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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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正月內朝房中放年休, 閨閣中忌針黹, 都是閑時, 因永慶帝傳召,楚塵才在外候旨。

正遇見甄貴妃的鳳駕,忙垂手低頭避開了。甄妃素日看他俊秀清傲,便略停了一停,只留三四個小太監答應,嫵媚的薄哂:“楚大人辛苦,怎麽一早過來了?”

楚塵一連退了好幾步,與甄妃隔得遠遠的,乃行禮啟道:“陛下傳召,因前日得了兩本外傳的佛經,譯得雖好,但還有缺失之處,命臣再請高僧一同參詳潤色。”

甄妃聽了這兩本佛集,便含笑說道:“這佛經還是本宮生辰時,廉王妃敬上的,本宮看了也極加獎讚。”

甄妃說時並沒他想,楚塵卻聽者有心, 眉尖不覺微有意動。

恭送甄妃走後,永慶帝剛吃些米湯在靜養, 楚塵放輕了手腳入內,永慶帝擡頭見是他,先賜了座, 又讓把譯好的辭藻念給他聽。

楚塵依言挑了一篇念,永慶帝喜的拍膝搖頭,稱賞不已,說道:“果然極妙,愛卿實在無書不知!”一面說,一面卻忍不住接連打著一個又一個呵欠。

楚塵聽了,偷偷把永慶帝瞧了一瞧,只見他兩睛暴赤,顴紅如火,忙詢問:“陛下可是身子不爽利,是否要傳召太醫?”

永慶帝揮了揮手,不以為意的笑道:“不礙事,太醫開的方子又不管用,還是甄妃獻上的仙膏倒好,孤用了指甲蓋那麽一點子,精神就會大振,夜裏也能睡個一兩個時辰。”

楚塵生了一個心眼,故作好奇的揚起了眉梢:“什麽仙膏那麽神奇?臣也常失寢難眠,還求陛下不吝賜教。”

永慶帝不疑有他,從底下的暗格裏取出了一個青瓷小圓缽,楚塵畢恭畢敬的接過來,湊在鼻子下嗅了嗅,一股膩人的甜香直沖鼻息,他頓時反應過來,不由氣得面如金紙,又不好發作。

忽聽“唿”一聲簾子響,竟然是甄貴妃去而覆返了,一見楚塵手裏的小圓缽,一張俏臉霎時雪白,勉強向永慶帝陪笑:“陛下萬福,嬪妾不知楚大人還在這兒,冒冒失失就進來了。”

不等永慶帝啟口,楚塵趕忙退到簾子後,垂首道:“就不打擾陛下與娘娘說話了,臣告退。”說著放下了圓缽,悄無聲息的退出去了。

甄妃盯著他的背影看了許久,手裏的絹帕早捏皺了一團。

從宮中出來以後,楚塵一行走一行盤算,暗想:甄氏那賤人應該給陛下用了一段時間的芙蓉膏,看目前的情形早已染上癮,不知王爺會如何應對。

誰知事有湊巧,次日清晨王府就傳來消息,請他和聞人語一塊過府一敘,說是有要事相商。

等看到水瀾,見他滿面的憂心忡忡,便問:“王爺叫我們二人來,可是有什麽急事吩咐?”

水瀾什麽都沒說,只將那塊帕子放在桌上。楚塵和聞人語對視一陣,還是聞人語伸手抓起來看,這一看就瞪著眼,吶吶道:“這帕子的繡工應是出自宮中,上面的血跡……”

水瀾這才把如何得來帕子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楚塵自然也將自己的見聞照實講了一遍。聞人語不等說完,又是驚奇又是欣喜的拍手道:“這可是天賜良機,王爺現在不動更待何時呢?只要這個消息透漏出去,屆時一舉奪下甄氏,再把陛下拿捏在手中,何愁沒有以後的盛境?王爺還請決斷啊!”

楚塵見聞人語的口氣有些急了,便瞅了他一眼,說道:“快別說這話,王爺叫你我二人來,想必已經胸有成竹,還是聽王爺的吩咐行事。”

聞人語見他說,也醒轉過來,不再則聲。水瀾的臉上總是不見喜怒,沈靜如同深潭一般,只是低嘆了一口氣:“陛下心病難除,才受到甄氏的蠱惑,本王身為陛下的皇叔親長,自應替代先王規勸一二。”

聞人語不明其意,因問:“王爺如何去規勸?”

