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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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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慶帝的病情洶洶, 一連數日不見稍減,後宮諸嬪妃憂心忡忡, 但也無可奈何。前朝同樣不得喘息,因皇帝提前回朝的餘波,西寧叛軍氣勢如虹, 三個月內連克兩城, 前線著實吃緊。

值此危難時機,必須有一人代皇帝率百官,作出決斷。於是北靜郡王連夜召心腹聚謀,與江南甄氏、南安郡王等暗通曲款, 在朝中大肆排擠廉王和輔國公,大有舍我其誰之意。

聞人語見永慶帝病危,東宮位虛,北靜王蠢蠢欲動, 也諫言應早作打算,水瀾始終不置可否,常去大明宮中探病問藥而已。

同時,太醫院給永慶帝看脈,只見他兩手撒開,口中流沫,便唬的沒了主意, 忙跪地向太後說:“皇上這病似有熱入血室之狀,然又忽冷忽熱,如今伴隨抽搐氣促, 恐怕不好。”

甄妃在旁一聽,急得嗚嗚咽咽將哭起來,太後倒鎮定許多,斷喝道:“別掉淚珠子,也不嫌晦氣!不過一點病痛,皇帝有漫天神佛保佑,自然逢兇化吉。”轉頭又對太醫講:“不得走漏半點風聲,否則哀家拿你們的腦袋到陣前去祭旗。”太醫們忙唯諾的答應了。

至此以後,也不知北靜王從何風聞秘訊,□□之勢愈發畢露。反觀廉王,除了前線戰事意外,於朝堂之上的外務不甚經心,總有憂慮之色,竟像是事事讓與北靜王一般,實在出人意表。

聞人語和楚塵暗自焦急,於是掩人耳目往廉王府拜會。是夜,兩行燈籠高懸,照得亮如白晝,二人在書房內一見水瀾,猛然伏地叩首,滿面懇切:“王爺,如今皇帝病重,北靜王躍躍欲試,王爺原為太宗嫡子正統,貴重不凡,當此非常之時,懇請王爺有所決斷,屬下等願追隨左右,在所不辭。”

水瀾聽了,沈思一會,說道:“你們的意思我明白,只是現在的時機不對。”

聞人語見他不曾動怒,便知有松動之意,又勸:“王爺,非我等聳人聽聞,北靜王現在大有籠絡人心之勢,王爺什麽都強過他,倘或被捷足先登……”

水瀾不等說完,搖了搖頭,即打斷說:“北靜王欲速則不達,現在西寧叛軍未平,在這時有大動作必為眾矢之的。皇帝只要還在一天,我等做臣子的就不該興起此念。”

聞人語待要再說,楚塵忙使了個眼色,將水瀾的話拿攏了一處,便探他的口氣問:“楚塵大膽,是否可以認為,若皇帝遭遇不測,王爺自會有所決斷。”

水瀾看了他一眼,露出了大有深意的微笑:“楚塵,何必那麽聰明。現在舉朝上下都在盯著我和北靜王,誰都知道皇帝或有閃失,帝位會在兩者之間擇一。北靜王非嫡支,勢力薄弱,才急匆匆的連同甄氏,我們卻不用這般,一動不如一靜。”

二人一聽俱頷首不絕,在旁笑答道:“此論極是,我等還是不如王爺看得清。”講了一回朝上其他事,就各自回去了,暫且不提。

到安寢時論起這番說辭,黛玉正枕在水瀾手臂上,聽說不覺眉心一跳:“王爺難道也認定了皇上必然藥石罔顧?”

水瀾摸著她一把拖於外的青絲,搖頭道:“也不是。他是我侄兒,我沒狠心到非要見他死。只是太醫院束手無策,壞就壞在高熱反覆上,明日太後召我入宮,大約也為了這事。”

黛玉點頭不語,忽想起一事來,問水瀾說:“太醫院既不行,何不問問那西洋藥了,我聽說有有些洋藥十分管用,尤其針對惡癥,可謂立竿見影。”

水瀾怔了怔,沈吟半晌後方欣然道:“我這是一天盡子的瞎忙,誰知顏如玉就在跟前呢。這是個正經的主意,明日就張皇榜尋西洋教士來看。”

次日,水瀾奉了懿旨往壽寧宮中,叔嫂二人隔著簾幕說了一會話,太後一個勁兒的嘆氣:“論起來,咱們畢竟才是正經的自家人,北靜那裏到底隔了一層。哀家聽聞他近來和甄家走動頻繁,哀家是個女人有諸多不便,廉王也該替皇帝多看顧一二。”一提起還臥在龍床上已昏迷了兩三日的永慶帝,太後禁不得眼淚直流,又道:“太醫院都是一群老廢物,皇帝眼見的瘦下去,身上還在發熱,試了諸多方法都不見效,可該怎麽好。”

水瀾趁機回答:“臣有一個主意,皇嫂且聽聽:現在陛下的病左右不見好,不如張貼個皇榜,不提皇上的病只假說某位王公大臣,懸在城中往來經過的地方,但凡真有了能治陛下的,不可吝惜銀子。譬如在城東裏的那群西洋傳教士,就有不少稀奇古怪的醫術,若是靠著太醫院幾個人輪流看,就一輩子也不一定能得!”

太後聽了,詫異道:“洋人的東西,到底可不可靠?”

