忍不住好奇地問:“燕摧也有師兄弟嗎?”

狄昭點了點頭,說:“師父曾有一位不如他的師弟。”

“我從來都沒有聽你們說起過!”

“因為那人已經死了。”

沈青衣對死人並不感興趣,便依舊興致勃勃地把玩著自己漂亮的新首飾。他胡亂折騰了一番,將原本梳得齊整的垂發髻,都拆散成青絲垂落的模樣。

狄昭見此,便只能上前幫忙。可走了幾步,卻又木頭似的僵在了原地。

沈青衣心中訝異,順著對方的目光回頭看去。

他見燕摧正面無表情地望著兩人,忍不住輕笑了一聲。他明明不許燕摧隨意地招手喚自己,沈青衣卻頗為隨意親昵,如喚一只大狗般,將昆侖劍首喚來身前。

他仰臉看向男人時,眼眸烏圓濕潤,瞧上去完全便是一位滿心依賴夫君的小妻子模樣。

他仔細打量著劍首平靜如冰的面色,笑著對狄昭說:“你看,燕摧一點也不生氣嘛!”

狄昭看向師父,對方甚至不曾瞥向他一眼,卻無端有魄力層疊而下,壓得他臉色微白,喘不上氣來。

可即使如此,師父不開口,他便也不走。

直到小師娘生怕他洩露了代寫功課的端倪,揮手讓他快走時,這位年輕劍修才依依不舍地離去——回頭看去,劍首側身將少年修士的身影森嚴遮擋,那不許旁人再多窺探一眼的做派,足足盛滿了不可言說的占有之欲。

與徒弟無聲對望時,那雙總也冷若冰霜的眼,此刻靜靜凝起一團陰陰燃燒、毫無溫度的冰冷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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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每天都給貓貓補課[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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