水瀾瞥了楚塵一眼,冷笑道:“陛下恐怕根本不知道這仙膏是什麽東西,今天甄妃撞見了楚塵,不出兩日必定要尋楚塵的事,這就叫殺人滅口。所以我告訴你一句好話:這兩日回去以後都防著些兒。不過,這事原不必動手,請陛下親自殺了那賤人,也就沾不上咱們了。”

二人聽了不禁吃一大驚,忙上前悄悄的問:“王爺三思,如今甄氏獨得帝心,腹中又有龍胎,封後指日可待,怎會……”

水瀾一見他兩個這樣,淡淡的嗤道:“你們啊,終究是不了解陛下。”頓了頓,又似是感嘆了一句:“要是疑到了心裏,哪怕十個甄妃,他也下得去手的。”

楚塵回府後不久,宮裏打發人來又請他去,只是來的不是平時的夏太監,他便生了幾分疑惑,且一壁走,一壁因問:“這位公公,陛下喚我去可是有什麽事?”

那小太監也不回頭,口內咕噥著:“陛下的意思我們怎麽知道?楚大人你還是趁早兒去,遲了害的奴才們挨罵。”

正說著,七拐八彎的到了一僻靜處,忽見一個宮女子走來,楚塵忙退到旁邊,皺著眉說:“這條道上沒有回避麽?”

才說完,卻發覺那小太監早沒了影子,心裏立時一凜,趕緊轉身要從原路折回去,還沒擡起腳來,就被人扯住了衣袖。

楚塵連頭也不肯轉,此地四下無人,不安的感覺越發蔓延,那手卻像是水蛇一般攀附上來,散發著柔媚入骨的香氣,讓他生生打了個激靈。

“本宮與楚大人實在有緣。”美人在耳畔吐氣如蘭,對楚塵來說卻像鬼魅在嚎叫,廉王的話始終在腦海裏回蕩,讓他瞬間清醒了過來。

甄妃嫵然一笑,伸出被鳳仙花染得通紅的指甲,有意無意的撫過楚塵的耳垂,引起肌膚的一陣戰栗,輕軟又哀怨的說:“本宮對大人的文采仰慕已久,大人難道連一個眼神都欠奉?”

楚塵厭惡的連連後退,甄妃卻步步緊逼,堵住了他的去路。

正值這緊要關頭,有個婢女突然提燈闖入,慌不擇言的喊道:“不好了娘娘,您快回永和宮去看看,方才一隊羽林軍來了,出了大事!”

因那婢子是甄妃的陪嫁丫鬟,跟著見過不少風浪,甚少見她這般慌亂。甄妃愕然之下,只得暫且放過楚塵,臨走時不忘撂下狠話:“今日之事,本宮若聽到半句風言風語,楚大人當知道本宮並非寬容之人。”說著,便急匆匆的走了。

月色森冷,宮墻深深,錯落的宮殿裏點著幾星燈火。楚塵獨自走了好長一段路,他越想越心驚,也有一絲摸不著頭腦:如果今天甄妃是打算栽贓嫁禍給她,難道真有那麽湊巧,永和宮那兒就出事解了圍?

他正低著頭凝神捉摸,殊不知宮門口有個人早立著,手持一盞羊角燈,微明的燭火在淒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溫暖。

楚塵才一擡頭,聞人語迎面快步走上來,眉眼都是溫潤的笑意:“嚇著了吧?王爺神機妙算,這一回先下手為強,甄氏要脫身恐怕沒那麽容易。”

說完,聞人語再自然不過的拍了拍他的臂膀,透著一股說不盡的親昵。楚塵怔怔的瞅著他,說道:“你怎麽在這裏?”

聞人語把他牽上馬車,放下了簾子,方笑道:“王爺派人去你府上打聽,一聽說你去宮裏了,就打發人知會我到這兒來等你,你先歇一會兒,明日怕還有一番風暴。”

只要見了聞人語,楚塵的心便放下了泰半。雖然不知廉王究竟有何種盤算,但既然聞人語說了,應不是尋常手段。

要知端底,下回分解。

作者有話要說: 寶寶們今天早點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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