水瀾把黛玉的話悄悄告訴了一遍,沈聲道:“臣說句鬥膽的話,陛下再這麽燒下去,救回來也不見好。陛下金貴之軀,當務之急還是先把熱治下去,以後的慢慢理論。”太後心裏也惶恐得很,但如今實在束手無策,好歹死馬當活馬醫,只得按方傳話出去,如何張貼皇榜等不提。

過了些時,竟有兩個洋人揭了帖兒送到宮門前,口稱送藥來的。宮人急忙跑到裏頭搶頭報,太後聽見喜歡的了不得,於是叫人去請廉王來。水瀾親自召見了兩個傳教士,轉了轉拇指上的玉扳指,故意用洋文冷然道:“那一位要治病的是我國的高管,你們要是敢欺瞞訛詐,先問問脖子上長了幾個腦袋?”

兩個傳教士聽他的話頭兒硬,擦了滿頭汗俯身說:“不敢有半句虛言,看帖子上的病癥描述,在咱們那裏叫‘瘧疾’,是一種會傳染的可怕的惡癥。我們的國家有一種要叫奎寧,吃了保管好,不信可讓人來試驗。”

水瀾又多問了如何服用等,見兩人的話條理清晰,眼神亦無所藏掖,即便帶著兩人入宮,一五一十的回明太後,把個後宮眾人樂的合掌念佛。

太後盼得的心盛,忙傳人進來到皇帝的床榻前,先放下了明黃紗帳子,讓其中一個洋人診斷了一會,確認是瘧疾無疑,又找了三個當時在軍中一樣得了的病患,試了藥方給永慶帝服用,果一日好似一日的,漸漸醒來,高燒也退下去,知道餓渴了,眾人才放下心。

外臣都在外間聽消息,得知永慶帝終於大安,也有真心歡喜不盡的,也有心懷別意把廉王暗罵一頓的,連聞人語和楚塵都不解其意。惟有永慶帝養過了五天之後,身上寒熱癥狀皆平覆,一聽說是廉王保薦的人獻藥,由不得感動了心腸,緊握著他的手道:“皇叔,以前接接連連許多事情,千不該萬不該都是侄兒錯信了人,現如今遇到了危難才看出人心來。”

水瀾也不理論,拍了拍他的手背:“當臣子來說,這原是應該的;私心裏講,臣又是陛下的親人,占哪一端都應當應分。”說畢,覆又嘆了口氣:“那一個要是知好歹,就不該有別的想頭才是。”

見永慶帝若有所思,水瀾便和他說些沒要緊的散話,只把西寧叛軍的事單獨提出來講了一講,永慶帝只說:“侄兒的身體還沒大好,但軍情刻不容緩,且請皇叔和總理處等人商議著辦,凡軍事進止,皆須奏報於你,勿庸專擅。”

水瀾推讓了一回,永慶帝反十分堅持,無法只能接了。至此,永慶帝親下了手諭,令廉王水瀾掌軍國大計,諸務莫不總攬,本在觀望的官員盡數倒向,北靜王那裏氣得跳腳,又不知其中首尾,不在話下。

那一日又忙到深更夜半,只在書房打了個盹兒,至清早順腳來到臥室門前,黛玉坐在床上正伸懶腰,香腮紅潤生暈,水瀾看了笑道:“夫人好睡,孤枕也好眠,看來一點都不想我了。”

黛玉一面擡手整理鬢發,一面含笑啐了他一口:“王爺還說呢,人家現在還有正經見到你的日子麽?我都聽見了,咱們王府裏的書房快趕上皇帝的禦書房了,成天通宵達旦的,王爺還有半副家當遲早搬進大明宮中去,省得來回跑了。”

水瀾走上來,拿手向她的咯吱窩下呵癢,黛玉笑得連忙躲閃不及,喊叫道:“你瞧,可不是被我說中了心裏的小九九,真真的惱羞成怒呢!”

鬧了一回,黛玉不覺釵褪鬢亂,兩人離得又近,水瀾一時不耐便欺上身去,魂銷鴛帳。一時雲收雨歇,黛玉把頭埋在枕上,假裝癡睡並不起來送他,水瀾吻了一吻她的後頸,就笑嘻嘻的去了。

正走到廊上,只見紫鵑迎面走來,手上端了一碗湯藥,奇道:“這藥給誰吃的,莫非夫人病了麽?”紫鵑有些不好意思,低了頭答得含含糊糊,滿口說是調養身子而已。

水瀾心裏還自狐疑,但他是何等城府,不露聲色的笑說:“本王道是什麽,原來就是前日夫人說的藥,現在你每天都準時在伺候?”

紫鵑本來有幾分怕水瀾,不過轉念想到黛玉憂心之事,忙陪笑道:“可不是,最近的日子服用剛好。其實王妃私心盼著小世子,就是臉皮薄一直沒同王爺說,小郡主當然好,不過若……”

話猶未了,水瀾已楞了半天,方想過來,撂下臉來喝斥了一句:“你嘴裏胡說八道些什麽!什麽小世子、小郡主的,以後不許在夫人面前再提!”

說畢,水瀾氣色大變,拂袖而去。紫鵑一看,登時心下慌了,忙跪下來一疊聲的請罪,但那裏還看得見人影。

紫鵑一時也無法了,內心百思不得其解,想到:這原是一件喜事,究竟哪一處說錯了,惹得王爺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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